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事變（二）
“你個王八蛋你罵誰呢？！我真是上輩子造了多大的孽才攤上你這樣的貨！家裡呆不住了還學會出去鬼混了！攤上你那樣的一家子！”
“誰那一家子！你不就瞧不起我家窮嗎？！你看看你天天那個樣子！我告訴你我從來不欠你的！這麼多年我是讓著你！你再敢說我家一句你試試！”
看到爸爸一副“我根本沒錯”昂首挺胸的姿態，媽媽怒不可遏，嘴裡的髒話更是止不住，手腳並用向爸爸所站的方向捶打，力道太大，眼看我就要脫手，我慌忙站在媽媽面前半跪著拖住媽媽，一邊轉臉對爸爸喊叫：“出去啊！”
爸爸不為所動，依舊站在那裡回嘴，甚至比剛才更過分。
我擋在媽媽前面，哭求著爸爸：“我求你了，出去吧！”
爸爸看著這樣的媽媽，又看了看我，不屑地轉過身去，摔門而出。
隨著門“咣噹”一聲被砸上，媽媽終於暫停了掙脫，眼睛噙滿了淚水，絲毫沒有光澤，身體也似無力地慢慢往下癱軟，只是嘴裡還是不停碎碎叨叨地罵著。
“媽，你冷靜一下好不好……媽……”我抽泣著看著眼前憔悴的媽媽，眼神裡都是無助。
媽媽緩緩低下頭看著我，猛地把我推到一邊。自己到一邊的凳子上坐下，嘴裡碎碎地念著：“我嫁給一個白眼狼，還養了一個白眼狼。”
“幹什麼你都是幫你爸，從小你就這樣，就覺得你媽什麼都不好，你爸做什麼都好，現在這樣你也不幫我。他那樣的連人都不算，你還拉我。”媽媽眼神凶狠地看著我，語氣裡卻不帶任何情緒。
“那我應該……怎麼做……”我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而造成聲音和部分肌肉抽搐。
“你不應該幫我打你爸嘛！”媽媽突然對我吼道。
我戰戰兢兢地轉到看得到媽媽的地方起身坐在地上，結結巴巴地問：“媽，怎……怎麼回事……”
媽媽看了我一眼，臉扭到了一邊沒有說話。
究竟是實在不願意跟我廢話，還是爸爸這次犯的錯讓人難以啟齒，還是兩者都有呢。我閉上眼睛，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想到剛才媽媽的隻言片語和昨天晚上爸爸的異常舉動，或許我第六感是對的。
“家裡沒有消毒的東西了，我出去給你買點，還要什麼嗎？”媽媽問我。
我機械地搖了搖頭。
媽媽沒再說話，站起身來，去裡屋拿了錢包就出去了。
我慢慢地放下膝蓋，抬起腳底，鮮血沿著我剛才移動過的路徑灑的點點滴滴，由於太過慌亂，本就沒有穿穩的鞋早就飛了出去，腳底不知道何時踩在了玻璃碎渣上，碎渣嵌入腳底，傷口雖然不深，但是不止一個。血還在潺潺地往外流著，好像已經蓄意良久，終於有了出頭之日，爭先恐後地想要看看這個骯髒的世界。之前明明絲毫沒有感覺，現在卻覺得在隱隱作痛，不爭氣的眼淚嘀嗒嘀嗒落在傷口上，吞噬著蠢蠢欲動的鮮血，增加了刺痛感。
不一會兒，媽媽就買了碘伏回來了。
我回到臥室坐在chuang上，媽媽捧著我的腳，用鑷子挑我腳底裡嵌入的玻璃碎渣。由於媽媽不是很擅長做細緻的工作，所以粗魯的動作讓玻璃從身體內部被拽出時，傷到了更多了肉，我吃痛地悶哼了一聲。
“叫什麼叫啊？這麼大了有點疼就叫喚，真沒出息。”媽媽生氣地斥責我的嬌貴。
我聽話地咬緊嘴脣，不讓自己再發出聲音，但腿部還是不受控制地會因為疼痛而**，如此數次之後，玻璃渣也挑的差不多，媽媽也徹底沒了耐心。把我腳摔到一邊，出了臥室。
我捧起自己慘不忍睹的腳底，慢慢整理漏網之魚，之後做了消毒和初步處理，為了方便行事，用紗布做了簡單的包紮。
扔在一邊的手機“嗡嗡”地振動個不停，一直抗議我對它置若罔聞。
我拿起手機，看到螢幕上挑動的“單曉洛”三個字，突然一股眼淚就往眼眶外衝，剛剛忍住的眼淚又滴答滴答地打在了手機螢幕上。用力按住手機側面的按鈕，看著手機螢幕不停變幻的影象，終於等螢幕徹底變成黑暗，它終於不會再響了，於是它又被遺棄到了一邊。
我無力地躺在chuang上，合上眼睛，想繼續清晨時自己的美夢，我多想剛剛發生的一切也都是夢，如果都只是夢，那該多好。
“只可惜這不是夢。”F熟悉的聲音在房間裡盪漾。
我慢慢睜開眼，看見F拉開我書桌前的椅子，坐了上去，雙腿交疊，慵懶地伸了出來，一手搭在我的書桌上，依舊是一臉的玩世不恭。
“放心，你媽出去買菜了，看不到我。”F漫不經心地拿起我桌上的物品把玩，葙楠送我的相框，還有蕙熙折給我的各種花。
我不想見到F的嘴臉，或者應該說，現在的我，不想見到任何人的嘴臉，於是我選擇繼續閉目養神。
“你一定要這樣麻痺自己，偽裝成是在做夢嗎？”
“你明明知道這是再真實不過的現實。”
我沒有搭話，F卻繼續自言自語。
“就算是夢，也是個噩夢，一個剛剛開始的噩夢，你這輩子都無法擺脫的噩夢……”
我坐起身拿起旁邊的手機不由分說就用力朝F砸了過去，F霎時掙開黑色的雙翼包裹住了自己，手機撞在羽翼上發出一聲悶響，頓時粉身碎骨，好似飛沫一邊消失了，幾根黑色羽毛應聲落地。
“胡鬧完了嗎？”再看時黑色羽翼已被收了回去，F依舊是那副表情，絲毫沒有生氣，慵懶地看著我。
“出去。”我不帶任何情緒地下了逐客令。
“要不要考慮下我的條件，提早結束掉噩夢？”
“出去。”我轉過身躺下，背對著F。
這一天剩下的時間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渡過的，沒有思維，沒有想法，只是機械地重複自己應該做的事，吃飯、喝水、唸書、睡覺，我知道媽媽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