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說完,目光落在了洛輕舟身後那人身上。那是一位身形嬌小的女子,尋常百姓家打扮,梳雙髻,看上去不過十八九歲的年紀。女子右臉處戴著半副黑色面具,看不出原本樣貌。可她藏在面具下的一雙眼睛玲瓏如水,竟讓楚昀有些時曾相識。
楚昀與那雙眼睛對視一眼,心頭劃過一絲異樣。只因那人在看到楚昀的瞬間,眼底閃動過一絲猝不及防的震驚,隨即便飛快地移開了目光。
這女子他見過麼?
又或者說,晏清見過麼?
孟景晨突然上前一步,攔在楚昀面前,嚴肅道:“幹什麼幹什麼,有你這麼盯著人家看的麼?這我家將要入門的小師妹,以後是我罩著的,別沒事打人家主意。”
“景晨,別胡說。”洛輕舟溫聲打斷,又轉頭對那女子道,“九兒,這位便是晏清,是我與你提過的,霽華君新入門的弟子。你還未拜師,該叫他一聲師兄。”
九兒低下頭,沉默地朝楚昀行了一禮。
洛輕舟解釋道:“九兒不會說話,是我路途上偶然救下的一位孤女。我見她根骨極佳,又孤苦無依,便傳書師父,破例將她收入門下。”
“原來如此,”楚昀友善地朝九兒打了個招呼,“九兒師妹好啊。”
他剛上前一步,九兒卻像是受到驚嚇一般,飛快藏到洛輕舟身後。只探出面具後的一雙眼怯懦又畏懼地看著楚昀。
楚昀:“……”他長得有這麼嚇人?
洛輕舟略微無奈道:“抱歉,九兒剛到天嶽門,還有些認生。”
孟景晨抓住機會摸過去,衝九兒討好地笑了笑,一拍胸脯:“九兒師妹別怕,有孟師兄在呢,以後我保護你。”
九兒看了看孟景晨,竟沒有躲開,而是怯生生地點點頭。
感情就是不能讓楚昀近身。
楚昀撇撇嘴,也不好與一個女子計較,轉頭吐槽孟景晨:“孟師兄,就你這樣還保護別人呢,不想著私逃下山了?”
“我才沒——”孟景晨心虛地瞥了一眼洛輕舟。見後者神色如常,這才放心下來。
他似是想到了什麼,轉移話題道:“說來,霽華君給你灌什麼靈丹妙藥了?足足二十鞭誅魔鞭,這才四五天就又活蹦亂跳了。魏長玦那傢伙現在還在**養著呢,估計沒個十天半個月,連劍也拿不起來。”
孟景晨說著,沒心沒肺又十分自然地抬手搭楚昀的肩,手掌恰好按到他的傷處。
楚昀背後的傷還沒完全癒合,雖不影響走動,但猛一下被碰到,只覺一陣撕裂的劇痛從背後蔓延開。楚昀疼得嘶啞咧嘴,本能想躲開,卻腳下一滑,險些跌倒。
洛輕舟及時上前一步,伸手將他扶起。
“景晨。”洛輕舟責備地看他一眼,問楚昀,“晏清師弟沒事吧。”
孟景晨本想捉弄捉弄他,沒曾想楚昀反應會這麼大,滿臉歉疚地迎上來:“對不起啊小晏清,我還當你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我……”
楚昀疼得冷汗都下來了,咬牙道,“孟小胖,你等我好了再教訓你!媽的,怎麼這麼疼……”
洛輕舟道:“像是傷口裂開了。”
不消他說,楚昀也能感覺身後隱隱有血滲出,濡溼了衣衫。孟景晨急道:“這可糟糕了,小晏清,我這就送你回凌霄峰——”
孟景晨話音未落,突然從斜側伸出一隻手,輕柔又毋庸置疑地將楚昀攬過去。聞到熟悉的竹葉清香,楚昀抬頭一看,果真是簫風臨。
“見過霽華君。”
孟景晨與洛輕舟連忙向簫風臨見禮。
簫風臨臉上慍色未褪。他抬起頭,卻沒有理會向他行禮那二人,而是將目光落在洛輕舟身後的九兒身上。九兒藏在面具後的一雙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簫風臨,觸到對方投來的目光時,卻立即躲閃開。
隨後,簫風臨神情自若地收了目光,低頭對楚昀冷聲道:“我方才對你說過什麼?”
楚昀眼中流露一抹心虛之色。簫風臨走前告訴他,他的傷勢未愈,不能隨意下床走動。可楚昀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全是自己作的。
楚昀在面子和惹簫風臨生氣中間權衡片刻,也不顧還有外人在場,把頭往簫風臨胸前一埋,扯著對方袖子弱聲道:“好疼……”
孟景晨不忍直視地轉頭,不想認識這個前一秒還在罵娘,後一秒就撲進自家師父懷裡撒嬌的傢伙。
簫風臨低頭看去,楚昀身後的外衫上已隱隱顯出血色。他臉上所有不滿神情瞬間消退,立即抱住楚昀,化作一道銀光消失在幾人面前。
楚昀被直接抱回了屋內的軟榻上。
簫風臨小心褪下他的衣衫,內裡用來包紮傷口的細布已被血染紅一片,還有一小塊黏在了裂開的傷口上。簫風臨的手停頓一下,道:“可能會有點疼。”
楚昀趴在**,滿心都是簫風臨還有沒有生他氣,生氣了該怎麼哄,隨口應付道:“嗯,沒關係,不礙事唔——”
簫風臨乾脆利落的揭下那片布料,楚昀猝不及防驚撥出聲。
楚昀偏頭看著簫風臨面無表情將碎布丟開,竟覺得那人動作裡滿滿洩憤之意。
不就是沒聽話跑出去而已嗎,至於這麼生氣?楚昀內心思忖片刻,正欲開口,背後又傳來一陣針刺火燒的疼。他下意識曲起身,被一雙冰冷的手按住肩膀,強硬地按回了軟榻裡。
簫風臨道:“別動,上藥。”
藥膏是天嶽門最上等的仙藥,效果極佳,只是用起來也十分遭罪。楚昀攥緊了身下的薄被,死咬著下脣不發出一點聲音。
簫風臨小心翼翼將藥膏揉進傷口,見楚昀疼得厲害,微微俯下身,一邊上藥,一邊輕柔朝傷口吹了吹。早先的刺痛過去後,藥效逐漸擴散開,一股清涼代替了火燒火燎的刺痛,楚昀緊繃的肌肉這才放鬆下來。
但很快,他便感覺到不對勁了。
傷處的肌膚**得很,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簫風臨的手指在上面輕輕劃過,徐徐按壓。簫風臨天生體寒,一雙手像是永遠也暖不起來似的,冰得厲害。可此時他的手指拂過楚昀的傷處,卻像是一簇火苗般,從後背一直燒到心口。
更別提身後那絲若有若無的涼風,好似幼貓的爪子輕撓,撓得楚昀有點心癢癢。
自從上次簫風臨對他說過那番話後,楚昀便覺得他們之間有某些東西變得不太一樣了。簫風臨對待他時的溫言細語,無微不至,甚至一次又一次的縱容妥協,沒有一樣不在撩撥楚昀心頭那點許久不曾動過的小心思。
他喜歡這個小師弟,一直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