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異域浮塵 第七十二章 亂了
“棺材裡的，並不是洛妲。”狄歌平靜地回答。
“這怎麼可能？！”凱聞言色變，“你有幾成把握？”
“雖然她的身材和洛妲十分相似，但決非同一人，相貌乃是易容而成。”狄歌的語氣篤定。在洛妲的肚臍上方，本應有一塊薔薇色的胎記，前世身為加爾羅耶之時，洛妲曾是他的情人，對她的身體特徵自然瞭如指掌。更何況，自那具屍體上散發出的氣息，與他所熟悉的洛妲也有明顯差異。那具屍體的易容術雖然可以假亂真，但他曾經身為洛妲的愛人，今世又具有吸血鬼的超常感官，如何能瞞得過他的眼睛？
更多的疑惑湧上了凱的心頭：“不知真的洛妲是否還活著，現在在哪裡？這偷樑換柱，目的又是為了什麼？”
“這兩天你是否有見到希法？”
“沒有，最近我沒怎麼出門，但是聽說希法也一直閉門不出，據說是因為悲傷過度。很多人都知道，他對洛妲族長用情至深。怎麼，難道你懷疑是他？”
“他或許會知道一些內情。”狄歌淡淡地回答，“我準備明天去他家會會他。”
凱馬上提議：“我和你一起去！你一個人行動太危險了，很容易被認出來，我至少可以幫你打打掩護。”
“好。”狄歌沒有理由拒絕他的好意，嘴角輕扯，“睡吧，寐時快過了，明天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看他闔上了眼睛，凱也回到了自己的**，躺下身來。
他不在，凱睡不著，然而他回來了，凱還是睡不著。在**翻來覆去了好一陣，凱又擺出了側躺的姿勢，靜靜看著地上和衣安臥的頎長人影。
從窗戶透進來的暗淡光線，清晰地勾勒出了狄歌完美的側面輪廓，凱呆呆地凝視著他，絲絲縷縷的溫情瀰漫心間。他突然覺得，如果這一刻能永遠繼續下去，他願意用他的一切來交換！
正在沉醉中，凱忽然聽到了一連串奇怪而詭異的聲音。
凱驀地從**坐起，望向地上躺著的人。狄歌的頭正在枕上不安地晃動，幽暗之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怪異的聲音正是隨著他的動作斷斷續續地發出。先是急促的低語，聲音越來越大，逐漸化作了喉嚨深處的憤怒咆哮。
凱的第一個反應就是，納伊撒做惡夢了！他噌地下床，點亮了燈，衝到男子的身邊低聲輕喚：“納伊撒，醒醒，快醒醒！”
被凱的呼喚所驚醒，那雙微闔著的眼睛驀地睜開。凱只看見眼前兩道懾人的赤色寒光，周身的血液頓時凝固。
他還不及反應，已被翻身而起的狄歌重重壓倒在地，後腦勺與地面的撞擊令他的思維陷入短暫空白。下一秒鐘，脖頸上傳來的深深刺痛終於讓凱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在恐懼浮現的瞬間他本能地掙扎，卻在對方狂暴的力量和強壯身軀的重壓之下，完全動彈不得。
凱屈從了，一來是由於對方太過強悍，二來卻是被對方的舉動引發了心底莫名萌動著的渴望。感受著對方微涼溼潤的脣吸附在頸上，肆意掠奪著自己的血液，先前的恐懼不知何時消失無蹤，一種難以言喻的奇特快樂逐漸瀰漫上他的心頭。凱的心戰慄著狂跳不已，彷彿在迴應對方強勁有力的心跳，半睜著的金色眼眸沉醉而迷濛，雙脣間逸出了心滿意足的嘆息。
在這種時刻，凱的大腦已無法思考，完全沉浸在與對方囧囧囧囧的奇異感覺中。耳畔傳來的低啞呻吟更刺激了凱的感官，他的手臂已經被對方放開，卻轉而緊擁上狄歌寬闊強健的肩背。
正在此時，緊閉的房門外傳來了“砰”的輕響，似乎有什麼東西磕到了門上。
凱渾然未覺，身上的人卻驀地抬頭，望向門的方向，並且保持著那個姿勢久久不動。
驟然離開的熱度和親密感讓凱悵然若失，他睜開了眼睛，看見狄歌側著身子僵在了那裡，化身為一尊雕像。過了許久，狄歌回頭看向他，雙眼之中地獄之火早已熄滅，只是那恢復了純澈美麗的紫眸中，卻流露著迷惘和痛苦。
透過那雙眼眸，凱驚覺了自己此刻的樣子，頓時窘迫不已。
“我做了什麼！”狄歌發出低語的同時，猛然起身，奪門而出。
