長孫公主看起來極其興奮,“就知道你會問我,”說著,擺出了一副你快求求我的樣子,“該打聽的,我早就打聽清楚了,好吧,都告訴你,希望你快些好起來!”
李承訓“嗯!”了一聲,淡淡的一笑,便豎起兩個耳朵來。
長樂公主摒退左右,搬來個小凳子到李承訓床邊,開始娓娓道來。
原來那日李承訓昏迷之後,跟隨而來的戒言和尚便過來廢了他的內功,用的竟然是少林洗髓經。而後,太醫趕來,便把他送去太醫院治療。
李世民本來答應長樂公主留他一條活命,但聽說立政殿皇后宮中的小太監居然肯為他捨命欺君,不由勃然大怒:這還了得?皇帝身邊都安插了奸細?
第二日,一道聖旨,便把正在治療中的李承訓立刻打入天牢,也就是這一天,長樂公主對皇爺爺李淵和母后長孫公主的公關宣告完成。
李淵親自去往立政殿,長孫皇后驚慌失措,公公來看兒媳,這在唐初可是驚世駭俗,一番詢問,才知是為李承訓而來。
長孫皇后為人仁厚賢德,自無不允,再加上長樂公主也在一旁敲邊鼓,什麼救命恩人,為人儒雅,仗義好客等等說的天花亂墜。
到了晚間,長孫皇后便向李世民提及李承訓之事,卻並未急於求情,而是先問夫君可受驚嚇,又細細求問細節。
李世民與長孫皇后的感情篤厚,自然說的詳細,以解她心憂。
長孫皇后聽罷,長舒一口氣,才道:既然承訓並無刺殺陛下之意,那又何必再趕盡殺絕?玄武之變,你無可奈何,如今之事,你卻有能力去掌控,就給大哥留下一脈,也算功德一件!“在長孫皇后柔柔的規勸聲中,李世民說出了自己的顧慮,無非是擔心這件事後,李承訓更加恨他,早晚會報復他,所謂養虎為患。
長孫皇后含笑說道:“你是大唐天子,掌控天下,他已然被廢去武功,恨與不恨並不重要,按照你之前所說,封他個閒散王爺,把他圈在府裡便是,總不至於因為猜忌而要了他的命。”
李世民沉默不語,他在衡量,在決斷長孫皇后見夫君為難,便又說道:“陛下胸襟闊達,天下皆知,別為了他毀了清譽,不如讓他到我宮中養傷,我來看看此人到底如何?”
“什麼?讓他來這裡?”李世明頗感驚訝。
長孫皇后又道:“五丫頭說,那小子救過她的命,再說在長樂殿的時候,那小子有機會以五丫頭為質從而逃脫,而他沒有那麼做,再想想他也不是真要行刺你,我看,他人不壞,只是咱們還不瞭解他。”
就這樣,夫妻二人談了半宿,李世民終於被長孫皇后給說動,同意放過李承訓,並讓他到立政殿養傷。之所以作出這麼大的讓步,一方面是他對於建成太子的死,始終想做點什麼以為彌補,二方面是李承訓確實沒想殺他,也沒以他最疼愛的公主為人質,三方面,也是最重要的是,李承訓現在不僅武功全失,而且心肺受損,即便他外傷好了,也將是手無縛雞之力,甚至多走幾步都會喘息不定,何況他這傷勢,沒個一年半載,根本就好不了,就先讓他住上幾個月,又有何妨呢?
“原來是這樣!“李承訓聽完感慨萬千,若不差李世民令人廢除了他的武功,就憑李淵、長孫皇后、長樂公主的這些施為,他也可以與李世民冰釋前嫌,但是現在,李世民剝奪了他威震天下的權利,還要禁錮他的生活,這就另當別論了。
長樂公主見他發愣,嗔道:“喂,怎麼?也不謝謝我嗎?”
李承訓反應過來,連忙說道:“謝謝!”說完,又是一陣咳嗽,“小英子呢?他現在人呢!”他見長樂公主未提及小英子,急忙問道。
長樂公主面容尷尬,扭捏地道:“他,他在地牢呢!我盡力了,可是父皇……”
李承訓當然明白,誰人都可以容忍敵人的狠辣,卻不是能原諒自己人的背叛,“他是立政宮的人,讓你母后說說,或許管用!”
“這小英子也真夠恨人的,他是母后宮裡的人,卻揹著母后做出這種大事,幸虧父皇信任母后,否則我母后跳進黃河洗不清這冤屈了,”長樂公主義憤填膺,“可是這個小奴才,在母后好心看他,問他緣由時,他竟是一字不說,只說受你救命之恩,誓死相報,別的再難問出一句。”
“這孩子!”李承訓聽得眉頭打皺,心中卻思量不出如何能救得小英子,不禁喂然一嘆,“對了,悟空呢?”
