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跟著蔣易瑤他們去了所謂的派對場地,居然是露天的,在資訊大樓前面的空地上。
待到她們走近的時候,大樓前方的空地上已經黑壓壓的都是人,尤其是最中央的空地上被人密密麻麻的包圍著,不知道有什麼新奇的事發生。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女主角到了。”
原本影影憧憧的人群突然開始沸騰起來。
人群有序的讓出一條道來,從入口到中央,兩邊整齊有序的排成直線,列隊歡迎的架勢嚇了沈默一跳。
今天有什麼重要領導要來?
蔣易瑤拉著沈默就要過去,沈默反手拉住她,怎麼都不肯動一步,“不要過去了,應該有什麼人要來吧,我們先在入口看看再說。”
蔣易瑤好笑的看著她,大聲的朝中央人群喊了一聲,“我已經把人帶到,能不能過去看你自己了!”
起鬨聲,吆喝聲此起彼伏,卻在一瞬間歸於寂靜。
正對面二十幾層高黑漆漆的教學樓突然亮起了燈,一個大大的愛心在中間浮現,沈默聽說過有人利用高樓亮燈表白,沒想到竟然能親眼見到,也不免內心小小的震撼。
人群的盡頭有人端著小小的蛋糕靜靜的走過來,搖曳的燭光明明滅滅,虛幻到不真實,竟然是孟天。隊伍兩邊響起輕輕的英語歌曲。
Ta,ke/me/to/your/ta,ke/me/to/your/soul
give/me/your/hand/before/I’m/old
show/me/what/love/is/haven’t/got/a/clue
show/me/that/wonder/scan/be/true
……
沈默想開口說些什麼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默默,你知道嗎?我想叫你默默已經很久了,久到我都數的清這是我重新遇見你的第100天。世界那麼大,我們居然可以不約而同進同一所大學,又能在全校這麼多人中早早地重逢,我相信這是上天給我的機會,請不要拒絕我,給我一個機會,我會證明給你看,我會是一個稱職的男朋友的。”
沈默不知如何是好,她知道孟天對自己有好感,蔣易瑤也經常有意無意的提起孟天怎麼怎麼好,他們要是成了,她和樓澤以後出去玩就有伴了。
可是沈默一向的鴕鳥政策,孟天不點破她自然裝聾作啞。她沒想到孟天居然選擇這麼高調的方式跟自己表白。她以為自己的迴避可以讓他明白而自己退縮了,可是,不是每個人都跟她沈默一樣面對感情都是逃避了事,孟天不說只是想找更好的機會和方式跟她表白。
沈默尷尬的站著,看到孟天熱切的神情,到嘴邊的話又說不出口了。選擇在這麼多人面前表白該需要多大的勇氣啊,如果是看到別人這麼做,沈默一定會內心感動到不行。可是現在主角是自己。被自己不喜歡的人表白,想直接拒絕又怕傷害了對方,接受又不可能,有誰能告訴她有什麼兩全的辦法嗎?
孟天看沈默半天沒應答,也等的揪心了起來,“默默,我知道你還沒有男朋友,沒關係的,我可以等。是不是我的舉動嚇到你了?你不用急著答覆我,你可以考慮清楚再告訴我。”
身後的樓澤看情況不妙,大手一揮對眾人道,“人家男女主角要說悄悄話,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該幹嘛幹嘛。”
眾人一鬨而散,沈默頓覺鬆了口氣,扭頭落荒而逃。
“默默,默默,你等等我。你去哪裡,我陪你去。”
沈默也不理他,腳步匆忙的往寢室趕。不知為什麼,這會兒只想回去寢室,關起門來一個人待著。耳邊響起母親的警告,“這世界上,男人沒一個好東西。追求你的時候什麼手段都會用上,什麼姿態都會擺出來。討好你們家親戚,拉攏你身邊所有的朋友,等到結了婚就原形畢露,面目可憎了。”
喬文山當年就和沈默的舅舅走的很近,天天往她們家跑,弄的左鄰右舍和工作單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母親是死心眼的人,一旦認定了就不會回頭。結婚前夕外公還勸過她再考慮考慮清楚,可是她要強的個性怎麼可能說反悔就反悔,到了最後也只能打落牙齒活血吞。
沈默眼前越來越迷糊,好像進了一個夢中的深淵,耳邊聽不到孟天在喚她,眼前更看不清來時的路。
慌亂中不知和誰撞了個滿懷,即將跌倒在地的瞬間被對方一把抓住,拉進了懷裡。
“沈默,你怎麼了?”季然擔憂的聲音在沈默耳邊響起,就像濃霧中清晰的教堂鐘聲,把她拉回了現實。
“我沒事。”沈默臉色蒼白,無力動彈。
孟天已經追上了她,看到季然緊緊的抱著沈默,捏緊了拳頭,“季然,你快放開沈默,我還有話要跟她說呢。”
“你沒看到沈默臉色這麼蒼白嗎?有什麼話不能改天說?”季然神色凜然。
“那你先放開她,我送她回寢室。”
沈默突然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抓緊季然,“求求你送我回寢室,孟天,對不起,我現在想好好靜一靜。”
孟天雙眼噴火,可是看到沈默蒼白的臉色,自己好像真的嚇到她了。又不敢貿然和季然爭執,孟天無可奈何的囑咐季然好好照顧沈默,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你沒事吧?”季然攬著沈默瘦削的肩膀,沈默搖搖欲墜的樣子讓他沒辦法放手,“要不先去前面的凳子上坐會?”
