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的季然這時候多想抱緊她瘦弱的肩頭,跟她說一聲,“我們回家,一切有我!”可是,他知道沈默的性子,也知道只有她足夠堅強面對這一切的時候她才會有足夠的勇氣看清自己的內心,做出自己真正想做的決定。他不會強迫她做任何事情,只會陪著她長大,在未來有他參與的生命裡共同成長,足夠堅強。
他只是捏了捏那隻緊握成拳的小手,讓她放鬆,和她十指交握。
秦仲嚴卻明顯激動的多,“怎麼能是可有可無的存在!如果你真是我的親生女兒,那麼我一定會把這麼多年你受的委屈補償回來。我已經聯絡了院長,他安排的人現在就可以幫我們做親子鑑定,等結果一出來我會考慮修改我的遺囑……”
“你瘋了?”翁美茹尖叫起來,“就算是親生的那也是野種,怎麼可能來分秦家的遺產!那是我們辛辛苦苦闖出來的,她算什麼東西?憑什麼跟子夜搶?!”
“就憑她的血管裡留著我們秦家的血!你和子夜的我不會動,我只把自己那部分股份轉到沈默的名下。”
“秦仲嚴,她~”翁美茹差點脫口而出,卻生生地吞了回去。
“叔叔,”沈默打斷二人的爭執,“不管結果如何我都不會跟您和秦家扯上任何關係的。我同意做鑑定還有一個條件,那就是我會永遠姓沈,在我的人生字典裡也不會有父親這個詞。您永遠只是我的秦伯伯,我不會接受您一分錢的。”
“仲嚴,半夜三更的叫我來醫院所為何事啊?子夜的病情我去問過了,沒事的,你這個父親當的也太操勞了吧!”秦仲嚴正要開口的時候,蔣院長推門而入。人未到,聲已先到,聽得出來跟秦仲嚴交情甚好。
翁美茹咬脣不語,她沒想到秦仲嚴說到做到,竟然真的叫了院長過來。蔣院長不明就裡熱情的和她打招呼,她只能面上帶笑的招呼他,內心卻已是波濤洶湧。
“老蔣,這麼晚讓你跑一趟是因為現在我只信任你。”說著拔下自己兩根頭髮交到他手上,“麻煩你幫我做一下親子鑑定。默默,麻煩你也取兩根頭髮吧。”
蔣院長瞪圓了眼睛看看他,順著他的視線目光鎖定在沈默的臉上。只聽過他們夫妻二人感情偏淡,只是秦仲嚴一向嚴謹自律,生活作風上從沒有落人口舌過,現在居然跑出來一個這般大的女兒?視線掃過病**靜臥的秦子夜和翁美茹,笑容僵在臉上,掌上那兩根髮絲頓時如燒紅的鐵絲,灼手的緊。
秦仲嚴,你這是要逼死我嗎?這麼多年了,你就這麼急不可待的要認沈雲嵐的女兒嗎?
翁美茹內心恨的滴血,又氣又羞,眼淚止不住的掉下來,看的沈銘都於心不忍了,“叔叔,這裡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呀,沈默怎麼可能是你女兒呀?”
“怎麼不可能?!翁美茹親口告訴我的!不然我會和雲嵐離婚?不然我會這樣對自己的女兒?”明明耷拉著腦袋的喬文山突然站起來,手指指著沈銘說的言之鑿鑿,完了,又身子一軟,趴拉回了沙發上。
瞬間病房死一樣的寂靜,翁美茹臉色慘白,緊緊捏著手機的手隱隱有些顫抖。秦仲嚴殺人般的眼神定格在她的身上,今天除了要查清楚沈默究竟是誰的女兒,也要查清楚十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這麼多年翁美茹一聲不吭卻什麼都知道,她到底還做了什麼是他不知道的呢?!
沈銘憂心忡忡的拉拉沈默的衣袖,悄悄附到她身邊,“要不要叫我爸過來?”
沈默朝他搖搖頭,這件事情已經夠亂了,她不希望舅舅再牽扯進來。鬆開季然緊握的手,偏頭拔了兩根捏在手上。
“秦叔叔,剛才我的意思表達的很明確了,如果您也贊同,那麼我願意做親子鑑定。而且我希望喬文山和我們一起做!”