“哼!”說道悟空,她似乎更氣,小胸脯一挺,“和尚說它是什麼聖物,把它抓走了!”她很喜歡這猴子,本打算賴著李世民把這猴子送她,可老和尚根本不容置疑的要這猴子,李世民也不允許這叛逆的猴子在公主身旁。
“小公主,您幫我打聽個事兒,”李承訓欲言又止,他似乎已經很麻煩人家了,人家又不是該欠他的,憑什麼這麼幫自己。
“你說吧,”長樂公主倒是大度,一副豪俠狀,但隨即話鋒一轉,“不過,我最愛聽故事了,你得告訴我當年玄武門的事情,還有你這一直是怎麼過來的。”
對於玄武門之變,所有她身邊的人,都不肯多說一句,女人本就是好奇的動物,別人越是不說,她越想知道全部。另外,女人也崇拜英雄,特別是情竇初開的小姑娘,雖然他已經被皇上指婚給長孫衝,但這並不妨礙他崇拜英雄。
在她心中,且不說幾日郊遊下來,對李承訓溫文爾雅,博學多才多有崇拜,再說他單身入皇宮,質問大唐天子的這份武功魄力。特別是寧可自己萬劫不復,也不願自己的朋友為他犧牲的俠義。已然徹底征服了這個小姑娘,她要交他這個朋友,願意為他儘自己的綿薄之力。
看著眸中精光閃閃的長樂公主,李承訓開口道:“我和無憂分開時,說好她先回洛陽,我擔心她仍在長安,你幫我去找找,若是找得到,告訴她我沒事,讓她安心,也讓她速速回轉洛陽。”
隨著李承訓的話語,長樂公主臉上陰晴不定,這一切都他看在眼裡,便試探著問道:“你知道無憂在哪?”
“不,不知道!”長樂公主目光閃爍,四處遊走,卻是不敢與他相對。
“公主心地純淨,一切掛在臉上,實話與我說,莫要再瞞我,我受得住。”關心則亂,他雖說得平淡,實則內心緊張,話語不自覺得囉嗦顛倒。
長樂公主眉頭微蹙,思念片刻,才下定決心道:“你彆著急,我一直在想辦法,救無憂姐姐,她一定沒事的。”
“什麼?無憂怎麼了?”李承訓聽得一驚,身子上挺,牽動傷口,口中“哎呦”一聲,又跌回**,不停的咳嗽起來。
“哎呀,別,別急,別急,”長樂公主手忙腳亂,“沒事,沒事,你聽我說。”
李承訓終於冷靜下來,靜靜地聽長樂公主講述了事情的始末。
的確,無憂未免李承訓分心,裝模作樣的回返洛陽,在長安城外十里長亭分手後,便撥馬回入長安,直入長孫府。
之所以選擇長孫府,一來是因為她與長孫衝熟悉,藉助長孫家在長安的威名,可以省卻以後的諸多麻煩,但更重要的是,她要幫助李承訓,總得有個途徑,而對於在長安舉目無親的無憂來說,也只能在長孫府尋找這個途徑。
其實有些事情本身並不複雜,只是想得多了,顧忌多了,自然變得錯綜複雜,使人無所適從。無憂把自己的思路侷限在長孫府,少了諸多幹擾和束縛,經過幾日的思量,還真讓她找到一個辦法。
長孫無忌是每日都要早朝的,而李承訓行動肯定又是後半夜,這樣,只要無憂跟著長孫無忌上朝,便可以透過宮門的封禁,來確定李承訓的安危。試想,皇帝遇刺,是一定要封閉宮門的。若宮門沒有緊閉,皇帝正常早朝,說明李承訓沒去,或者沒事,他便再去客棧尋找便是。若是宮門大鎖,那麼她便要憑藉自己的百獸拳,翻越皇宮。
為了安全起見,他事先做了兩件事情以為準備,第一件便是從長孫衝口中套出了早朝的路線,以及皇帝行走的主要宮殿所處大致方位;第二件是準備兩件衣服,一套是長孫府護衛的衣服,比較好弄。另一套宮內宮女的衣飾,比較費勁,她是接連在宮門觀察了幾日,最後才跟蹤一夥採買東西的宮女,下黑手得到的。
無憂自小便跟著李承訓lang跡天涯,把哥哥作為他的榜樣、偶像、依靠,一直是她心中的豐碑,自然處處有心學他,潛移默化中,自然學到一份縝密,一份膽大,一身豪俠。
第二日一早,她便早早起來等待,直至長孫無忌的車馬衛隊開出府門,忙急速敲暈最後一名侍從,奪了他的腰牌及入宮門的令牌,才急急忙忙地跑衝出去,綴在隊伍後面。
至於紅毛猴子,無憂令它一遠遠跟著自己,若是入不得宮門,就隨便找處地方翻牆便好,相信誰若是不小心見到,也不過會莞爾一笑,當不得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