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隱出名了
宋隱這輩子第一次嚐到了異物捅進肚子裡的滋味。
疼,卻也沒疼到那種歇斯底里的程度。
剛開始,是齊徵南緊緊的擁抱壓制了一部分的疼痛。
發現被捅後,由巨大震撼催生出的腎上腺素又發揮了一些鎮痛的作用。
然後,當宋隱體力不支、軟倒在齊徵南身上時,傳送已經開始。他還沒來得及從齊徵南的肩膀上啃下一塊肉來,就已經躺在了戰鬥準備室的沙發上。
“你總算回來了。”
輔佐官二狗站在一旁,眉頭緊皺有些不滿:“這次的事件雖然屬意外,可你的行動實在太過莽撞冒險。我不得不提醒你,執行不規範,親人兩……”
“我早就沒親人了!!”
宋隱沒有理會輔佐官的絮叨,一心一意輸出著仇恨:“齊徵南那個變態殺人魔、烏龜王八蛋!!!”
他從沙發上爬起來,扭動著身體脫掉那件緊身到色情的膠皮衣,低頭檢查自己的腰腹——那裡平平坦坦、白白淨淨,半點痕跡都沒有。
“副本里的傷勢不會帶回煉獄來。”二狗嫌棄他沒認真聽講:“‘捅腹’是一種針對頑劣分子的戰術勸退,你的身體機能一切正常。”
可宋隱依舊在罵:“那個神經病,捅人一刀很好玩嗎?!難道就不能好好說話?!”
“當時你已經兩次拒絕退出副本。無論他再說什麼都是浪費時間。”二狗一點也不偏袒自家的執行官:“直說了吧,是我向焚風提議捅你一刀的。對你來說,這是最直接有效的勸退方式。”
“……你好的不學,學什麼二五仔?!”宋隱牙齒咬得咯咯響,“開啟副本直播影片!”
影片投影很快出現。才過了短短几分鐘,遠洋漁船上的戰鬥就已經接近尾聲。
巨大的海怪被圍困在了船艙內部,金紅色的火焰將它富含汁液的身體炙烤得吱吱作響,可它無法逃離——因為鏽蝕的金屬船艙被通了電流,甲板上灰煙四起,隨處可見燒焦的細小肉塊。
“……這還真成了一條鐵板魷魚,嘁。”
自動分泌的口水澆滅了宋隱的一部分火氣,他揉揉鼻子,彷彿聞到一股焦香。
又過了幾分鐘,火焰逐漸熄滅,船艙內部也不再有動靜。系統完成定位,成功回收偷渡者:海怪克拉肯。
幾乎是剎那間,漫長的海上黑夜終於過去,一輪紅日從海平面上噴薄而出,在平靜的海面上灑下點點金光。
鬱孤臺小隊的四名成員站到了甲板上,一個個吹著海風、神采奕奕,看起來剛剛結束的這場戰鬥對於他們而言只不過是小菜一碟。
祕銀取出海螺珠,交到了鼠兔的手裡。鼠兔用雙手捧住,彷彿低語著什麼。
“鼠兔是一位很有天賦的安撫師。”二狗解釋道,“當年,他以極高的評價透過初試考驗。”說到這裡,他故意看了一眼宋隱,“和某人完全不一樣。”
“安撫師是什麼?”宋隱不解。
“其實你在副本里對小女孩說的那些話,就是安撫師的工作之一。穩定夢境主人的情緒、解開他們的心結,對於副本的推進能夠起到一定的幫助。但高階的安撫師不需要透過言語就能夠和夢境主人溝通,所以這種人在煉獄裡非常吃香,很多戰隊額外開出高價想要僱傭。”
一提到錢,宋隱頓時有些心動:“那我有希望轉職當個安撫師嗎?”
