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尖酸刻薄
龐光閉著眼睛等了很久,沒有感覺到後面的林俊筠有什麼動靜,不由的睜開眼睛轉過身看了看她,卻發現她正拿著小剪刀“咔嚓咔嚓”的剪床單,剪下了的正好是印著梅花的那一塊,龐光終於明白燕子的意圖了,女孩子的第一次無論給誰了,都是純潔和寶貴的,她要留著做紀念。
剪完後,林俊筠小心翼翼的把那張染著自己落紅的床單整整齊齊的疊好,裝進自己的口袋,抬頭看見龐光正看著自己,俏臉不由驀地一紅,黑眸陡然竄過一抹慌亂,心跳突然加速起來:“看什麼看,還不把衣服穿上,像木頭一樣愣在那裡幹嘛。”
“你不生氣了麼?”龐光鬆了口氣,邊穿衣服邊問,說話的語氣小心翼翼的。
林俊筠默默的看著龐光,各種複雜的情緒,如狂飆般吹著她,如潮水般湧著她,她心碎神傷,簡直快要崩潰了。
龐光見林俊筠沒有說話,急了,抓起林俊筠的手就往自己的臉上打,“你打我消氣吧。”
林俊筠把手縮了回來,深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說道:“龐光,我沒有怪你了,每個少女都想把自己最美好的東西留給那個能伴隨終生的人,我思想很傳統,把貞操看得比任何東西都重要,一夜之間,我的夢想被你撕得粉碎,我的幸福被你踩得體無完膚,一時之間我還接受不了而已。”
“我可以伴隨你一輩子啊,我跟我爸說,我們馬上結婚好不好。”龐光說的很認真,很真誠。
林俊筠龐光凝視著那雙溫潤如雲的眸子,搖搖頭說道:“建立這種基礎上的婚姻你覺得會幸福嗎?我不需要你為了這個原因強迫自己跟我結婚,看你這麼真誠,就給你一個補償的機會吧。”
“怎麼補償?”龐光問道:“你要我怎麼做?”
“昨晚喝了那麼多酒,現在覺得胃有點不舒服,這樣吧,你去幫我買點早餐,昨晚的事就一筆勾銷了,以後誰也不許提起。”林俊筠淚已幹,既然改變不了事實,那就勇敢的接受事實吧。
“就這麼簡單?”龐光愕然。
“還要怎樣複雜?”林俊筠一想到接受事實,心裡面馬上釋然了,勾起嘴角:“那就換一個複雜的,我要天上的月亮,你能幫我摘下來嗎?”
龐光窘笑:“不能,你要吃什麼早餐,我馬上幫你去買。”
林俊筠見龐光忽然變了一個人似的,對自己說話不再大大咧咧了,總是小心翼翼的怕說錯話,她覺得很怪,存心打破這種尷尬的局面,於是故作幽默的說道:“隨便啦,除了小龍蝦和啤酒,其他的什麼都行。”
龐光抓了抓腦袋,尷尬“嘿嘿”笑了兩聲:“我知道了,豆漿油條、白粥饅頭。”
龐光離開後,林俊筠準備離開房間出去梳洗,忽然聽到外面一陣門響,她以為是龐光回來了,正納悶他怎麼那麼快的時候,羅麗清的聲音傳了進來:“龐大虎,我受夠了,那個狐狸精究竟給你灌了什麼湯,你免費供她們吃,免費供她們住,我就不管你了,現在你竟然還要……嗚嗚……你捂住我嘴巴幹嘛,你鬆手。”
“老婆,要說咱們也得進了房間裡面關上門再說啊,被她們聽到了多尷尬。”龐大虎說道。
“龐大虎,這是我的家,我總不會連在自己家裡說話的自由都沒有吧。”
“老婆,你知道我不是這意思的,求求你了,咱們有什麼事去房間裡面說好不好。”
“我偏要在這裡說,我偏要在這裡說,你看看那狐狸精,剛住進來那會就說把夜總會的工作去找其他正經的工作,現在呢?夜總會的工作辭掉了沒錯,但你能保證她現在乾的就是正經的工作嗎?天天穿的花枝招展的,我的臉都快被她丟盡了。”
聽了他們的對話,房間裡面的林俊筠眼眶的淚水在打轉,差點就下定決心要衝出去告訴羅麗清,自己馬上搬走,很快,她就退縮打消了這個念頭,沒有錢,付不起租金,母女倆還能搬到那裡去,孔月梅把夜總會的工作辭了之後,莫名其妙的跟李主任走到一塊了,幸福的就像十八歲少女一般,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能跟李主任膩在一塊,反正生活沒壓力,她乾脆不去找工作了,發誓要在把李主任身上找回年輕時殘缺的初戀。
孔月梅不願意工作,就意味著母女倆就完全沒有任何生活來源,林俊筠也說過她好幾次,但同時也深深能感受到一個四十多歲單身媽媽的心情,說了幾次之後便任由她去了,母女倆相依為命這麼久,身邊一直沒有男人,媽媽也需要男人,也需要幸福,需要在累了、不開心了的時候有個肩膀可以依靠啊!
