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萬鬼哭嚎,所有人都意識到,有一樣至陰至邪之物,正在出世。
就在此時,一道驚雷劃破天際,落在了落華山被燒燬的廢墟之上。若還有落華山弟子在場,應當能夠認出,那裡,正是落華山過去的劍閣所在。
廢墟中,鑄劍爐被這道驚雷不偏不倚劈中,轟然炸開。一個焦黑的人影從裡面緩緩走出來。
他渾身都像是被烈火灼燒過,找不出一塊完好的面板,可唯有那雙眼睛,卻明亮至極。他一步步踏出鑄劍爐,在地上踩出一個個焦黑的血印。可隨著他一步步朝前走去,原本乾癟焦黑的皮肉快速恢復,腐肉褪去,新肉覆蓋骨骼,隨後長出面板,毛髮。
光潔如新的面板很快被裹上了一件黑色長袍,只露出一雙白皙纖細的腳踝,與一張精緻卻冷冽無波的面容。楚昀抬起手,他手中那還冒著火光的長條之物也很快褪去了火焰與焦黑的外殼,一把通體烏黑,細長古樸的長劍出現在他手中。
他將那把劍舉到眼前,忽然緩慢地勾起了嘴角。
黑劍泛著冷光映照在他蒼白而陰冷的面容上,在風馳電掣、仿若黑夜的廢墟中,身形單薄纖長的男子靜靜佇立,卻宛如厲鬼現世。
耗時三個月,楚昀分裂神魂,以身殉劍,終於煉成了這把至邪之劍——烏邪。
烏邪劍出世,天地為之震盪,就連身處萬丈深淵之下的魔域也未曾倖免。厲千機命令手下退回魔域,自然不是就此放棄。當初他找不到楚昀,只能屠盡落華山,將簫風臨抓回魔域。他知道楚昀與簫風臨之間感情深厚,判斷楚昀一定會追來魔域向他報仇。可他沒想到,這一等,就等了三個月之久。
魔域內動盪不安,豢養的魔靈妖獸更是發狂怒吼,不得安寧。而此時的魔域,也與天下人一樣,對發生的事情毫不知情。
厲千機本能察覺事態有變,急忙調集一批精銳,前去調查。不多時,便有屬下來報。
“聖主大人,是……”那人跌跌撞撞衝入魔君殿,還來不及說出是什麼,便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了。一柄細長的黑劍從他咽喉刺出,又快速抽離,那人驚恐地瞪大了眼睛,踉蹌地向前走了兩步,仰面栽倒在地。
鮮血湧了滿地,也露出了他身後那人。
那人裹著一身再簡單不過的黑袍,衣襬微微溼潤,卻看不出究竟是血還是水。他抬起那雙明亮森然的雙眼,眼尾一枚小痣鮮紅如血。
“你……你……”厲千機驚詫地看向他,正欲起身,卻忽然發現,自己渾身已動彈不得。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靈壓在魔君殿整盪開來,厲千機渾身癱軟如泥,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鬼魅般的人影緩慢朝自己走來。他的身後,兩隻花斑猛虎踏進殿門。那本該是魔域中豢養的妖獸,可現在卻絲毫不再聽從厲千機的命令,它們靠近殿中那具被楚昀一劍斃命的屍身,快速將其分食。
厲千機這才明白,持續幾個時辰的妖獸發狂,並非完全源自天地間的異動。它們全是被人所操縱!
在令人作嘔的咀嚼聲中,楚昀提著劍,走到厲千機面前:“事到如今,你沒什麼想對我說的?”
厲千機渾身動彈不得,低聲問:“你為什麼……”
楚昀抬手,將烏邪劍緩慢落在厲千機的脖子上:“此劍,名為烏邪。”
厲千機眼中閃過一抹驚訝之色,卻很快掩蓋下來。當初為得到烏邪獸骨的力量,他查閱許多方法,對於鑄劍之說倒也不是沒有見過。可那代價實在太大,他從未想過嘗試。
他沒想到,眼前這人竟然成功了。
“哈哈哈……”厲千機停頓許久,忽然大笑出聲,“好啊,好一把烏邪劍,想不到有生之年,我竟能見到如此奇兵!楚昀啊楚昀,你果真沒讓我失望。能死在烏邪劍下,本座也算死得其所!”