“不能。”二狗給了個乾脆又現實的回答:“這邊建議你先縫補好自己的過去,再試著去縫補別人的未來。”
剛說到這裡,只見鼠兔的面前出現了一個女孩朦朦朧朧的輪廓,手裡還抱著那個椰殼娃娃。鼠兔蹲在地上,摸了摸她的頭頂,緊接著女孩就像是海上的泡沫那樣,消失了。
“輕度自閉症這種東西……應該能夠醫得好吧?”宋隱喃喃自語。
輔佐官的回答理智得有點殘忍:“不能肯定。但資料上說,他們家經濟條件不太好,而且遭遇變故之後可能會更加疏於對孩子的照顧,我並不樂觀。”
說話間,副本已經執行結束。直播介面靜止在了最後一幀畫面,緊接著跳出來的是副本總結介面,詳細排列出了鬱孤臺眾人的副本表現和各項收益。
並沒有考慮太多,宋隱的目光在螢幕上一掃而過,卻定格在了表單的最下方。
“有我?!”他居然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儘管各種戰鬥數值都少得可憐,而且還是中途退出,可宋隱畢竟是榜上有名。
他不僅獲得了多到五位數的天降之財,更重要的是,還得到了整整501個工分。
“五百零一分?!”
明明只有三位數,可宋隱卻翻來覆去地數了四五遍——畢竟僅僅半個月前,他還是個每天才賺一兩個工分的“貧下中農” 。
驚喜還遠不止這些——作戰準備室內忽然金光一閃,面積又擴大了不少,陳設也多了幾件,甚至連窗戶都變大了一些。
“……這又怎麼了?!”宋隱看向輔佐官。
二狗也難得地陷入了疑惑之中:“因為參與了高等級副本並贏得了大量工分……你已經從一級升上了二級。”
這還真是中了雙色球二等獎了。
——
宋隱升級了,可他幾乎沒時間感到高興。
升級提示剛過去不到一分鐘,二狗又接到緊急通知,表示情況太過特殊,必須進行二次討論才能確定是否認可宋隱的這次成績。
考慮到結果不會那麼快產生,宋隱退出準備室,回到了安全屋。
這時二狗又表示,由於他從副本中強制退出,存在被偷渡者感染的可能性。所以接下來的三天之內,他必須每天完成一次精神檢定,全部合格後才能繼續工作。
“那不就是強制放大假?”宋隱咋舌,“誤工費給不給?這種假應該是帶薪的吧?不給錢我吃什麼、喝什麼?”
“別想太多。”二狗嘆了一口氣,“沒有誤工費,你賬戶裡的存款可以隨便花。”
“嘁,那還不都是我的辛苦錢?”
宋隱有些不滿,他揉了揉嘴脣,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上次你說過可以把賞錢兌成人民幣。那能不能幫我個忙,把這次副本我拿到的那部分錢全都給兌了,送給小珠子去治病?就當這錢全充公了,我不要。”
二狗回頭看了看他,眼神變換了幾次,豐富得不像是個人造人。
“這筆錢歸不歸你現在還沒準。不過我會向上面請示。”
說完這句話,他一轉身又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送走了二狗,屋子裡只剩下宋隱一個人。他盯著自己的腰腹出了一會兒神,然後換了套衣服。或許是因為鬆懈下來的關係,他很快感覺到腹中空空,餓得有點難受。
宋隱決定下樓弄點吃的,可才剛走出臥室,口袋裡的手機就開始斷斷續續地震動起來。
好傢伙,打賞又來了!而且不是一兩封,而是一大片。除去打賞之外,餘下的基本都是同一個主題的提示——好友申請。
宋隱粗略地翻看了一遍,申請列表裡沒有任何一個名字是他所熟悉的。
突然冒出來這麼多打賞和好友申請,真相只可能有一個。
他快步走進一樓廚房,從冰箱裡取出一份用保鮮膜覆蓋的蛋炒飯,懶得加熱,直接坐到桌邊拿起勺子。
然後,宋隱又打開了手機,進入到剛才的副本回放頁面——果不其然,錄播畫面已經被海量的彈幕所刷屏。
想想倒也是了,這原本就是一次極低概率的“副本等級躍遷”事件,又有鬱孤臺戰隊的人出面擺平,自然會吸引眾多的關注。
他粗略地瀏覽了一遍邊上的彈幕列表,發現絕大多數的彈幕都是在吹捧鬱孤臺戰隊的眾人,尤其是齊徵南和祕銀。
除此之外,倒也有不少彈幕在討論他這個“準新人”,只是褒貶不一。
有人欣賞他的勇氣和膽量,即便身陷絕境也冷靜自若。有人讚揚他是個暖男,對弱小者不離不棄。
還有人碰巧看過宋隱之前的錄影,這一次便儼然以“老粉絲”自居,向其他人賣起了他的安利。
如果以上的這些內容都還算令人舒適的話,那麼餘下的那些就讓宋隱有點坐不住了。
有人嘲笑他的戰鬥力、調侃他簡陋的裝備和緊身衣;有人指責他是在拖鬱孤臺戰隊的後退,蹭戰隊的經驗。
更有甚者,覺得齊徵南捅他的那一刀是他礙事的鐵證,並以此對他展開狹隘的抨擊。
這明顯就是胡說八道!
