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楚昀有氣無力:“師父,你冷靜一點……”
“我要怎麼冷靜!”顧浮生形象全無,怒喝道,“就是為了這個畜生,你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了。說他是禍世災星果真不錯。這等魔道之徒,留著就是個禍害!”
楚昀道:“阿臨的魔道血脈已經被我封住了,他不是魔道之徒。”
顧浮生冷笑一聲:“你以為就你那十多年的修為,就能徹底封住魔道的血脈,你不要自以為是了。簫風臨他本性就是如此,你攔得住他一時,攔得了他一世麼?難不成,你還能守他一輩子,讓他永遠也不入魔麼?”
“我怎麼不能守?”楚昀總算恢復了些氣力。他把簫風臨攬在懷裡,伸手輕輕擦了擦他臉上的塵土,低聲道,“我守他就是了。”
“你——”顧浮生眼中顯出一絲難以置信之色,“你對他……”
楚昀淡淡打斷:“他是我師弟。”
顧浮生氣得握劍的手都有些發顫,怒極反笑:“好,好啊,好一個師弟……我要是早日覺察到——”
楚昀仿若未聞,他將簫風臨放到一邊,起身走到顧浮生面前,雙膝落地。
楚昀道:“此次事端,皆因弟子失察,未能提前注意到烏邪獸骨已經提前醒來,才讓其有機會趁虛而入。師父要罰,便罰我吧。”
顧浮生面上**一下,雙拳在身側緊握,似是恨不得能給他一劍,讓他清醒清醒。不過,他最終還是沒能下得了手。
須臾,顧浮生收了劍,嘆息一聲:“也罷,先回去再說吧。你身上的傷,得好好修養。”
“謝師父。”
顧浮生點點頭,轉身走到蒼顏的屍身身邊。那人雙目微闔,容顏看上去極為祥和。顧浮生抬手一揮,收了蒼顏的屍身。
楚昀問:“師父,蒼顏大師方才是如何封印烏邪獸骨的?”
“以身體為籠,神魂為引,這幾日我四處尋覓,方才找到這種法子。不過,此法雖能成功封印烏邪獸骨,卻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這是以性命為代價的封印之法啊……”
楚昀眼神一暗,顧浮生又道:“不說了,走吧。”
楚昀點點頭,他扶起簫風臨,顧浮生則俯下身,撿起滾落在一旁的烏邪獸骨。沒有人注意到,一縷微不可察的暗影一閃而過,沒入了顧浮生的體內。
顧浮生帶著楚昀與簫風臨回了落華山。
在楚昀的請求之下,簫風臨乃魔道之子的訊息最終被隱瞞了下來。此次的事情,也被歸結於烏邪獸骨作祟,附身在簫風臨體內,才引起災禍。而蒼顏大師,則是為了封印烏邪獸骨,犧牲了自己。
楚昀因為失察之罪,被罰禁足房中整整一個月。而簫風臨則因偷盜烏邪獸骨,被罰關押禁地,禁閉三年。
楚昀說是被禁足,實際上也只是臥床養傷。他這三道天雷受下來,加上為簫風臨封印魔性,生生耗費了他近十年的修為。臥床躺了大半個月,身體方才恢復。不過,身體是恢復了,但耗費掉的修為卻沒這麼容易回來,就算是楚昀這般沒心沒肺的,也不由得有些低迷。加之被禁足在房裡,不知簫風臨如今怎麼樣,他更是無法安心下來。
這大半個月來,他幾乎是坐立難安,無時無刻不在擔心禁地的簫風臨。好不容易捱到禁足令取消,忙不迭地溜到禁地去找人了。
簫風臨的狀態並不好,他就像一夜之間被抽走所有精力一般,肉眼可見的消瘦下去。此時見到楚昀來找他,總算來了些精神。
二人隔著一道透明的光屏,簫風臨低聲道:“對不起師兄,都是我害了你……”
楚昀不耐煩地打斷他:“好了,我好不容易買通看守師弟,是來聽你道歉的麼?就不會撿點好聽的說?”
“那、那我應該說什麼?”在楚昀面前,他又恢復了那個不愛說話的乖巧師弟。
“算了,我不為難你了。”楚昀笑了笑,抬起手,一把泛著銀光的長劍出現在他手中。
楚昀將那長劍遞過去。“你的劍先前毀了,這是我特意給你……”他古怪地停頓一下,到嘴邊的話生硬轉了個彎,“給你找人定製的,你看看喜不喜歡。”
屏障只會阻擋人進出,卻不妨礙別的東西穿過。簫風臨接過那把劍,抽出銀製劍鞘,一道銳利寒光驟然將山洞照亮。
簫風臨眼前一亮:“我很喜歡,謝謝師兄。”
“喜歡就好,”楚昀得意一笑。心道這可是他費盡心血,花了大半年才鑄好的劍,這人敢不喜歡?
簫風臨問:“這劍有名字嗎?”
楚昀愣了愣,他這剛鑄好劍就迫不及待給人送過來,這真還沒來得及取名字。他想了想,說:“凌雲劍。”
簫風臨問:“凌雲,何意?”
“時人不識凌雲木,直待凌雲始道高。”楚昀一本正經道。
簫風臨嘴脣抿起:“我明白了,多謝師兄。還有,先前的事,謝謝師兄救了我。”
楚昀道:“阿臨,師兄只要求你一件事。日後,無論遇到什麼事情,一定不要瞞著師兄。你情況特殊,雖然現在魔性已經被封印下去,但難保不會因為情緒波動,又或執念太深而重新顯露。所以,不管你遇到什麼事情,都要告訴我,好嗎?”
簫風臨抬起頭,認真道:“我答應師兄。”
楚昀微微笑了一下,朝他伸出手去,卻觸到了一片冰涼的光壁:“師兄不求你兼濟天下,捍衛正道。但,我希望……我們永遠不會走到對立面。”
“不會的。”簫風臨低聲道,“無論師兄日後去到何方,我都會永遠站在師兄身邊。我絕不會做任何傷害師兄的事情。”
他的聲音極輕,卻好像是一個承諾,深深刻入骨髓,振聾發聵,久久不絕。
楚昀猛地睜開眼,眼前依舊是斑駁粗糙的牆面。鼻息間是發黴潮溼的氣息,他用了很長的時間才從夢境中脫離出來,想起了自己如今身在何方。
窗外薄霧迷濛,天還未亮起。楚昀這大半夜一直在做夢,連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他坐起身,想起方才夢中簫風臨對他說的話,抱著雙膝有些發愣。
過了許久,楚昀低聲道:“你明明答應過我的啊……”
他這話一出,立即怔住了。一個念頭不可避免地從他腦中生根發芽,迫不及待地冒了出來。
難道說,他是有什麼隱情?
這個假設剛浮現出來,他立即就有些按捺不住自己。前夜那些糾結、猶疑、退縮,全部被他拋到腦後,夢中簫風臨的模樣還清晰的停留在他腦中,他不相信那人真的只是為了利用他。
楚昀一邊懊惱自己竟不知為何鑽了牛角尖,一邊想馬上去到簫風臨面前,向他問清楚這麼做究竟是為什麼,到底是不是有隱情。
楚昀立即翻身下榻,卻突然雙腿一軟,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這一摔,他竟然許久都爬不起來。楚昀嘗試運起內力,可他周身經脈卻都像是被封住一般,非但使不出一絲靈力,甚至渾身上下,一絲力氣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