所以,林俊筠知道,無論羅麗清怎麼尖酸刻薄都必須撐下去,羅麗清這種態度其實是有道理的,自己和媽媽確實是在龐家白吃白喝,但沒辦法,只能等撐到大學畢業找到一份體面的工作,有收入後,再把欠龐家的情連本帶利全部還給他們了,林俊筠想著想著,陰鬱的眼睛全溼了,像沾上了露水一樣。
這時,龐大虎的聲音又從外面傳了進來:“呵呵,老婆,剛才我白擔心一場了,她們房門是開著的,兩人都不在。”
“在我也不怕,在自己的家說什麼話是我的自由。”
“老婆,自從俊筠那女娃來了咱們家之後,龐光的天翻覆地的變化是有目共睹的。”
“那是我們的兒子懂事,跟她有毛線關係。”
“為什麼早不懂事,晚不懂事,偏偏那女娃住進來之後才懂事呢,老婆你講點道理好不好?”
“龐大虎,連你也說我不講道理了,我怎麼就不講道理了,昨晚那三個婆娘數落了我一個晚上,剛踏進家門,你又來了,你說,我怎麼不講道理了。”
“昨晚你又去打牌了?”
“對呀,我就是去打牌了,而且還打通宵,那個法律規定了只准你去找小三,就不准我去打牌的?”
“老婆,昨晚我去外地辦案了,你瞧,這是高速公路的過路費發票,要跟你說多少次你才相信啊?”
“過路費發票能代表什麼,說不定你那個小三剛好在外地呢?”
“老婆,你也知道我的性格,根本不好這口,你跟我結婚那麼久了,從來沒有像這段時間那樣疑神疑鬼的,究竟怎麼回事嘛,你說說為什麼會這樣的原因,如果我能做到的,馬上改就是了。”
“原因只有一個,就是因為你莫名其妙的把一個不三不四的女人招惹到家裡來住了,你都不知道,我昨晚被那三個婆娘笑了一個晚上了,說什麼兩女共伺一夫,竟然還能和平相處。”
“老婆,怎麼說著說著,又扯到她身上了,我都說了多少遍了,這麼做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讓龐光洗心革面,不要總是惹事了,現在不是出成效了嗎?”
“那也犯不著讓她們白吃白喝白住,還要幫她交學費呀!”
“老婆,兩千多塊錢對我們來說只是個小數目,幫她把學費交了,就當是表達對她的謝意,我覺得沒有什麼不妥。”
“我堅決反對。”羅麗清說道:“她們有手有腳的,要交學費不會自己去掙啊,幹嘛要我們來幫她交,她又不是我們什麼人,你還真把她當成未來兒媳婦了不成。”
“話雖這麼說,但是那女娃對我們家做了那麼大的貢獻,不表示一下心裡也過意不去啊!”
“不是已經免費供她們吃,供她們住了嗎,還要怎麼表示?”
“哎……你不懂,其實我這麼做還是有原因的,昨晚李科長連夜打電話給我,說沿河路小商品夜市發生群毆事件,雖然事情不是鬧的很大,但是涉及到兒子和俊筠,後來查了一下,原來是俊筠在那裡擺攤做小買賣,被一群小流氓調戲,兒子出手相救,才造成這一事件的,這件事側面反映,俊筠現在很需要錢,馬上要開學了,她需要的這筆錢應該就是下學期的學費,你想想看,如果她有錢了,是不是就不用再去夜市做小買賣,兒子也不會跑到那些魚龍混雜的地方招惹那些小流氓了。”
“兩母女都是不三不四的,我就知道寶貝兒子跟她碰到一塊準沒什麼好事發生。”羅麗清憤憤的說道:“我沒有錢,你要幫她交學費你自己想辦法去。”
“好!”龐大虎見羅麗清鬆口了,頓時眉開眼笑:“老婆,前幾天發了一筆獎金了,是計生獎,走,我請你喝早茶去。”
“什麼,你發計生獎了?多少錢?怎麼沒見你交給我,龐大虎,你這個沒良心的,準是倒貼給那個狐狸精去了。”
“這段時間不是一直在忙嗎,等喝完早茶,把剩下的全給你就是了。”
“那還差不多,對了,大虎啊,李太太用的那個護膚霜很好用,我也想買一套,錢都準備好了,沒想到昨晚全給輸了……” 羅麗清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不就是護膚霜嗎,我少抽幾包煙,喝完早茶了我陪你去買。”
伴隨著一聲關門的聲音,他們的談話就徹底聽不見了。
林俊筠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般,開啟龐光的房門,走了出來,對著大門的方向低語:“龐叔叔,你的情我記住了,在有生之年,我林俊筠一定會還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