沈默只覺得暈眩的感覺一陣接著一陣,雙手緊緊抓著季然的衣袖,“等一下,我站一會會就好。可能是沒吃晚飯吧,有點低血糖。”
“聖誕大餐沒得吃也不至於餓肚子啊,還是等著聖誕老爺爺半夜給你襪子裡塞蛋糕啊?”季然氣不打一出來,忍不住奚落她。一向脾氣好到不行的他,總能被沈默成功惹毛。
沈默被他逗笑,忍不住額頭抵在他肩上,“學長,謝謝你,每次遇到狀況都能碰上你幫我。還能幸福的被你奚落一頓,讓我不至於那麼尷尬。”
季然忍不住抬起右手,想要摸摸她柔順的發,終歸在空中僵了半天,又放下了。
另一邊,秦子夜在寢室樓下等了半天不見沈默回來,就想試試運氣往人多的地方走,看能不能遇上。
沒想到卻遇到沈默和季然靜靜擁抱的場景,兩人和諧的畫面刺的他睜不開眼。第一次撞見沈默和季然是在舞臺後面,當時後臺的人哭的稀里嘩啦,沈默抱了季然也不至於多麼顯眼。
可是現在這樣的狀況......
原來沈默喜歡的人是他!
秦子夜內心苦笑,看來季然對沈默也是在乎的吧,不然那天看自己的眼神就不會像能洞察一切似的。
原來沈默早已經找到自己的歸屬,還有什麼比兩情相悅更讓人祝福的事呢?自己也該死心了,從此安安分分,只做你真正的哥哥。默默守護,悉心呵護。上天已經足夠眷顧自己,讓他那麼早就遇見了她。是自己不珍惜,這麼多年的感情居然一直不肯正視,直到失去了才意識到。
路燈拉長了他和她的身影卻無法重疊,明明相遇那麼早,為什麼一個向左走,一個向右走。你曾回望,我卻在思量為什麼你離我越來越遠;我也曾回望,而你已傷心轉身,從此不再留戀,再也不再見。
秦子夜淒涼的笑笑,捨不得別離,卻終要說再見。
再見,沈默!再見時你依然是我的好妹妹。
回去機場之前,秦子夜去了順豐,託快遞連夜寄出,明天一早醒來沈默就可以收到聖誕禮物了。以為有了一把心的鑰匙就可以開啟心房的門,卻沒想到這並不是萬能/鑰匙,不是所有的鎖都能開。
沈默抬起頭來的時候,只看到朦朧的光影下一個熟悉的背影。等她揉揉眼睛想要確認的時候,卻無跡可尋。
怎麼可能是秦子夜呢!
平安夜的晚上他身邊一定有佳人朋友相伴,熱鬧非凡。他從來就是不甘寂寞的人,這個路燈下落寞的背影怎麼可能是她熟悉的他的背影。
喜歡的人不出現,出現的人不喜歡。
沈默知道自己終究會學會樂觀,習慣這孤單的日子。
沈默輕輕的放開季然,不好意思的朝他笑笑。
“我好點了,自己慢慢走回去就行了,今天是平安夜,你一定很忙的。”
“一起走走吧,暫時沒什麼事。”
季然陪著她慢慢往寢室方向行去。不時朝她看看,看她臉色好點也放下心來。
“剛才發生什麼事了?孟天跟你表白?”季然隨口問她。
沈默不可置信的望著他,“你怎麼知道的?”
“我猜的,”季然心下了然,“你跟別人一直客客氣氣的,今天看見孟天居然要逃,除了被追求,我想不出其他原因。”
沈默內心佩服,季然的眼睛實在太毒了,推理能力一流。
“你也喜歡福爾摩斯嗎?”
“初中的時候迷過一段時間。關注重心跳到福爾摩斯,看來你知道怎麼面對孟天了。”季然笑著看看她。
沈默扯扯嘴角,“知道有什麼用,還不是要少了一個朋友。”
“怎麼會呢?有人喜歡你說明他看到了你的與眾不同,你應該引為知己,誰說做不了情人就不能做朋友?”
“你這個理論新奇,我從來沒這麼想過。一般有人跟我表白的話,我一定躲的越遠越好,不用說朋友,簡直是敵人。”沈默在季然身邊好像什麼話都能自然的說出,不知不覺把心底的話都說了出來。
這些話她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自己在母親的教育觀下,她對男同學一向避之惟恐不及,但凡別人表現出一點點好感沈默都會逃的遠遠的,話都不會跟他們說上一句。
後來,相處的最多的就是沈銘和秦子夜了,也難怪她會喜歡上秦子夜。他一向活的那麼張揚,不管同性異性,朋友一大堆。而沈默過分壓抑跟異性的相處,自然會對秦子夜的世界充滿嚮往和憧憬。
季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竟不知沈默內心有這樣大的傷痛。不知是什麼樣的原因竟然讓她對異性生出這麼大的恐懼,難怪她總是一副拒人於千里的樣子。同時,心裡又生出淡淡的欣慰來,雖然沈默喜歡的另有他人,可是卻能和他自如相處,甚至交心,他還有什麼可遺憾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