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遙定定地望著我，並不說話。
“我給你們時間，也給五月時間，也許你們相處得久了會互相覺得厭煩呢。”我有些心虛地說，深怕他不答應我的提議，又接著說，“這算是我最大的讓步，五月是我肚子裡蹦出來的，我不可能連爭取都不爭取就讓給你們，可五月的意思我一定會尊重。”
“你想多了。”慕遙突然說，“我並沒有要跟你搶五月的意思，五月是我的女兒，也是你的女兒。如果她在楊家給你造成這麼多困擾，我會仔細考慮，做出最妥帖的安排。”
“那就好。”我點點頭，鬆了口氣，把五月的出生證明什麼的，遞給了他，“這些給你。”
“那，我先走了？”慕遙似乎猶豫了下，才接過東西，提了五月的小箱子離開，“有事給我打電話。”
我點點頭，還未及踏出的腳步就收了回來，我這麼費心打扮，他也不多留一下，真是不解風情啊！
目光遠送他離開後，我坐在客廳裡總覺得心裡有些空空的。
慕遙的速度還是頗快的，很快就送了五月回來，我覺得在客廳只是覺得坐了一會兒，發了一會兒楞而已。
“你沒出去？”慕遙望望我，有些訝異。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剛準備
。”
“媽媽，你要出去？”五月皺了皺眉頭，一臉的不悅，“那你讓我回來做什麼？”
“我生你出來連耍你一下這點權利都沒有了？”這丫頭，在外面是玩瘋了吧，連家都不願意回了？我本想斥責她的，但見慕遙也在，不好意思說她，便收斂了許多，還是忍不住埋怨地說了句。
實際上，我一直沒有出去的打算啊，慕遙為什麼這樣問？
“你不是一向最煩穿裙子嗎？”五月又皺了皺眉頭，“今天怎麼穿上了？還是紅色的！”
“你當媽還是我當媽，你咋這麼囉嗦！”我臉色有絲絲燥熱，我是多年不穿裙子，倒不是因為不喜歡，主要是不太方便，覺得穿了裙子走路頗為束縛，這樣是有些煩的。
但被五月這樣揭穿我沒女人味，心底多少還是有些不愉快，甚至不好意思起來。
“你吃了飯沒？”慕遙探了一眼我站著這一週邊，突然問道。
“還沒到飯點吧！”我想了想，好像還沒有吃。
“已經一點半過了，媽媽你又忘記吃中午飯了！”五月颳了刮鼻子，朝我做了個鬼臉，“真是不乖的媽媽。”
我尬尷起來，掏出手機望了望，果然已經是一點半過，更加不好意思了：“剛剛在忙，額，忘了吃。”
“你騙人，到a市以後你一點都不忙！”五月忙著拆我的臺，“你說過說謊是不好的，可你最近老說謊。”
我嘴角抽了抽，捉過五月就想教訓一下，輕輕拍了下她的屁股：“你懂什麼，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插嘴！”
五月努了努嘴，索性逃出我的魔爪，對我做了個鬼臉後跑回房間去了。
剩下我對著慕遙楞了楞，想不好措辭。
慕遙嘆了一聲，微微偏了下頭，問我：“廚房有什麼吃的不？”
“你餓了？我出去給你買吃的
。”我拿起手包，衝到了門口，卻被慕遙快手攔下。
“我吃過了。”
“那你是想吃零食？”我望著慕遙，一時不明白他為何改變這麼大，“你從前不吃那些東西的。”
“你不餓？”慕遙好笑地望著我，無奈，“我給你弄點吃的。”
“啊！”我一愣，他的意思總算明白過來，原來他是怕我餓到自己啊！這份關心讓我感動了下下，沒一會兒彷徨起來，“我不餓，我真不餓。”
當然，身體可不是這樣想的，這會兒竟然赤果果地拆開我的謊言，從肚皮下面冒出兩聲微弱可聞的叫聲，跟我抗議起來。
我更加不好意思了：“剛剛的確是不餓的。”
慕遙拖著我到沙發邊：“你等會兒，我去看看廚房有什麼可以弄的。”
我扯著他的袖子，撓了撓頭，還是很誠實地說了句：“大概沒有，我記得前日，哦，大前日，最後一把速凍餃子吃了後，就沒空補貨。”
“那你在這邊等我，我去去就來。”慕遙不等我回答，就出了門。
他去去就來，是給我買兩包泡麵嗎？
我有些猶豫地朝著門口喊了句：“我要吃紅燒排骨味的公仔麵！”
門後卻沒有迴應，也不曉得慕遙有沒有聽到。
只有小五月從房間裡冒出來的鄙視：“媽媽，羞羞羞！”
