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望了望那因為暴雨而搖搖晃晃的暗淡吊燈,許志剛幾人倒也沒有非要勉強看個究竟,之前被江寧開啟的大門仍保持著原樣,可不知為何,那門不再通往五人轉盤,而是連線了一片看不清邊際的黑暗。
《歸途》內場景做得真實,安妮正扒著窗戶不斷向外張望,至於寧琴,她的臉色有些凝重,看起來像是在擔心自己的成績。
平心而論,在長勝村這個關卡中,貢獻最大的兩位無疑是發現真相的江寧和武力最高的嚴森,以寧琴初始1362位的綜合排名,她明顯正處於一個隨時可能被淘汰的危險邊緣。
“想開一點,還有那麼多人沒出來呢。”拍了拍寧琴的肩膀,許志剛好脾氣地安慰道。
心思根本沒有放在其他人身上,嚴森盯著自己之前被江寧緊緊抓住又鬆開的手臂,出神地頭腦風暴著如何能讓自己和對方再次相遇。
當青年真的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己身邊後,他就不能再像以往那般被遠距離暗戀所滿足。
“我抓疼你了嗎?”因為要等其他關卡的玩家們逃脫,沒有收到系統指令的幾人只能暫時在這個擠挨挨的臥室裡落腳,見嚴森一直盯著那被自己抓過的小臂看,江寧不好意思地湊上前去。
當時整個世界都在搖晃崩塌,在墜入黑暗、以為自己要被山石埋葬的一刻,江寧下意識地抓住了自己身旁的男人。
就算真的要面對什麼危險,他也只想和喜歡的人呆在一起。
不過或許是他當時太激動,這才沒控制好手上的力道把人弄疼了。
沒想到自己的發呆會被青年這樣誤解,嚴森抬眼失笑剛想解釋,卻又被青年搭上自己手臂的動作截住了話頭。
“有點,”嘴邊的話飛快轉了個彎,男人假模假樣地蹙起眉毛,“不過不是你抓的,好像是被什麼東西撞到了。”
從玻璃反光中冷眼旁觀的安妮:“……”拜託,所有關卡中的後遺症都在逃脫後修復了OK?你們沒發現你們連衣服鞋子都變乾淨了嗎?
撞疼了這種鬼話,到底是哪個傻子才會信啊?!
然而——
江·傻子·寧:“哪疼?很嚴重嗎?”
完全沒考慮過“嚴森會撒謊騙人”這種可能性,江寧也顧不得什麼避嫌不避嫌害羞不害羞,伸手就想捲起男人的袖口看看。
一把按住青年修長白皙的手指,生怕露餡的嚴森一臉“正經”道:“不打緊,我自己揉揉就好了。”
關心被拒,可指尖卻被對方變相握在了手中,聽著男人低沉悅耳的嗓音,江寧抿了抿脣,一時竟辨不出自己心中的滋味到底是酸是甜。
不知該怎麼接話,房間裡就只剩下了雨滴敲打窗面的聲音,就在江寧思索著該如何自然地將手從嚴森掌心抽回時,再次出現的系統音總算打破了這種微妙的尷尬。
[叮咚!隊內貢獻結算完畢,第一名,121號玩家江寧,第二名,001號玩家嚴森。]
[恭喜兩位成功晉級!其餘玩家將進入人氣評選環節,在這最後的幾十分鐘裡,快快號召你的粉絲為你投票打榜,一起向晉級之路衝鴨!]
系統提示音雖然被模擬成了甜美可人的女聲,但其言談間還是擺脫不了死板機械的感覺,被那句毫無靈魂的“衝鴨”雷的一個激靈,安妮抽了抽嘴角,實在不敢恭維《歸途》公司在某方面的惡趣味。
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因為“女裝掉馬”而在論壇上大火的安妮,並不擔心自己會在這輪淘汰。
只要下局別再遇上這兩個變態,他一定能想辦法走正常渠道晉級。
一個槍打人和鬼,一個燈照死前事,嚴森與江寧一結盟,絕對會成為讓大部分玩家頭疼的“文武王炸”。
與底氣十足的安妮和天性樂觀的許志剛不同,勉強彎了彎嘴角,看著直播間內觀眾留言的寧琴,強忍著不讓自己紅了眼眶。
“別太擔心,”藉機從嚴森手中脫出,江寧順勢拍了拍寧琴的肩膀,“冷靜謹慎,你表現得很好,會有很多新觀眾喜歡你的。”
突然失去福利的嚴森:“……”委屈,我才剛剛握了一小會兒。
看青年之前抿脣的小動作,對方該不會是覺得自己太輕浮了吧?
