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積壓在天花板夾層的惡臭幾乎能穿過鼻腔直接將人薰暈,屏住呼吸,嘴裡叼著手電筒用作照明的青年閃電般地出手,飛快地拿走了那把夾在女屍指間的小巧鑰匙。
然而,就在手電筒的光芒隨著青年的動作打在女屍身上的那一刻,江寧卻突然在眼前看到了一組不知是真是假的奇怪畫面——
那是一個女人,一個被麻繩緊緊勒死又被草草塞入夾層的女人。
對方幽黑渙散的瞳孔死死盯住前方,就像隔著時空看到了他。
“砰!”
身體不自覺地打了個顫兒,來不及細想的江寧拿好鑰匙,條件反射地用力將門關了個嚴實。
偏頭抬手一氣呵成,自認為見過許多大場面的江寧輕咳一聲,隨後用一種輕柔的語調安慰道:“別怕,應該只是回憶殺。”
他聲線清澈,稍一放低便會多出一種與平日截然不同的誘哄,但若是有人帶著耳機仔細去聽,便不難聽出對方嗓音中難掩的一絲顫抖。
“別笑話我膽子小啊,”從椅子上跳下,青年像沒事人一樣對著觀眾念念叨叨,“平時我連個第一視角的恐怖遊戲都不播,一上來就這麼刺激,寶寶我還真是有點心慌。”
“不過話說回來,現在躺在咱們腦袋頂上的女士到底是誰?老破小內的殺人藏屍案,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欲知後事如何,敬請收看今晚兩點的《走進歸途》……”
青年的語速飛快,剛進直播間的人難免會覺得他有點神神叨叨,可對於江寧的老粉來說,對方這樣的狀態反而更讓他們心安。
“一緊張就話癆,果然還是熟悉的配方~”
“嚶嚶嚶,招牌尖叫仍未出場,看來咱家江寧還是沒真嚇著。”
“臥槽臥槽!後排感謝剛剛嚇傻了還不忘發‘啊啊啊啊啊’的姐妹們,你們就是我的守護女神!”
畢竟沒有身臨其境的實感,遊戲外的觀眾很快便恢復了平日的節奏,用被自己撕成狗啃樣的床單擦淨鑰匙,江寧解掉手上的“繃帶”邁至門邊,卻忽然在將鑰匙插入鎖孔的一瞬停下了動作。
門外有人。
像是有人在隔著門板衝自己問好一般,佈滿鏽跡的把手咔噠咔噠地在江寧面前上下晃動了兩下,不知道外面到底站了個什麼玩意兒,青年放緩呼吸,默默握緊了口袋裡的手電。
——金屬外殼,只要對面不是什麼不科學的鬼怪幽靈,這當頭一擊就足夠讓對方喝上一壺。
不緊不慢地向右擰動鑰匙解鎖,不願再浪費通關時間的青年緊貼牆面,握著手電的右手也蓄勢待發地舉在了頭頂。
無聲的僵持在鑰匙停止轉動的一刻戛然而止,說時遲那時快,江寧猛地劈手向下,接著就輕而易舉地被來人一把按在了牆上。
“咚。”
脊背和牆面相撞發出沉悶的聲響,雙手被人技巧性地扣在頭頂,不甘就這樣落於下風的江寧屈膝一頂,同時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拇指旁的開關。
足以將任何人閃瞎的白光唰地亮起,青年趁著對方躬身躲避的瞬間掙開束縛,接著用力前撲壓倒了對方。
跨坐在來人身上,平常空閒時有練過一點防身術的青年關掉手電,審訊似的凶巴巴地看向了對方:“來者何……嚴、嚴森?!”
面色平靜,被江寧壓在身下的男人左手微動,槍口無聲無息地抵住了對方的尾椎:“玩家?”
原來對方真的不認識自己。
心頭突然被澆了一盆和那槍口一樣冷的涼水,方才還因為見到男神而變成小結巴的青年眉眼一肅,居高臨下地看向對方:“江寧。”
襯著昏黃的燈光,貓眼微眯的青年乍一看去倒還真有那麼幾分唬人的架勢,眼底瀉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男人仰頭看向對方,根本不知道兩人此時的直播間內已經炸開了鍋。
“臥槽臥槽臥槽!全球第一對相遇的玩家,這到底是一種怎樣的緣分?!”
“啊啊啊啊啊啊我瘋了!嚴哥是不是第一次被撲倒?”
“是的!第一次!被撲倒!這個江寧到底什麼來頭?看這顏值應該是唱跳區?”
“核能手電筒是什麼鬼啦hhhhh,嚴哥快鬆開你的槍!”
“慢著這姿勢……我突然很想吃臍橙/狗頭。”
“還不下來嗎?”淡定地與青年的貓眼“互瞪”一分鐘,男人率先收起武器求和,然後暗示性地動了動自己的腰。
明明動作曖昧的不行,可嚴森偏偏還是一副正兒八經的表情,沒想到對方會這麼輕易地主動妥協,江寧愣了一下,這才頂著一對通紅的耳尖從男人身上翻了下來。
一碼歸一碼,對方那隻存在於傳說中的八塊腹肌,搞不好可能還真不是謠言……
“怎麼哭了?”利落起身,英俊到足以讓各年齡段女性瘋狂打call的男人挑挑眉,順手還拍了拍自己衣服上沾到的灰。
瞪人瞪太久而眼睛發酸的江寧:“……你醜得我眼睛疼。”
有關愛情的美好幻想被一句“玩家?”當場打破,意識到現實的殘酷與冰冷後,江寧不由慶幸起了自己平日裡只用遊客賬號觀看對方直播的機智。
完全沒有掉馬的可能,只要他不說,就沒人知道嚴森對他來說有多特殊。
哦了一聲,男人並沒有將江寧的挑釁放在心上,垂眸看了看那塊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虛擬螢幕,嚴森對青年伸出右手:“幸會。”
含糊地應了一聲,江寧飛快地伸手和對方碰了一碰,他面上不顯,蜷起的指尖卻因為和男人的接觸而火辣辣地發燙。
掩飾般地轉身看向門外,江寧發現那是一個和自己所在房間畫風完全不同的大廳,漆成彩色的圓盤上託著五個款式相同的漆黑轉椅,看起來很像是某個公園內的兒童玩具。
無力吐槽美工彩與黑的撞色,江寧整理好情緒指了指門外:“那是什麼?”
“還不知道,不過看起來應該是要我們坐上去。”和平日直播中的表現一樣,就算面對一個完全未知的遊戲,男人也依舊能讓觀眾和隊友感到可靠。
抬了抬手,嚴森紳士地做了一個“請”的動作:“大廳暫時安全,要先出去看看嗎?”
看過對方那麼多直播,江寧當然知道嚴森從不愛玩背地裡陰人的那一套,低聲道了句謝,他放心大膽地走出門外,總算看清了所謂大廳的全貌。
像是一步邁進了異世界,縈繞在江寧耳邊的雨聲在他跨過門檻的一刻陡然停止。
臥室門外是一個封閉的正五邊形空間,五扇各不相同的房門分別分佈在五面一模一樣的牆體中央,而那個看起來畫風清奇的圓形轉盤,則恰好位於大廳的正中心。
看來嚴森是在逃脫後觀察環境時摸到了自己的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