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鉤心
聽完我的話後,這布木布泰低頭思忱了片刻,似乎也覺得在理,我輕抿著蘇墨兒沏好的熱茶,清香中帶著絲絲的甘甜,味道甚好。我放下茶碗,起身朝著布木布泰行禮:
“這府中還有事,奴才就先告辭了,若是太后娘娘有什麼吩咐的話,隨時宣奴才進宮便是。”
布木布泰看著我,點點頭,罷手示意我可以離開了。我退出慈寧宮東殿,在從側門出宮的時候側眸看了西殿一眼,房門緊閉,似乎沒什麼異常。我轉身剛要出門,便聽到身後蘇墨兒的聲音,我停下腳步回身看著朝我施禮的蘇墨兒,連忙拉著她起來:
“姑姑這是做什麼?”
“側福晉太客氣了,直呼奴才賤名即可。”蘇墨兒顯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頷首,片刻後才抬頭看著我:“奴才是為了皇上來求側福晉的,雖然太后娘娘不曾說,可奴才知道在皇上的心裡,其實也很想念側福晉您的,太后娘娘要讓皇上像一個皇上必定不能對他太過寵溺,故而讓他們母子生疏了些,可太后娘娘是真的在為皇上考慮啊,側福晉若是還念及當初的母子情份,便幫幫太后娘娘,幫幫皇上吧。”
蘇墨兒乞求著的說道,語畢還跪在了地上,我連忙將她拉起來,這丫頭倒也是忠心,我也只好應下答應幫助太后,可是心裡卻有著其他的盤算。
出宮的馬車裡,我聽著車軲轆吱呀呀的聲音,我撩開了車簾子看著瓦上的積雪,這挨家挨戶也都在為過年的事忙碌著,快過年了,日子過的可真快啊。
夜靜的都能聽見化雪的聲音了,燭火也嗤啦作響,北窗緊閉,屋子裡暖和的都不想出去走了,午間在烏爾赫尼的屋子裡待到晚上,直到她疲乏了我才回到自己的屋子裡,多爾博跟著東莪在一起玩耍,這屋子裡便只剩下我跟海蘭兩個人了。
“海蘭說你今兒個晚飯都沒吃,怎麼了,在宮裡遇到什麼事了麼?”多爾袞坐到我身邊,伸手摸摸我的額頭,擔憂的說道。
“或許是現在年紀大了,總是想一些以前的事。”我淺笑著說道,轉頭看著多爾袞:“你說明明就是我自己的事,為何會覺得那樣久遠,甚至有些都想不起來了。”
“瞧你這樣子是不是病了。”他擔憂的看著我,緊緊抓著我的手不放開。我笑道:
“傻瓜,我只是覺得這人太複雜了,不說別人,我自己也是,我以前從來都是想著如何能讓自己不沾染上是非,有時候是能避則避了,可卻不知是怎的,到最後怎麼避都還是捲了進來。我總是說讓自己置身事外,可到頭來每回都身在其中。”我無奈的搖搖頭,收回手攏了攏斗篷,嘆了口氣:“就像現在這樣,我怕你成為權利的奴隸,然而我卻在想方設法的站到你這邊,替你擔憂,為你出謀劃策。反倒像我成了權利的奴隸一般。”
“發生什麼事了?”多爾袞問道。
“今天聽說了一些事,覺得人心可怕罷了。你早些歇著吧,你日日為朝務繁忙,若再休息不好,身子怎麼受得了。”我伸手撫上他的面頰笑著說道,他似乎有什麼話要說,卻不開口,讓我與他一同休息。
除夕夜。皇宮設宴,邀了一些族裡的親王貝勒們一同慶賀,守歲。
殿外大雪簌簌,殿內卻是暖意洋洋,身為族長的代善似乎也大不如前了,他孩子們也在殿中玩的不亦樂乎,滿頭大汗的多爾博一頭扎進我的懷裡,笑著讓我抱,卻被多爾袞一把抱了過去。
“皇叔父攝政王,日後能不能讓我跟世子一同學習弓馬騎射啊。”博果爾走到多爾袞面前認真的問道。
“哦?這是為何?”多爾袞有些不解。
“皇帝哥哥要跟著皇叔父攝政王學習處理政務,我沒有伴了,學什麼都沒勁,日後若是同世子一道學習,我為了照顧好世子,一定會更加用功的。”博果爾笑著說道,明眸皓齒,是個漂亮的孩子。
“阿瑪,我要跟哥哥一道學習。”多爾博從多爾袞懷中探出頭來,眨巴著眼睛說道,多爾袞輕點著他的鼻頭,然後看著博果爾:
“那日後便請十一阿哥多多照料才是啊。”
“還不快謝謝皇叔父攝政王。”娜木鐘出聲說道,這博果爾連忙道謝。這坐在主位上的兩宮皇太后的臉色似乎不怎麼好,布木布泰連忙出聲道:
“既然這要學嘛,這豫親王的幾個兒子也可以一道學習,還有其他親王的阿哥世子,皇叔父攝政王可不能厚此薄彼的。”
多爾袞看著她,抱拳答是。娜木鐘雖說心中有百般不願,可臉上依舊笑顏如初,從容穩定。我避開她的視線,落在博果爾的身上,拉著他到我身邊坐下,做戲就得做全不是麼?
