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不過既然費了這麼大勁兒將人引到此處，他當然不會再向上一次狼狽逃走。
老式的風扇吱呀吱呀地轉著，將整個屋子染上一層令人作嘔的血氣，磕在鋼琴一角的許志剛冷汗直流，差點被撞散架的脊骨讓他站都站不起來。
氣氛僵持，江寧卻不相信吃過虧的尤可還會再犯相同的錯誤，他警惕地藉著手電筒的光芒打量四周，想弄清楚對方到底在這間音樂教室裡藏了什麼玄機。
“你在找他們嗎？”
女孩笑著拍了拍手，音樂教室的窗外立即趴滿了一排還算凝實的白影，它們渾渾噩噩地聽從著尤可的指揮，眼裡沒有半分清明的色彩。
那是曾經死在對方手裡的學生，在看到那些白影年輕的面孔時，江寧就立即認識到了這一點，只是這些學生死得糊塗且怨念不強，竟就此成了尤可手下操縱的倀鬼。
左手向前一揮，那些死狀各異的白影便穿透玻璃魚貫而入，江寧一邊在心底謀劃著繞過尤可撞碎玻璃的可行性，一邊繃緊身體時刻準備著閃躲。
可令人摸不著頭腦的是，那些白影就像看不到江寧似的將他繞過，它們齊齊撲向嚴森，纏手纏腳地將對方死死困在原地。
尤可想要做什麼？
還沒等江寧想明白這點，他就已經被身材嬌小的少女撲倒在地，毫不憐惜地榨取著這具身體裡的潛力，尤可操縱著金玲的雙手掐住少年的脖頸。
“眼熟嗎？”心滿意足地看著對方在自己身下掙扎的模樣，尤可用少女清脆的聲線快意嬌笑，“當初你們就是這樣戲耍我的。”
被尤可附身的金玲，力氣早已不能再用常人的標準來衡量，江寧想要掙脫對方的鉗制，可逐漸加深的窒息感卻讓他有心無力。
親眼見到自家寧寧痛苦的模樣，嚴森睚眥欲裂，恨不得直接一槍崩了尤可，然而俗話說閻王好過小鬼難纏，那些白影雖然靈智低下又沒什麼殺傷力，但如果只是要困住嚴森，它們的力量絕對綽綽有餘。
“騙你的是我，”清楚自己掙脫不開，嚴森果斷停止自己無意義浪費力氣的舉動，他看向尤可，儘量維持著聲線的鎮定，“放過寧寧，我任你處置。”
似乎從來沒有遇到過獵物主動求死的情況，尤可偏過頭，透過金玲的長髮陰沉地打量著嚴森，他手上的力道沒有再加大，卻也不能讓手下的少年痛快呼吸。
“真是感人，可惜我不吃這一套，”嘲諷地勾了勾嘴角，尤可在嚴森期待的目光中低頭重新看向江寧，“你知道嗎？我最討厭你這副什麼都有的模樣。”
戀人、朋友、自信，眼前的少年擁有他曾經求而不得的一切，就算身處絕境，對方琥珀色的眼睛也依舊清澈明亮。
甚至在聽到嚴森的說辭時，對方還艱難地露出了一抹刺眼的微笑。
“不許看我！”被少年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刺激，披頭散髮依附在別人身體內的尤可立時收緊了五指，他從沒有如此迫切地想讓獵物害怕、也從沒有如此迫切地想聽到獵物的求饒。
但江寧並沒有如他所願，像是故意要和自己作對一般，哪怕貓眼少年臉色憋得通紅，對方也沒有發出哪怕一聲痛苦的呻|吟。
唯有被小鬼困在一邊的嚴森，還在被拒絕後徒勞無功地試圖反抗。
“你怎麼不叫？”疑惑地皺了皺眉，尤可用餘光瞥向嚴森，“都快要死了，你該不會還在擔心他會心疼吧？”
缺氧帶來的眩暈感讓江寧的腦袋嗡嗡直響，他隱約能聽得清尤可的問話，卻再也沒有多餘的力氣去做出相應的反應。
反正只是個遊戲，就算五感是百分百擬真，他也不想讓嚴森因為自己而束手束腳。
“說話！”受不了被人無視的滋味，尤可發了瘋似的掐緊江寧的脖子，他手上的力氣極大，似乎下一秒就能將少年脆弱的頸骨捏斷。
——可他卻沒有機會了，久違的疼痛從胸口傳來，尤可愣愣地低頭，只能看到一抹在月色下格外醒目的銀光。
“對、對、對不起。”結結巴巴地道歉，許志剛的表情難看得好似要哭出來一般，他的聲音抖得厲害，握著水果刀的手卻格外沉穩。
一把刀？可一把普通的刀怎麼會傷到自己？
不可思議地瞪大雙眼，感覺到力量飛速流逝的尤可控制不住地栽倒在地，夾雜著血腥味的空氣湧入氣管，江寧四肢無力，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
除了刀鞘什麼都能砍斷，這是系統賦予許志剛水果刀的特殊屬性，但礙於阿飄們行動迅速少有實體的設定，用刀砍鬼並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
不過這個關卡內的情況卻大不相同，受傷的尤可附在了金玲身上、相當於主動把弱點暴露在了許志剛眼中，只要他能對準心臟，對方就一定會被水果刀所傷。
事實證明許志剛的猜測沒有出錯，癱倒在地的女孩咳出一口鮮血，佈滿血絲的眼睛裡也漸漸褪去了瘋狂，不知是不是錯覺，除了怨恨與不甘，嚴森居然從對方的神色中讀出了一種解脫的味道。
——雖然還沒有成功復仇，但被迫“活”在這個世上，真的好累啊。
現在這種情況，應該不算他放棄或者原諒了吧？
夜色濃重，嘴角揚起一個似有若無的弧度，躺在血泊之中的女孩緩緩地合上了眼睛。
一場團滅危機以戲劇性的方式輕鬆收尾，可這無疑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就在許志剛手忙腳亂地想幫金玲急救之時，幾人耳邊卻突然傳來了系統的提示音——
［叮咚！269號玩家金玲死亡出局，當前小隊剩餘人數3／5。］
瞬間停下所有動作，許志剛低下頭，遲鈍又呆滯地看向自己的雙手：“……我殺人了？”
儘管在選擇用刀幹掉尤可的時候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系統提示音真的響起時，他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了恐懼和愧疚。
鬼魂是資料，可玩家卻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糾纏著嚴森的白影們在系統提示音響起的剎那就盡數退卻，他大步上前扶起咳嗽不止的江寧，而後又認真地看向許志剛：“這不是你的錯。”
如果對方剛剛不出手，他們肯定會迎來一次團滅。
可是，與真正見過血光的嚴森不同，許志剛畢竟只是一個熱愛做菜的普通人，當極端的環境不再，他整個人的精神都有些崩潰。
“都是假的，”被男人輕輕拍著後背，江寧也總算順過了那一口氣，他嗓音沙啞眼中含淚，卻還是強撐著開了個玩笑，“或許出去之後，你可以主動上門去迎接金玲的一頓暴揍。”
［叮咚！恭喜嚴森小隊逃脫成功，迴歸倒計時開啟。］
［５、４、３……］
伴隨著許志剛勉強的點頭，幾人的身形開始迅速消散，嚴森緊緊攬住江寧，心裡隱隱劃過一抹不安。
同隊相殘都沒有懲罰，《歸途》公司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
《歸途》公司：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