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之瞳 光亮 都市言情 大眾 網
周釋懷處理完手頭的事時已過了六點,他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
明天是週日,又到了去見墨瞳的日子。
這是周釋懷最盼望的日子。
走廊上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這是週末,周釋懷並沒有要求任何人加班。
正在疑惑間,陳昊天衝了進來。
周釋懷微微有些詫異。
“昊天,你怎麼來了?”
陳昊天面色剎白,“釋懷,快,去把墨瞳接回來吧。快一點。”
周釋懷突然有不好的預感,溫文的陳昊天,從未有過如此的慌亂。“是不是墨瞳出了什麼事了?”
陳昊天說,“釋懷,瞳瞳,得了……白血病。情況,很嚴重……釋懷……為什麼……老天會讓最不該承受的人承受一切?”
周釋懷沒有聽清陳昊天的問題,他只覺得耳邊轟然作響。
那個年青的男孩,那個有著一雙動人的黑眼睛的男孩,那個曾在他懷裡哭泣,曾對著他羞澀的微笑的男孩,那個在無數的暗夜裡與他緊緊相擁的男孩,那個被他深深傷害的男孩子,他以為他還可以把他爭取回來,在未來長長的日子裡,總有一天,他可以重新真正地用自己的心去把他換回來。
卻不知道,他可能永遠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周釋懷走到門邊,回過頭來,對陳昊天說,“請你幫我聯絡doctor morgon好嗎?昊天……我願意接受老天任何的懲罰,但是,為什麼會是這樣?為什麼,要死的人,不是我?不是我?”
周釋懷推開門大步地走出去。
墨瞳從醫院回到村裡時天已經全黑了,他剛剛在**躺下。身下硬硬的磚頭狠狠地硌著他的腰身。
靜夜裡,只覺得生命如同手中的細沙,絲絲流逝,悄無聲息。
但是墨瞳的心中,卻並不十分的悲涼。
在生命的最後階段,他終於可以做為一個有用的人活過。
遺憾,但也,夠了。
有急促的敲門聲響起,墨瞳掙扎起身。
開來看見一個高大的男人站著,面容隱約是周釋懷。
墨瞳回身拉亮了電燈。
驟然而來的亮光,照見周釋懷淚痕斑駁的臉,墨瞳心裡一驚。
周釋懷下死勁地把男孩抱進懷裡。
“瞳瞳,瞳瞳,跟我走,跟我走,我們去……去醫院。瞳瞳,如果你不能再接受我,我會走得遠遠的,如果你不想,我發誓永遠不讓你看見我。我寧可失去與你在一起的可能,只要你,好好地活著,好好地活著,墨瞳。”
墨瞳被他大力的圈在懷中,骨節生生的痛,但是,這一刻,他不想掙脫。也許,這是最後一次,與這個男人這樣近這樣近地貼合在一起。
墨瞳只穿了單薄的睡衣,有火熱的淚滴,一顆一顆,沉沉地砸在他**的頸項間。然後,整個人被周釋懷厚實柔軟的大衣裹住。
“瞳瞳,”周釋懷嗚咽的聲音在耳畔傳來,“跟我走好嗎?我們,去治病。瞳瞳,如果我能,我願意用我的命換你生存的機會。瞳瞳,瞳瞳,我們走。”
一聲一聲,那個總是成竹在胸的,總是一切盡在掌握的男人,崩潰得象一個無助的孩童。
他沒有能夠看見,在被他擁在懷裡時,墨瞳慢慢抬起,又慢慢落下去的,回抱的手。
終於,墨瞳輕輕地推開他。
“周釋懷,還有一個星期,學期就要結束了,到時候,我會自己去看病。放心,我沒有想過要放棄生命。曾經的我,太戀戀於狹義的愛,現在,我只想做些更有意義的事,剩還來得及。我,還想要這一個星期的時間。”
周釋懷看著他,緩緩地說,好。但是,這個星期,讓我陪著你。
“我連夜趕回去,”他說,“明天,我會帶藥與生活用品來。我,住在新教學樓裡。瞳瞳,讓我,陪著你。”
但是,第二天,他,沒有出現。
他的車,太快,在黑夜裡,撞向窄窄的道路邊的樹,滑向河水中。
周釋懷用力踹開車門,冬天冰冷的河水瞬間包圍了他,如的萬刃穿身,椎心刺骨。他身上的大衣浸了水,石頭一般的沉重,拖著他一路向河底墜去。
恍惚間,他看見那個男孩清秀的臉,印在水中,清晰異常,眼神比水更深更流轉,黑色的發水草般搖曳,伸手可觸,卻又遠遠地盪開。他聽見他輕聲地喊著,“周——釋——懷。釋——懷,釋——懷。”
周釋懷從未覺得,自己求生的意識是如此的強烈。
他用力甩脫身上的大衣,拼命向上,向著那張親愛的臉游去。
等他終於游上岸時,已經精疲力竭。
他趴在岸邊,動彈不得。寒風吹來,他的四肢開始僵硬,意識也開始模糊。漸漸地,有火熱的感覺升上來,一點點,一寸寸地漫延至全身。
他對自己說,不,我不能死,現在不能。我還要救墨瞳。墨瞳,墨瞳。
終於,他看見遠處有突突的拖拉機的聲音,兩團橙色的光,朦朧的光,傳達著微弱的溫暖。
下一刻,他站了起來,向著那兩團光亮張開雙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