“今兒個怎麼突然十一阿哥要跟多爾博一同學習?”回宮的馬車上,他抱著沉沉睡著的孩子疑惑的問著我,我攏了攏懷中給東莪蓋著的斗篷,淺淺一笑:
“這還不簡單,貴太妃依舊不死心,想讓自己的兒子做皇帝呢,她一直與肅親王私交甚好,肅親王又立了軍功,原本擁立他的人只怕也是會賊心不死,想興風作浪一番,這娜木鐘想讓自己的兒子地位再穩一些,自然是要讓她兒子來多多親近於你的了。”
多爾袞恍然,隨即笑了起來:“看來這貴太妃為了自己能坐上太后之位是無所不用其極啊。”
“由她去折騰,只要你顧全大局就一切都不會變的。”我笑著說道,多爾袞輕點我的鼻尖,連連點頭。
順治五年正月癸亥,肅親王大軍班師回朝,只因衍喜郡王羅洛渾卒于軍中,故而輟朝兩日,也是因為如此,代善的身子便是一病不起了,想想也是,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滋味,他只怕是嘗的夠多了。最初的嶽託,然後是碩託與阿達禮,如今又是羅洛渾。也因為家中喪事,哈雲珠也從科爾沁趕回京城省情,只怕此刻也只有哈雲珠才能安慰些代善心中的痛了。
“你也別太難過了,總會過去的。”禮親王府內,我陪著哈雲珠在院中的亭中坐著,許是真的長大了,一點眼淚都沒有。
“阿瑪沒了,如今哥哥又沒了,這兩日我總是想起小時候跟哥哥在一起的場景,平日裡想記些什麼都記不住,可是這兩日卻是記得真真的。”她嘆了口氣,埋下了頭。我輕撫著她的頭髮,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說了。
窸窣的腳步聲在亭外停下,我警覺的望過去,卻發現一張看似熟悉的臉出現在了我的視線裡,他似乎也看到了我,連忙過來朝我行禮,然後道:“也別太難過了,人死不能復生,節哀順變吧,此刻阿牟其醒了,正找你呢,你快去瞧瞧。”
哈雲珠聽了他的話,連忙起身朝他行禮然後看著我:“我沒事的,天色已晚,你還是回府去吧,我得去瞧瞧瑪父了。”
我含笑點頭,看著哈雲珠離去的背影才起身,準備回府。
“宸妃娘娘。”
剛下涼亭,便聽到身後傳來喊聲,我微微一愣,宸妃……似乎好多年沒有聽到這個稱呼了,我連忙回頭,亭中依舊站著的是那位看似熟悉的男子。
方才是他在叫宸妃?我有些疑惑,卻不好回答,只好轉身離開。
那個男子我認識麼?似乎在我印象中根本沒有出現過這個人,以他的年紀是不會知道我曾是宸妃的……
他叫代善為阿牟其……阿牟其……誰的兒子會認識我呢?
我滿心的疑惑,始終想不出答案。鰲拜知我曾是宸妃,是因為他是皇太極的心腹,見過我的,難道除了鰲拜,索尼,豪格和已死的譚泰他們,還有人知道這件事麼?
待我回府時,在門口碰到了正要出府的何洛會,匆匆而過。
“二哥身子怎麼樣?”多爾袞為我倒著熱茶,關心的問道。
“毫無起色,如今哈雲珠在他旁邊伺候著,你放心吧。”我接過熱茶輕抿一口,多爾袞嘆了一口氣,順勢倚在了身後的墊子上,直剌剌的看著我:
“這嶽託眾多兒子中,唯有羅洛渾最出色,原想著等他這次回京讓他承襲嶽託的爵位,可造化弄人啊。”
“造化弄人……”我重複著他的話,腦子裡依舊想的那個在禮親王府遇到的男子,他會是誰呢?
“對了,方才何洛會來過了,他說這豪格回府後大發雷霆,與兩黃旗的幾位大臣時常待到深夜。”多爾袞看著我認真的說道。
“是麼?”
“他說他為國出生入死,如今收復西南,九死一生回京,卻無任何迎接封賞,他們的功勞反倒不如一個死人重要,還說我擔心大權旁落,故而壓他一頭。”多爾袞淺笑著說道,我有些疑惑,隨即淺笑,這大軍回京無迎接,無封賞是太后授意,故而無人敢駁,豪格這樣卻是以為是攝政王授意,看來這豪格與多爾袞之間的鬥爭是一觸即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