來到後院，狄歌終於停住了腳步，卻覺得胸口煩悶異常。適才清醒過來所見到一幕還揮之不去：凱無力地躺在地上，像個待宰的羔羊，藍髮散亂、眼神迷茫，面頰上泛著異樣的潮紅，最刺激他的就是，凱脖頸上那兩個扎眼的小洞還兀自淌著血絲。
自己竟然在毫無意識的狀態下攻擊了凱！這個事實令他不寒而慄。
狄歌不知道在喪失記憶之前，自己是如何控制掠奪血液的衝動。雖然在失憶之後，他曾吸取多位魔族人的血液，但他十分清楚自己的目的，要不就是出於對血液的本能渴求，要不就是為了索取對方的記憶。然而，今天的狀況卻完全失控了！
莫非是在魔界待得久了，潛藏在體內的某種本xing正在悄然復甦，抑或是剛剛恢復的前世記憶，對自己產生了不良的觸動？
此刻他唯一想到的，還是要儘快恢復自己今生的記憶，或許這個問題就能迎刃而解。可是，時至今日，他對魔界之前的經歷仍然一無所知，就算偶爾有點印象，也是一閃即逝，若強迫自己回憶則會頭痛欲裂，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極力抗拒他喚回失去的記憶。
靜靜地站了許久，狄歌忽然開口：“出來吧，你還想躲到什麼時候？”
片刻之後，一個龐大的身軀緩緩從角落裡轉了出來。
恰克低著通紅的臉龐，忐忑不安地走近了幾步：“那個，納伊撒，我，我剛才不是故意要偷看的，我只是內急，路過你們房間的時候，聽到了很奇怪的聲音，所以，就忍不住……”
“這麼說，剛才的經過你都看到了？說說看，是怎麼發生的？”狄歌轉過身看著他，語氣平靜。
“啊？”恰克聞言一愣，鬧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自己剛剛做的事難道就忘了嗎？還要別人說給他聽？
但他的要求恰克怎能不從，於是摸了摸大腦袋，忐忑不安地開口：“我經過院子的時候，突然聽到了你們房間傳出了大喊大叫，嚇了我一跳，透過門縫一看，原來是你在做噩夢，凱那個傢伙好像想叫醒你，結果你醒來之後就，就一個翻身壓倒了他……”
“行了。”狄歌打斷了他。細細一回想，適才夢中的痛苦還依稀可辨，只是夢的內容已完全記不起來。這麼說，自己確實是因為一場噩夢才亂了神志，襲擊了凱？
“這件事情，不許再跟任何人提起。”狄歌說完，再度轉身。
“是。”恰克應完之後，卻愣愣地立在那兒，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
狄歌回頭看向他：“還有什麼事嗎？”
“我，我……”恰克漲紅著臉憋了半天，終於鼓足勇氣脫口而出，“我希望你也像剛才對凱那樣子對我！”
狄歌愕然，半晌之後爆發出一陣大笑，在那不羈的笑聲中，恰克的臉很快紅得發紫。
笑完之後，狄歌悠悠地說：“怎麼，你認為被我吸血是件值得炫耀的事嗎？”
“那個，老巴和那個傢伙都經歷過了，就只有我沒有。我，我主要是好奇啦，因為你吸他們血的時候，我看得一清二楚，他們兩個的反應截然不同。老巴的樣子是難過得要命，而那個傢伙。”恰克回想著適才所見凱的神情，恨恨咬牙道，“他倒是十分享受，陶醉得很吶。所以，我想自己來體驗一下，到底是什麼感覺。”說到最後，恰克的聲音已經變成了蚊子叫，眼睛直瞪著地面瞧。
“你以為這是在分賞錢，他們有的你沒有，所以覺得吃虧了？”狄歌邊笑邊移動腳步，經過恰克身邊時，口中淡淡道：“既然如此，等到哪一天你活膩了再來找我吧，我會讓你在臨死前知道這個答案。”
恰克的臉忽紅忽白，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呆呆地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身影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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