“好,三人一起做!”秦仲嚴突然間有了決斷,對著翁美茹一字一句道,“既然那麼多年前你就知道了真相,卻讓我缺席自己孩子的人生那麼多年,所以,今天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把我的財產留給沈默。”
“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子夜才是你的骨血!今天,你居然為了那個女人的孩子怨我~不告訴你又怎樣?親生的又怎樣?秦仲嚴,這麼多年到底是誰對不起誰?!”翁美茹這一刻突然痛哭流涕,她做這麼多還不是為了他,為了這個家,現在卻比不上一個來歷不明的野種。
她一拳拳錘在他的身上,似乎在發洩心內多年的積怨。
這些話她從不敢在他面前說過,從來都是在他面前裝溫婉裝大度,而他呢?眼裡心裡從來沒有他們母子的位置,平時忙事業,空的時候也一個人在書房,她知道那裡有沈雲嵐留給他的回憶。自從十五年前兩人再見之後,秦仲嚴就越來越把她們排除在他的世界了,所以她不後悔當年這麼做,她只怨沈雲嵐連死了都還不放過她。
“你給我冷靜一點!”秦仲嚴抓住她的兩隻手腕,“老蔣,麻煩你取了沈默和喬文山的髮絲一起去鑑定。”
“住手!”門乓的被推開,蔣明麗氣喘吁吁的衝了進來,“你們幹什麼?文山,我們回家了,凡兒明天就回來,我們回家去等他吧~”
她進來攙了喬文山起來就要走人,季然伸手一攔,“失禮了。”從喬文山頭上取了兩根頭髮,攥在了手心。
“你誰啊?快還給我!你不知道當事人不同意不能做鑑定嗎?”蔣明麗被喬文山壓著直不起身,憤憤的衝著季然嚷。
“原來還有這樣的規定啊?那十五年前你先生是同意了?”季然挑眉問她。
蔣明麗臉色紅一陣白一陣,他透亮的眼眸泛著盈盈光澤,彷彿能看穿她的內心,“你~我~胡說什麼!十五年前的事我怎麼知道?”
“那喬先生,在下借你兩根頭髮做鑑定不知你有沒有意見啊?”季然附在他耳邊,話說的不輕不重。
“意見?什麼意見?我沒意見!只要大家高興!我很久沒這麼高興了,真他媽高興~”喬文山抬起迷朦的雙眼,完全找不到焦距,一通胡話之後又栽在蔣明麗的身上,兩人齊齊摔倒在沙發上。
“那就好,院長,麻煩你了。”季然把兩人的頭髮分開遞到院長的面前。院長正要伸手去接,被蔣明麗搶先撞了過去,那兩根細細的髮絲瞬間不見了蹤影。
對蔣明麗來說再驗證一遍事實真相根本不會有任何影響,除非~季然本就存了一絲懷疑,現在看她反應這麼激烈,心裡的猜測更加明晰了。
“麗麗,你再這麼自欺欺人也是徒勞,我算是看明白了,不管我們怎麼努力,在這兩個男人心裡永遠只有沈雲嵐一個人。喬文山這麼多年只是因為被仇恨矇蔽了內心,所以你才能過的這麼順心~”翁美茹不知什麼時候掙脫了秦仲嚴的束縛,臉上掛著悽楚的慘笑,不知是笑自己還是笑蔣明麗。
“美茹,你瘋了?你說的什麼話!”蔣明麗沒想到一向有主見狠的下心的那個人現在卻是最失魂落魄、口不擇言了。
“我瘋了?是啊!我早該瘋了不是嗎?我冒充雲嵐給仲嚴寫訣別信才和他在一起!我被嫉妒衝昏了頭才和你合力設計他們,幫你得到了喬文山報復了雲嵐!可是,我得到了什麼呢?秦仲嚴,你告訴我,這麼多年你愛過我一天嗎?哪怕是一瞬間也好?為了你我背叛了最好的朋友,為了你我什麼都沒有了,沒有溫情,沒有尊嚴,沒有價值~”
“你~”秦仲嚴顫抖著抬起手掌,翁美茹閉上眼睛迎上去,等著他巴掌落下的那一瞬間,這樣,也許這麼多年的心魔也就放下了,這麼多年的怨恨和不安也可以減輕一些。
“爸,媽~你們這是?”秦子夜緩緩的睜開眼,卻看到這一幕,掙扎著要坐起來,卻因為斷了的肋骨痛的又倒了下去。
“子夜,你不要亂動~”翁美茹慌亂的去扶他,“你出了車禍,我們現在是在醫院呢。”
“我怎麼什麼都不記得?”秦子夜只感覺頭有千斤重,完全想不起來車禍的事,“沈銘?沈默?你們怎麼也在這兒?默默~你不是~”看清沈默旁邊的季然,秦子夜終於想起來今天是她的訂婚日子。
可是,為什麼她的表情那麼悲傷,那麼絕望?沈默雙手捂著顫抖的雙脣,眼淚嘩嘩的流著。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沈默哭的那麼傷心,他還要起來,卻被自己的母親緊緊的攔著,“子夜~你不能亂動啊!蔣院長,你快來幫我看看~”
蔣院長反應過來,走到她旁邊幫忙。秦子夜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沈默一個人哭著衝出了病房,看著季然快步追出去的背影,而自己什麼也做不了。
“小銘,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沈默~沈默到底怎麼了?”秦子夜求助的看向沈銘,卻發現他滿面怒容的瞪著自己的母親,那眼神裡滿是震驚和不可置信。
“你還是問你的好媽媽吧!”沈銘丟下這句話也氣沖沖的出去了,蔣明麗見情勢不對,攙著喬文山也緊跟著走了。
“秦子夜,這個人不配做你的媽!翁美茹,你就等著我的離婚通知書吧!”秦仲嚴嘭的摔門出去了。
“美茹,子夜沒什麼大礙,那我,也回去了~”蔣院長拍拍她的肩,也走了。
剩下翁美茹一個人趴在床邊悲慟欲絕,泣不成聲,而病**秦子夜靜靜的躺著,什麼也沒問,什麼也沒說。
這一刻,突然什麼都不想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