我開啟五月的房間，瞪了她一眼：“被以為有爸爸罩著你就天下無敵了！”
“我要做作業了！”五月眼珠子一轉，臉色變得極快，小臉上嚴肅起來，“媽媽你不要打擾我。”
我悶悶地走了出去，自從這貨覺得有人罩著後，跟我抬槓的次數是以往的兩倍呢！
慕遙這去去還是去了好一會兒，我想他一定是意會錯了我的意思，我只是讓他買紅燒排骨麵，但他買回來的除了排骨後，那些菜足夠塞滿我那空空的冰箱
。
“這個，買這麼多，我也不會做啊！”我苦著臉，不太理解慕遙的意思，他是想讓我給五月做這些吃嗎？需知道小五月自知道味道開始，情願吃速凍食品都不願吃我做的飯菜。
想了想，為了逃避我身為人母當會做飯的理所當然，我又指了指排骨：“五月不缺鈣啦！”
這些菜給我發揮，絕對是個錯誤，它們也會覺得悲劇。
“五月說你做的飯很難吃。”慕遙笑了笑，毫不留情地說了句，“她怕是不會吃。”
“那你還買這麼多，給我做實驗啊？”我嘟嘟嘴，還想不起我們已經離婚，沒有瓜葛這個事實來，或是我暫時將它丟入爪哇國了，竟然朝著慕遙很自然地求起安慰，“我不是不肯做，是這些菜非要跟我作對啊！還有那些調味料，一個個分開別人都像模像樣，我弄就總是缺個味，一把他們混合就搞得跟毒藥似得。”
“能將炒麵弄成包公麵糰的，也的確不容易。”慕遙竟然不安慰，還加油打擊了我下。
我頓時跨下臉來，有一次我想弄個簡單的，比如炒意麵，因為我覺得我弄炒飯都弄得不錯的，炒麵應該不在話下。我照著書上，網上，電視節目上弄，還弄了把小稱子來分量，最後還是弄出一鍋麻辣鍋貼黑糊糊來，還要被五月說成包公麵糰，吃過一次永不回頭，我有什麼辦法！
有些人天生會做飯，我天生就屬於怎麼做都做不好的人。
“幫我把這些洗了，時間來不及了，排骨麵沒有，炸醬麵要不？”慕遙忙碌了一會兒，甩了甩手中買來就已經弄好的麵糰，他以前說，這樣甩一甩面會更有勁道，“你還是喜歡酸酸辣辣的？”
我點了點頭，光看一個麵糰，想起慕遙之前做的酸辣炸醬麵，口水就不受控制流了下來，洗青菜的速度加了幾個檔次，也顧不得乾淨不乾淨，稍微過了下水就撈了出來，滿是期盼地將菜遞給慕遙，反正都是我吃，只要是慕遙弄的，有蟲子都不怕！
慕遙輕輕搖了搖頭，手指彈了下我的額頭：“你啊！”
這平常的話有平常不平常的意思，但我沒追究下去，我滿腦子都是炸醬麵的味道，站在廚房挪不開腳，剛剛的矜持早就不見了
。
很快，慕遙就弄好了炸醬，把面放在開水裡滾了幾圈後撈了出來，炸醬淋在上面，呼哧呼哧地散開熱氣，我顧不得燙，隨便跟慕遙打了個招呼，就將一盤炸醬麵奪了過來，屁顛屁顛地跑出了廚房，在餐桌上吃了起來。
沒一會兒，慕遙又給我拿來一盤蒜蓉青菜：“別光顧著吃麵，太膩。”
“不膩不膩！學長你做的面，怎麼會膩呢！”我下意識就拉近了我跟慕遙的距離，喊出當年很親切的稱呼來而不自知。
對於常年吃速凍餃子，排骨泡麵的我來說，體內不知道泛著多少的垃圾食物，這樣新鮮的味道，怎麼會膩！
“那我先走了，晚點我再過來。”慕遙在我吃得正歡的時候突然說。
“啊，你要走了？”我頓時放下碗筷，有些失落，“不再坐一會兒？”
“晚些見。”慕遙卻笑了笑，隨後去跟五月打了個招呼，就離開了我的住處。
我望著一盤所剩不多的炸醬麵，牛肉滿面，都是炸醬麵惹的禍，我都沒有跟慕遙好好相處呢！
果然，吃貨總是容易被吃傷害的。
我也沒有聽清楚他說的那句晚上還來，晚些見的意思，只覺得他這麼就走了，必然是有些尷尬的，興許他是見我小姑獨處，沒有飯吃可憐，才給我弄了一盤炸醬麵吧。
“媽媽，我發現了。”在我對著炸醬麵發呆，突然飽了的時候，五月冒出來說了句，“你在對著爸爸的時候智商才會變得不夠用。”
“什麼智商不夠用，你做完功課了？你只是個小孩子，別老說大人的話！去去去，該幹嘛幹嘛去！”我趕著她，卻不能不承認，在面對慕遙，我的確有些智商不夠用。
何止不夠用，簡直就變得有些呆笨！我明明是想表演我的優雅知性，結果卻犯傻發呆，這這這，真是丟臉丟到外婆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