心中忐忑,嚴森看向面前“一對璧人”的眼神也變了味道,莫名覺得自己後背一涼,寧琴直覺般地藉著揉眼睛的動作向一旁偏了偏:“謝謝,我會加油的。”
本也只是學著許志剛的樣子安慰安慰隊友,江寧當然不會上趕著去佔一個小姑娘的便宜,瞧著寧琴的狀態穩定了一些,他便活躍氣氛似的說起了其他話題。
因為現實與遊戲內的時間同步,幾人等了好一會才收到最後一組玩家離開關卡的訊息,注意到系統用詞是“離開”而不是“逃脫”,江寧不禁懷疑這最後幾組玩家是因為遊戲時間截止才被踢出了關卡。
而事實也證明,他的猜測沒有大錯,距離最後一條系統提示還不到兩分鐘,直播間裡就有很多人討論起了“賽制是否合理”的問題。
逃脫失敗的小隊裡也能晉級兩個,這條件乍一聽,的確是有幾分不公平。
不過在大多數遊戲中,運氣有時也會被歸為實力的一部分,自覺這是製作方才該頭疼的問題,江寧看了看彈幕,並沒有出聲去幹預粉絲的評論。
在3000名玩家全部撤出二輪關卡後,製作方便關閉了投票通道統計資料,盯著虛擬屏上躍動的時間,寧琴不禁雙手交握繃緊了身體。
[叮咚!晉級名單統計完畢,請各位玩家踏入通道,勇敢走向那個未知的答案。]
都這時候了還故弄玄虛!
暴躁地用不知何時回到口袋的帕子擦了擦手心裡的冷汗,寧琴深吸一口氣,赴死般地抬腿走向了門外那片黑咕隆咚的未知之地。
“先走一步,下個關卡見。”
衝剩下的幾人揮了揮手,寧琴的身影就像被施了魔法般地在門外瞬間消失,覺得這種離開方式十分有趣,許志剛哈哈一樂:“我也試試!”
同樣是在腳尖踏出門外的一刻瞬間消失,安妮只聽到了許志剛一聲匆匆忙忙的“回見”,不想再面對眼前這兩個曖昧而不自知的“狗男男”,安妮背對兩人糟心地晃了晃手:“溜了溜了,你們慢聊。”
聊得再慢又怎樣,幾分鐘後還不是要分開,儘量自然地揚起一個微笑,江寧露出自己可愛的招牌酒窩:“嚴哥先走吧,這裡畢竟是我的地盤。”
靈動俏皮,青年全然是一副沒心沒肺的狡黠模樣,暗暗在心底嘆了口氣,不忍心拒絕對方的嚴森只得點頭:“那你下個關卡小心。”
重重地“嗯”了一聲,江寧幾乎不敢直視男人的眼睛,看著男人一步步遠去的背影,青年掩飾好眼底的失落,在對方回神消失的一刻抬手道別——
“再……”
“見”字還沒出口,江寧便感覺到口袋裡有什麼東西噌地一下飛了出來,自動且準確地纏上青年的左腕,那條名字不詳的細長紅線,忽地系成死結並朝臥室房門的方向繃緊了餘線。
身體被手上超乎想象的巨力拉扯,江寧不由自主地被紅線拽著向門外飛去,像是被塞進了一個漆黑的狹窄通道,青年在恢復光明的剎那,猛地撲進了一個硬邦邦的懷抱。
“……江寧?”熟悉而又暗含一絲驚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江寧抬頭看向那個穩穩接住自己的男人,一雙貓瞳裡還帶著點因鼻子被撞而泛起的淚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