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平淡的流年(二)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我也不知道我們有沒有慢慢長大。
坐在最後一排的日子,沒有幾天就適應了。不僅僅是因為有沈雪冰在旁邊,也是因為後排的兄弟連軍團實在是賣萌賣腐無極限。在高三緊張的閒暇之餘還可以百忙之中來抽出時間,用紙做成撲克牌,或者是麻將,在晚自習期間,拿資料夾一擋,孜孜不倦地就玩耍了起來。我悠閒地坐沒坐相地翹著二郎腿霸佔著前後左右都是空地的位置,每天一副校園女霸王的形象。時不時會被旁邊男生的小心翼翼所吸引,於是停下筆,細細地觀察這些均身高在183CM還要朝上的大男孩。你還別說,大個子賣萌和小個子的天生萌屬性,給人的感覺可是完全不一樣。
“八萬!”
“王炸!”
“胡了!”
“誰TM又放屁了,這麼臭!”
“今天是誰誰生日,乾了這杯!”
於是所有人,包括唯一一個坐在邊角的我,悄悄從抽屜裡拿出晚自習之前買的啤酒,示意地幹了一下,全體趁老師轉過臉來板書之際,趴下神來一口進肚。
我似乎暫時可以不被世俗所打擾,單單純純地沉浸在這些單純大男孩的世界裡。這個世俗包括沒事找茬的樊昌,說一句話都需要提供一整篇註釋的瑞可,還有現在相見不如不見的單曉洛。
說到單曉洛,雖然我和他現在關係尷尬,不,嚴格來說,是沒有任何關係,但依然沒有影響我們之間的默契程度,就是哪怕撞見了也要心照不宣地把對方當做空氣。從上次分手之後,我們之間再無任何交集。說來也奇怪,以前會覺得有些人陰魂不散,走到哪兒都有他的身影,而當你真正避開之後才發現,原來我們的小小世界,就像八大行星,自己有自己的軌道,完全沒有任何交匯的痕跡。
但只有一種情況下例外,單曉洛每天都會來扔垃圾,每天都會來很多次。每次都會裝作順便站在窗戶旁透氣,呆很久,很久。我無力地趴在書桌上假寐,而卻明顯地感覺到同樣背對著我的單曉洛的目光。有哀怨,有不捨,有憤恨,有無奈。原來,心意是真的可以不用眼睛便可以傳遞的。
瑞可並沒有像那種手足情深的姐妹救助落難的同夥一樣,經常光顧我的領地。一方面,我大部分時間都在補眠,沒有空搭理她。一方面,隨著高考的日子越來越近,她比我們都需要更加努力地讀書,所以也沒有空來特意搭理我。
對於樊昌,或許葙楠的言語是正確的,或許讓我坐在最後一排的高興勁還沒過,已經兩個月了,卻並沒有找過我茬。而這次耿耿於懷,放不下的人,變成了我。對於樊昌的收手,我對於樊昌的恨意卻在日益加深。
原因大概是我無意間路過了辦公室,聽見了樊昌調笑的樣子對著杜靜然說:“姚樂樂那個小婊|子,死了活該,這麼小年紀還**齊天行那樣的公子哥,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她媽媽好像就是個賣菜的,哈哈哈哈!”
也許我實在太愚鈍了,完全沒有聽出樊昌的笑點在哪裡。我握著拳頭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地離開了,心裡卻是止不住漣漪。
姚樂樂的死,我想沒有人會當成一個笑話來說,何況這種話既然出自一個為人師表的口中。這種連生命都不懂得尊重的人,別說是老師,連人都不配。第一次,我深刻理解了葙楠的話,第一次,我內心有了強烈想要反抗的**。
說到杜靜然,不久之前的高三百日誓師大會上,杜靜然竟然可以作為高三教師的代表,登臺致辭。原以為只有我們班的學生對這種人知根知底,所以才深惡痛疾,但從她上臺的那一刻,全場一片譁然的態度來看,她私底下恐怕早就被唾棄的口水給淹死了。所以說,可不要以為我們這些小孩子又那麼好騙,好人壞人,我們或許分得比成年人還要清楚。
從她打扮得像花姑娘一樣地出現到最後在臺上抱著演講詞痛哭流涕,所有人跟我一樣,都當成一出爛片來觀賞完畢。看著潸然淚下的杜靜然,也許我實在太愚鈍了,完全沒有聽出杜靜然的哭點在哪裡。而至於杜靜然為什麼能在這種場合上發言,至今在學校裡依舊算是一個謎案。不過也沒有人會去深究,因為與其討論這樣一個女人,倒不如去思考一下誓師大會這個名字,和金庸《倚天屠龍記》裡的屠獅大會有何淵源來得有意思。當然,作為自認為偶像兼演技派的杜靜然,對於這一切,自然是一無所知的。有的時候,人沉浸在自己想象的世界裡,把一切謾罵當做掌聲,也是一件好事。
而自從誓師大會之後,每個班裡都會多一個高三特定的佈置——倒計時牌。看著日子慢慢由三位數變成兩位數,由9開頭變成8變成7變成6變成5……緊張感油然而生,到底是誰想出這麼**地提示我們學習的方法,每次凝視這個牌子的時候,都有種頭懸梁錐刺股的壓迫感。
每天除了吃喝拉撒就是學習看書,而每到月初也會趁著吃完飯消食的時間去關注下百名榜。雖然這種東西早就和我沒有半毛錢關係,但這就像有些人看新聞聯播一樣成為了習慣。
韓蕙熙、單曉洛、李侑銘、沈雪冰……統統榜上有名,這樣看著讓人舒心一些,作為好朋友的我也算是顏面有光。而正當我轉身離開的時候,卻總覺得這次的榜單有種異樣的感覺,我又仔細掃了一下,也沒有想起來到底是哪裡怪怪的。難道是因為太久沒有看到自己的名字了?我尷尬地撓了撓臉,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
再次起步離開時,卻見到於紫夢拉著單曉洛信步走來。於紫夢笑靨如花地跟單曉洛在說著什麼,單曉洛目光呆滯地禮貌地笑著。
眼見著就要看見我了,我慌亂地眼神四處亂飄想著哪裡有能擋住我的地方。就在此時,沈雪冰突然出現在我的身邊,我像抓住一顆救命稻草一樣抓住沈雪冰的胳膊。
“子寧!”紫夢看見了我,時間剛剛好。
紫夢熱情地跟我打著招呼,笑容之間卻是滿滿的歉意。
我也禮貌地笑著迴應。
就這樣,單曉洛和於紫夢從我和沈雪冰身邊走過,我和單曉洛都低著頭,連目光交流都沒有一下。
“雪哥哥總是最靠譜的,答應過會幫我,就會在最需要你的時刻出現。”我勉強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