回想起捅在自己腰上的那一刀,宋隱氣不打一處來。他開啟彈幕準備反駁,可想了想還是忍住了。
冤有頭債有主,和這些雜魚廢話解決不了什麼問題。要怪還得怪那個可惡的齊徵南。
想到這裡,宋隱丟下飯勺,開啟搜尋找到齊徵南的名字,再一次惡狠狠地按下了好友申請。
一次,沒有反應。
兩次,還是沒有透過。
三次、四次……
點到第五次的時候,齊徵南那邊依舊沒有任何反應,但是螢幕上卻彈出了一個警告,表示宋隱操作過於頻繁,已經被系統列為可疑使用者,暫時無法繼續傳送邀請。
這什麼破系統也和他對著幹?!
還悶著一點闇火的宋隱頓時又炸了,剛剛吃下去的蛋炒飯,全都變成了滿腔惡氣。
如果齊徵南此刻就在面前,他保證一定會迅速出拳招呼上去。但現在沒這個條件,他必須另找辦法。
辦法很快就有了,宋隱點開手機上的社交app,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自己的個人社交賬號上發表了第一條內容。
「@閃蝶:@焚風我知道你在看,別當縮頭烏龜!快點出來把話說清楚!我有沒有拖你後腿,我是不是在蹭你的經驗!」
發完訊息之後,他再回頭去看手機上的通知,並接受了每一個發來的好友申請。
而就在他忙著計算各種打賞,準備買點什麼高階裝備平復一下心情時,螢幕上突然同時跳出了兩個白色的對話方塊。
第一條:
「您剛才釋出的微博“@焚風我知道你在看…”因涉嫌人身攻擊,被多位使用者舉報,系統正在判定中,稍後將釋出處理結果。」
第二條:
「很抱歉,經過系統緊急複核,您在海怪克拉肯副本中涉嫌不當得利。新獲得的2級執行官許可權已被凍結。」
宋隱:這什麼破系統,五次申請就拖黑!!
齊徵南:我倒是想透過,結果你自己把自己給鎖住了……
宋隱:你還敢說話,吃我一記金剛無敵大力剪刀奪命迴旋腳!!!
——
不要試圖在社交網路上罵偶像,煉獄社交網路也不行。給小隱點個蠟。這筆賬依舊要算在南哥頭上。
——
安撫師是怎麼工作的?
請想象一下一隻巨大的、毛茸茸的鼠兔將小女孩抱在懷裡,輕輕地搖啊搖、哄啊哄。
所以宋隱幹不了。
你們再想象一下一隻巨大的么蛾子……
——
很希望小珠子能康復,但這個靠宋隱這些執行官是做不到的。小宋和鬱孤臺的隊員們已經盡力了,相信她和她的家人們能克服困境,獲得幸福。
——
感謝獺獺子的手榴彈
感謝無憂子他媳婦、雞汁兒味的荷、冰洋暖流、蠍咂、清清疏影、Mariko_Sigma、domoto1987x2、戚染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