墮落天使手記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江城子》,蘇軾懷念自己當初患難相知10年的亡妻所作。夫妻之間,人都不在了,再多懷念之情,又有多大的用處,不知憐取眼前人,我總覺得爸爸不是這樣的人,但人又總是會變的。
我放下書,站起來向洗手間走去,留下一臉困惑的瑞可和齊天行,還有面色凝重的單曉洛。
想必大家都是上過了廁所才會出門,所以早自習時期的洗手間空空如也,每個隔間的門也都大開著證實了裡面確實沒有人,我不用憋屈地躲進隔間鎮靜自己,而是可以像現在這樣正大光明地站在洗手間的視窗吹著風。
蒂英對於洗手間文化很是看重,所以每個樓層兩端都有洗手間,每個洗手間之內也都分列兩排,在中間留下寬鬆站下兩個大漢的走廊,通風的窗戶就對著空曠的走廊,而我就站在走廊的盡頭處。
在我的意識裡,風是很好的東西,可以迅速風乾眼角的淚痕,可以讓充血的頭腦瞬間恢復清醒。
也許是累了,也許是今天的風力實在不足,今天這樣的舉動並沒有把我的心情吹的寬敞,我靠著窗戶下的牆根坐下,雙手抱著膝蓋,竟不自覺地眼淚又流了出來。
正在我發呆之際,突然聽到了輕微的腳步聲,我抬起頭看著慢慢向我走過來那人的鞋子。紅色運動板鞋,這樣的款式我也有一雙,只不過這雙的條紋是藍色,我的是黃白色。這是上次爸媽因為一些小事吵起來的時候,蕙熙為了安慰我拉著我去逛街一起買下的。
自從初中的那次大吵之後,爸媽時不時也會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吵,雖然是小事,但有了之前的心結在,一翻舊賬形勢就會惡化,若是沒有之前的積累,也不會像這次這麼嚴重的吧,所以我也知道,這次是事件成了另一個心結,會在爸媽的問題上結成一個死扣。
“又不好了嗎?”蕙熙蹲下身子坐在我旁邊,輕聲問道。
五年的時間,足以讓韓蕙熙對我的事情瞭如指掌。
我把臉埋在雙臂搭成的“圍牆”裡,只露出兩個通紅的眼睛回望著蕙熙,默認了。
我猜想我現在的樣子一定像極了被主人拋棄的哈巴狗,所以蕙熙才會看到這樣的我默然地低下頭,眼眶也有些微紅。
蕙熙就這樣陪我呆坐著。
看著我努力揚著頭,因為用力過猛脖子上凸起的經絡,和**的肌肉,蕙熙再一次開口:“我不希望,我的好朋友難過的時候,能抱的只有自己的膝蓋。”
蕙熙走到我面前蹲下,雙手抱著我。因為和蕙熙身高相仿,我的下巴半靠在蕙熙的肩膀上。
“想哭就哭出來吧,別憋著。”蕙熙邊帶著哭腔安慰我,邊用手輕輕地拍著我的後背。
五年的友誼也足夠讓我在蕙熙面前不再逞強,終於放聲大哭起來,不止為了這次,為了之前的很多次,很多次的委屈,很多次的無能為力,很多次的措手不及。眼淚像開閘的洪水決堤而出,悲傷也順著血液在身體裡蔓延開來,嗚咽的聲音在我和蕙熙的小空間裡迴盪。不知過了過久我才停下來,只知道彷彿把身體裡的水份都抽乾了,眼睛澀澀乾乾的,再也擠不出半滴水。
聲先於形而又後止於形,淚水終於發洩完了之後,卻還是沒有及時止的住抽泣聲。但理智已經迴歸,我慢慢往後撤出自己的身子。
“好點了嗎?”蕙熙關切地看著我。
我連連點頭,擠出一個一定無比難看的笑容。
“對不起。”蕙熙扶著我的肩膀,自己低著頭責怪自己,“每次看到這樣的你,我卻什麼都做不了。”
“怎麼會。”我搖著頭,沙啞地出聲,“有,你這樣,陪著我,就已經足夠好了。”呼吸並沒有很通暢,所以吐字還是結結巴巴的。
又稍微調整了下呼吸,讓語句可以正常的出來:“我沒事的,你先回去吧,私自出來太久被發現就不好了。”
“早自習出來上廁所時間是自由的,這又不用樊昌批准。”
“那也不要讓他有找茬的機會啊。”我反過來勸著蕙熙。
蕙熙看了看我,點了點頭:“那你也快點,要是真被樊昌發現,我倒是不要緊,你就死定了。”
“嗯。”我用雙手手心蹭了蹭臉頰的淚痕,讓自己儘快看起來無事。
我站起來,目送著蕙熙向洗手間門口走出去,轉過身來正準備對著窗戶吹風醒神,卻又從背後傳來了蕙熙的聲音:“我還是在門口等你吧,萬一樊昌找麻煩,還有個照應。”
傻丫頭,樊昌要是想整我,又豈是你罩得住的。我在心裡說道。閉著眼睛做了幾次深呼吸,轉到一邊用手在洗漱池裡接了水,潑在臉上,再用紙巾擦乾。鎮定好情緒,我也向門口走去。
我和蕙熙剛往前走了沒兩步,就撞上了從男廁所出來的單曉洛,看著單曉洛瞪我的眼神,我不由得一怔。
單曉洛向我的方向走過來,一把掐住我的手腕,質問道:“為什麼不接電話?為什麼不回簡訊?玩消失嗎?夠酷嗎?”
蕙熙見狀慌忙拉扯單曉洛另一隻手臂:“不是曉洛,子寧她……”
“我現在不想跟你吵架。”我打斷了蕙熙的話。
“我想跟你吵架呢?”單曉洛語氣更加僵硬了。
“你能讓自己冷靜下嗎?”
單曉洛看著我的眼睛,有些恍惚,鬆開了抓緊我的手,小聲地說了句:“好。”
我直接向教室走去。我知道雖然平時跟我反著幹愛吵嘴的單曉洛,但只要我認真地說不,單曉洛都不會忤逆我的意思。我也知道單曉洛對於我的擔心不比蕙熙少半分。可是豬頭對不起,原諒我沒有辦法讓你幫我分擔,我不願意讓你看到無助失措,而不是張牙舞爪萬事都能OK的我,我更不願意因為我的事揭起你10年前的傷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