墮落天使手記
然而此時此刻端坐在書桌邊的我握著手機，脊樑挺的筆直，神色凝重地注視著前方，就像在等待實行祭國大典的巫女。
“我剛剛打聽到的訊息，今天晚上局裡可能會去蒂英帶回犯罪嫌疑人，我不知道會是你，還是柳葙楠，但是你要知道，如果這次被帶走，可不是簡簡單單的配合調查。我希望你記得我之前對你說過的話。如果你真的想要救柳葙楠，擺在面前最好的路就是去勸她自首。否則兩條人命，她必死無疑。”
這是不久前聶乘風打給我電話內容。
時間滴答滴答地流逝著，即使我暫停了自己所有的動作，也阻擋不了它前進的齒輪。可是我多希望，多希望時間能過的慢一點，再慢一點，哪怕知道這是奢望。
“如果真的是我，你會怎麼做呢？”
“我會送你去你該去的地方。”
“我準備去勸勸她。我覺得，早晚有一天會查到她頭上的，雖然她暫時安然無事，但我想讓她自己坦白，可能結果會更好一點。”
“我覺得，依照她的性子，可能不會乖乖聽話，尤其是你的話。”
“我知道，可是無論如何，我都要去試一下。”
沈雪冰和齊天行的話還在耳邊迴盪，在最後期限到來之前，我終於能夠下定決心要怎麼做了。
我站起身，伸手拿過書桌上葙楠送給我的相框，自言自語地說道：“終於還是要走到這一步了，你會原諒我嗎？”
我輕輕拂去相框表面和上沿沾染的浮灰。縱然我每天都會擦拭，但總是無法阻止浮灰的墜落，如若有時偷懶，浮灰就慢慢得掩蓋了相框原本的光彩。物如此，人心想必也是如此吧。
端端正正地擺好相框，我背起書包出了家門，向學校走去。
因為我出門比較早，去學校的路上也沒有見到幾個學生模樣的人。原本該喧喧鬧鬧熙熙攘攘的小吃街由於白天的假期也變得荒涼異常。我矗立在蒂英校門的門柱邊，等待著我惦記著的人。
冷空氣漸漸席捲了整個平城，我不禁把脖子往衣服裡縮了縮。季節更替帶來的不僅僅是溫度的變化，還有晝夜時長的交換。提前拉下黑幕的天空使著這靜謐蕭條的一切更加淒冷。夏季枝繁葉茂的行道樹，如今像是遁入空門剃度為僧，光禿禿的一片，也再也不見那些吵的讓人異常煩躁的蟲聲。好像所有生命的氣息都暫時冬眠了，陪伴著我的只有我均勻呼吸產生的熱氣。
“決定好了嗎？”
沈雪冰邁著步子走到我旁邊輕聲問道。沈雪冰的嗓音很輕很細，絲毫不會破壞這裡的淒涼之境。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該面對的也總是要面對的。”
我依舊是呆呆地站著，回答著沈雪冰。
沈雪冰沒有再說話，而是走到了不遠處的警衛室旁，輕輕地倚靠在警衛室的牆壁上。
隨著時間的推移，來來往往的學生開始增多，嘰嘰喳喳得又傳遞著生命的喜悅。
假期都做了什麼，看了什麼電視劇，被哪道題目刁難住了，跟男朋友相處有了怎麼樣雞毛蒜皮的小事，不知道他還在不在乎我。
各式各樣的人有著各式各樣的聲音，長著各式各樣的外貌穿著各式各樣的服裝，然而這一切通通與我無關，我只一心一念地等待著那個人的到來。
直到人群中一個穿著深灰色棉外套留著斜劉海兒的俊俏女生走來。
見我一直這樣站著注視著她，葙楠也停下了腳步，站在對面的不遠處看著我。眼裡跟我一樣，滿是糾結和掙扎。
或許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我，葙楠把眼神移開了，臉也微微別到一邊，裝做沒看見我一樣繼續向前走著。
“你沒有什麼話要跟我說麼？”
在葙楠一步步接近我，快要跟我擦肩而過的時候，我輕聲說出了這句話。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葙楠聽到了。
葙楠的腳步有片刻的遲疑，卻只是片刻。
“沒有。”葙楠繼續抬起步子往前走。
“那如果我有話要跟你說呢？”我轉身對著剛走過去的葙楠的背影說道。
那背影微微一怔，下垂的雙手輕輕攥緊拳頭，不一會兒，拳頭就又鬆了下來，葙楠轉過身來申請淡然地看著我：“好。”
我直視著柳葙楠的眼睛，擲地有聲地說道：“去自首。”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把我們兩定格在人群裡。周圍人進出校門一如常態，而我們兩個卻情緒複雜得這樣對峙著。
葙楠突然冷笑一聲：“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去自首吧，越快越好，我陪你去。”我帶著乞求的語調。
“開什麼玩笑，我什麼沒做，為什麼要去自首？”
柳葙楠轉身就要離開，我卻眼疾手快跟了上去，一把抓住葙楠的手腕：“拜託你，事情就快要藏不住了，我不想看你一直錯下去。”
柳葙楠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絲動容，但很快又消失。
“放開。”
柳葙楠大力甩開了我的手，因為反作用力的關係，自己也踉蹌地退了幾步。
來往的人群開始停下腳步，駐足觀看兩個女生為何在校門口爭執不下。
柳葙楠卻完全不在乎，甚至有些激動地衝我叫嚷道：“這麼說在你心裡我是凶手嘍？我殺了姚樂樂是嗎？！”
我開始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鼻子泛酸，眼淚蠢蠢欲動：“僅僅是姚樂樂嗎？”
柳葙楠不可思議地瞪圓了眼睛看著我，她知道我指的是齊天行，但她應該也在納悶，這件事還沒有公開，我是怎麼知道的。
“好啊。”柳葙楠把頭高高地揚起，驕傲地看著我，“我知道你擅長推理，就讓我聽聽你故事編的怎麼樣。”
雖然故意擺高姿態，做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但對於柳葙楠知根知底的我，一聽就聽出來了柳葙楠不屑的語氣裡掩蓋著的慌亂和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