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簫風臨轉頭去辦,洞內很快只餘他一人。楚昀在洞內轉了一圈,狀似不經意道:“出來吧,師父。”
一道模糊虛影在他面前顯現。
“昀兒,你做到了。”不過片刻的光景,他的聲音竟像是蒼老了不少。顧浮生用的依舊是雲越的身體,可楚昀卻彷彿透過他那張臉,看見了昔日顧浮生的音容相貌。
楚昀垂眸看向手中的黑劍,笑了笑:“比我想象中容易。”
那把劍上,已經再無邪煞之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平和醇厚的劍意。世人不知,烏邪劍從鑄成之日起,便只是一把半成之物。因此,它可操控人心,邪氣四溢,甚至就連劍主也控制不住。
可如今,已不再是如此。
那因為楚昀分裂神魂與烏邪獸骨結合,而形成的陰邪劍靈已然消失無蹤。又或者說,已被楚昀徹底吞噬。
“一體雙生,終會合二為一。這是我的宿命。”楚昀道。
他原本以為,就算他最終不能將烏邪徹底壓制,也能在自己的靈力消散之後,將那邪物一同拖死。可前世的那些記憶,終於讓他明白那隻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隨著他的靈力不斷衰竭,烏邪劍靈必然將佔領他的肉身。
但那時,又是另一場浩劫重演。
所以,擺在他面前的唯有一條路。那就是,徹底吞噬劍靈。
他藏在魔域內那鑄劍爐,是當初他煉化烏邪劍時留下的殘片製成。當年,他在落華山煉出烏邪劍,鑄劍爐承受不住力量崩損。而那些火種殘片則被他收集起來,製成了一鼎新爐。
那鼎新爐是他一早就準備好,在控制不住烏邪之時,與烏邪劍靈合二為一時使用的。
只是前世他至死也沒能用上。
不過,好在現在終於派上了用場。
洞內許久沉默,顧浮生忽然問:“你還有幾天時間?三日,五日,還是十日?”
吞噬劍靈後,他的神魂必將因承受不住烏邪強大的陰煞之力而化作灰燼。楚昀神色未改,冷聲道:“殺你,一日便夠了。”
“哈哈哈……不愧是我教出來的徒兒,”顧浮生大笑出聲,“我便在天嶽門,等你來殺我。”
笑聲中,那道虛影消失無形。楚昀看著顧浮生消失的方向,微不可察地蹙起了眉。不過很快,他收斂了神色,轉頭欲朝洞外走去。
走過那具被簫風臨一劍斃命的屍身時,楚昀腳步一頓。他手腕翻轉,一道清亮劍光劃過,撲哧一聲,那具屍身的頭顱便滾落了下來。
晨曦時分,山腳下一座村落外,有兩名著道袍的仙門弟子正在巡崗。忽然,一個黑色布包從天而降,落到他們腳邊。布包落地時散開,一顆頭顱從中滾了出來。
眾人還來不及驚駭,便看見一名俊秀少年站在他們面前。那少年一襲青衣,身後的長劍被不起眼的布帛包著,一副溫潤無害的模樣,唯有眼底一枚小痣鮮紅如血。
“一點小禮,不成敬意。你們領頭的是誰,讓他們出來與我談談。”楚昀笑意盈盈,眼底仿若盛著星辰萬千,“就說,魔域聖主楚昀,特來拜會。”
楚昀被引入一間茶社的隔間中。
有十多人已在那隔間中等候。此番來嶺南清剿魔修,各家仙首坐鎮天嶽門無法前來,便派出了門中精銳來此。因此,在場的雖不是各家仙門的仙首掌教,卻也是修真界有頭有臉的人物。
一屋子人此時都是面色凝重,氣氛格外緊張。唯有楚昀看也不看他們,不緊不慢地走到桌邊坐下,將身後長劍解下來放到一邊,還清閒地給自己添了碗茶水。
“坐啊,都看著我做什麼?”楚昀喝了口茶,抬頭招呼道。
無人迴應。須臾,一名看著年紀尚輕的弟子打破沉默:“你,你當真是……”
“對,我就是。”楚昀指了指他隨意丟在桌上的配劍,“這是烏邪,不信的話,你們自己開啟看看。”
前後四百年,上天入地,還沒人敢在楚昀面前碰他的劍。眾人面面相覷,楚昀像是也發現這主意不好,又補充道:“或者,你們問洛師兄也行。”
人群之後,洛輕舟猛地被點到名,神情不自在地躲閃一下。
若不是朝瀾執意下令,他是斷然不想率弟子前來此地的。
他始終不知該如何面對楚昀。當初在秋圍山谷,楚昀於他有救命之恩,他也答應了楚昀決不將他的身份洩露出去。可到後來,他卻為求自保,做了那背信棄義之人。
隨後,楚昀從無極觀私逃,魏長玦身死,魔修到處為禍仙門。世人都說那是楚昀所為,他覺得事有蹊蹺。於楚昀相處那些時日,他相信他不是那樣的人。不過他的相信什麼都不是,沒有證據,他只能聽從掌門之命,率領弟子,一同前來清剿魔修。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今日他會在此地再次見到楚昀。
那人一如既往地坦蕩、淡然,竟讓他心底生出幾分心虛。難道,當真是錯怪他了?
越來越多的人朝他看過來,洛輕舟無奈,也只好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楚昀,你來此地,究竟想做什麼?”
楚昀道:“沒怎麼,只不過最近很多人都在找我,我便隨了你們的意,前來看看。”
人群中,有人問:“你這是什麼意思?要向仙門投誠?”
“投誠?有這必要麼?”楚昀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一般,輕笑出聲,“諸位怎麼還不明白,若我想與你們為敵,你們覺得你們現在還有命在麼?”
他語調輕淺慵懶,就算是威脅之語,也說得像是閒聊家話。可在場眾人不約而同變了臉色。楚昀自進門後起,便未刻意隱藏或釋放修為靈壓,在場的都是些仙門精銳之士,自然能夠覺出眼前這人與他們的差距。
他這話,並非是狂妄之語。
眼前這人,他是真的有能力,將他們盡數斬殺於此。
楚昀先是嚇唬了這群后輩一通,隨後又安撫道:“別緊張,我不動你們。”
“我來此,不過是想澄清一件事。”他倚在桌邊,悠悠道,“聽說近些時日,總有人仗著我的名義四處作亂。雖然我本不必要管這些事情,但既然那些瘋狗黏上了我,我自然要順手將他們了結了。”
“你是說,作亂的魔修與你無關?”
“當然。”
“你有何憑證!”
楚昀不緊不慢,偏頭一笑:“別急,我既然來了,自然不是空手而來。”
他話音落下,窗外忽然響起一陣嘈雜之音。楚昀探出頭去,幾名黑衣人挾持著五名魔修,也不管門外看守的仙門弟子,像丟棄貨物一般,將那五人丟在了茶社門口。人群中,有人抬頭看見楚昀,拱手道:“聖主大人,按照您的吩咐,一切已安排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