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染血的天使
柳葙楠緩慢地抬起頭，身子顫抖著，表情痛苦萬分，眼裡晶瑩的淚水閃耀出的是絕望，還有如釋重負的解脫。
我的眼淚，伴隨著柳葙楠胸前的傷口流出的鮮血，一點一滴地滲出，越來越快，越來越多，多的就要淹沒了整個世界，把我牢牢地吸食進去，一點點腐蝕，一點點窒息，滿滿的苦澀和腥臭味。
我抖動著嘴脣想要說什麼，但是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柳葙楠無力地癱軟在了地上，由於月光劍的連帶作用，全身除了淚腺無一正常工作的我也被拖拽下來，重重地栽倒在地面。
沈雪冰和單曉洛眼疾手快，一個跑到對面扶住柳葙楠，一個跑到我身邊扶著我。
我毫無知覺地帶往著對面，胳膊被單曉洛從後面分別用兩隻手抓著，也坐的穩。
柳葙楠臉色變得慘白得可怕，似乎連眨下眼睛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柳葙楠，柳葙楠。”沈雪冰輕聲呼喚著快要陷入昏迷的柳葙楠，“你撐住，救護車就快到了。”
雖然有沈雪冰扶著，柳葙楠還是控制不住地向後砸去。胸口的血液順流直下，我的月光劍還牢牢地紮在柳葙楠的胸口，時刻宣告著我這個凶手的罪孽。
沈雪冰從背後托住柳葙楠，此刻的柳葙楠連嘴脣也沒有了血色，眼睛掙扎著還是處在了半眯的狀態，她艱難地看向我，嘴巴努力卻又及其緩慢地做出嘴型，卻也是發不出一點聲音。
“別說了，葙楠，別說了。”我邊哭邊慌亂地跪著爬到葙楠跟前，在她身邊低著頭嗚咽，卻束手無策。
葙楠晶瑩的眼睛泛著淚光看著我，又看了看周圍，帶著不捨依戀和無奈，最終閉上了眼睛。
這一劍刺得直，刺得狠，我雖然不知道月光劍的能量有多厲害，但以神物刺向凡體，在我看到沈雪冰無計可施地低下頭之後，也確定了答案。
我看著葙楠葙楠雪白的肌膚在月光的映襯下通透剔亮，面色凝重。
“別……怪……自……己……”
回想著剛剛葙楠艱難地對我做出來的口型，我掩面泣不成聲。
“葙楠……”
我哀怨悲鳴的聲音沒有喚回葙楠的重生，突然包圍平城的烏雲也漸漸散去，月亮依舊明亮，風也依舊瀟灑。只可惜在這個地方的所有人都跟剛才不一樣了。
無論是留下來看熱鬧的觀眾，還是垂下頭的單曉洛和沈雪冰，是聲淚俱下的我，還是倒在沈雪冰懷裡，再也不會睜開眼睛的柳葙楠。
救護車和警車幾乎同時趕到，我依然被帶走去警局做了筆錄，而葙楠卻被同時抬上了救護車的擔架。兩種警鈴在街道上呼嘯而過，一樣的無所阻擋，一樣的莊嚴肅穆，我和柳葙楠卻從此不在一個空間裡了。
醫院傳來的訊息是失血過多搶救無效死亡。
而我，因為眾人的證詞，是柳葙楠自己撞上我的劍，我出手也只是為了攔住柳葙楠，沒有殺人的故意，也構不成過失，無罪釋放。
我六神無主地走出了警局，見到了已經做完筆錄在門口等著我的沈雪冰和單曉洛，還有特意趕來的聶乘風。我沒有說話，而是徑直往前走著。
“子寧啊，好好回去睡一覺，一切都過去了，不是你的錯。”聶乘風心直口快，在一旁有些遲疑地勸解道。
見我沒有說話，聶乘風也就住了嘴。三人一起陪我緘默地往前走著。
單曉洛一個大步跨到我跟前，拉住了我的手腕，憂心忡忡地說道：“你這個樣子要怎麼回家？”
我直挺挺地回過神去，輕輕地掙開了單曉洛的手，語氣僵硬地說道：“樣子？我這個樣子不好嗎？”
單曉洛抓住我的肩膀，安慰的口吻說道：“我知道你累了，調整調整睡一覺，什麼都別想了好嗎？”
“累？”我像聽到笑話一樣地看著單曉洛，“怎麼會累呢？紅彤彤的血液，一滴一滴地流著，新鮮的，血紅的。多讓人興奮啊。”
我呆滯地舉起雙手，看著自己顫抖的手掌：“就是這雙手，沾滿了那麼新鮮的**，無色無味，洗不掉，也抹不去，成為我終身的印記。”
“你看到了嗎？”我舉起來手來給單曉洛看，“全部都是血，全部都是血，葙楠的血，我好朋友的血，全部都是……”
單曉洛一把抓住我顫抖的雙手，凝噎地說道：“子寧你冷靜點，啊？你別這樣好不好！”
“不好！”我用力甩開單曉洛的手，像瘋子一樣咆哮道，“冷靜有什麼用！冷靜能讓彌補我的罪過！冷靜能讓柳葙楠活過來嗎！”
我哭喊著無力地跪倒了地上，捶著地面怨怒道：“我在幹什麼，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為什麼啊……我想讓你們回來，我想讓你們都回來……”
單曉洛阻止了我開始流血的手繼續砸向地面，把我攬在懷裡，輕輕地拍著我的後背，輕輕地說道：“沒事了，都過去了。”
“都是血，全部都是血……”我嗚咽著像祥林嫂一樣碎碎唸叨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周圍發生了什麼，我只是這樣哭著念著，沉陷在葙楠過世的情境中，無法自愈。
“額。”
伴隨著脖頸後面的一下吃痛，我悶哼一聲。眼前的一切開始不清晰，沒幾秒鐘，就昏厥了過去。
再醒來時，我已經被安置到了一個小屋子裡，安安靜靜地躺在chuang上。
“醒了？”沈雪冰一手端著水，一手扶我坐起來。
看我疑問和呆滯的眼神，沈雪冰解釋道：“這是之前為了接近你租的房子，還沒到期。就先把你放到這兒來了。喝點水，給你媽打電話報個平安，徹底鎮靜好了再回家。”
“你竟然打暈我。”我接過水杯麻木地往肚子裡灌。
“一時不知道怎麼辦了。單曉洛和聶乘風被我打發回去了。你媽媽那邊我打過招呼，但還是你親自說聲比較好。”
我沒有心思去計較沈雪冰怎麼說服那兩個回去，也沒有力氣去考慮他怎麼安撫的我媽，我只知道身邊有個可以讓我安心得為我打點這一切，可以讓我不用費心思去想。
“你先冷靜一下，我就在客廳，有事叫我。”沈雪冰說著把手機放到我身邊，自己起身朝門外走去。
“人會有魂魄麼？會有轉世嗎？如果我救不回他們，可不可以保佑他們下輩子安枕無憂？”我像機器人一樣不帶任何情緒地說著。
“你什麼都做不了，你能做的就是不要讓心魔矇蔽了本性。”沈雪冰無奈地說道，走出了房間。
本性？我哭笑了一聲，天使嗎？手上沾滿血跡的天使嗎？
我閉上眼睛，眼淚又順著臉頰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