楚昀勾了勾嘴角:“可惜,恐怕這次,我要讓你失望了。”
“你要做什麼?”
“殺你,我嫌髒了我的劍。”楚昀手腕翻轉,收了烏邪,幽幽道:“你率領魔軍殺我落華山一千五百三十六人,參與的魔軍有三千四百二十八人。這三千餘人的性命我收下了,至於你,想死?沒這麼容易。”
他忽然反手一握,將厲千機從魔君殿座椅上輕而易舉地提了起來。一股靈力由楚昀掌心注入厲千機體內,仿若一把利刃般流過四肢百骸,尋至丹田。厲千機只覺一股劇痛從體內爆開,他發出一聲震徹心扉的痛苦喊叫,隨後,身體便癱軟下去。
同時消散的,還有他百年的修為。
楚昀將厲千機的靈丹捏碎,如丟棄一件破爛之物般,揚手一拋,將厲千機拋了出去,正巧落在那兩隻花斑猛虎面前。兩隻虎妖剛把先前那具屍身分食乾淨,它們張開仍在滴血的下顎,朝厲千機湊了過去。
厲千機癱軟在地,看著這兩隻被自己豢養長大的妖獸,就連向後退縮的力氣也不剩。
楚昀淡淡道:“給你們咬著玩,留條命就好。”
兩隻虎妖聽令,一首一尾叼起厲千機,便往殿外拖去。大殿上很快重新恢復平靜,但許久之後,遠處依舊傳來厲千機淒厲的叫喊聲:“……你讓我死,你讓我死啊!”
楚昀在魔君殿上坐下,一隻手緩緩搭上眉心,徐徐按壓。直到此時,他的臉上才露出了些許疲憊之色。
不多時,一抹紅色身影踏入殿門。
“公子,找到了。”
遠離魔軍殿的一處幽谷之中,幽幽燭火將此地照得明暗不清。那幽谷中,有一個鐵籠。無數粗重的鐵索從暗處延伸出來,將鐵籠中那人緊緊捆住。那人的眼睛被一塊精鐵製成的眼罩蓋住,擋住了大半張臉。
楚昀走進,在看清了眼前那人之後,胸中卻是怒火中燒。
那人一襲白衣上盡是刺目的血跡,被撕裂的衣服裡,依稀可見隱隱血色。楚昀忽然後悔方才對厲千機的處置,他恨不得立即將那人挫骨揚灰!
楚昀深吸一口氣,緊握的手又緩緩鬆開。他在簫風臨面前站定,朝他抬起手。那雙執劍的手如今抖得厲害,他像是想要碰一碰那人的臉。可他沒能碰到。被封住雙眼簫風臨似有所感,本能地偏了偏頭,躲開了他的手。
這動作讓楚昀恍然一怔,心虛地收回了手。
“誰?”簫風臨輕聲開口,激起一陣鐵鏈輕響。那鐵鏈不僅控制了他的行動,也壓制了他的靈力,因此他分辨不出來者何人。可他卻覺得,今日來的人,不像是厲千機。
楚昀抽出烏邪抬手一揮,劍鋒輕而易舉切斷了束縛著簫風臨的鐵鏈。他收了劍,接住了簫風臨將要倒地的身影。簫風臨正要睜眼,卻被一雙冰冷的手掌擋住。
楚昀低聲道:“你許久沒見過光亮,先別睜開。”
簫風臨一怔,難以置信的開口:“……師兄?”
楚昀一手蒙著簫風臨的眼睛,另一手從背後攬住他的腰身,將頭靠在簫風臨的肩上,輕柔地應了一聲:“嗯,是我。師兄來晚了,抱歉。”
簫風臨搖搖頭,卻敏銳地聞到了一股血腥之氣:“師兄受傷了嗎?快讓我看看。還有,魔域的人,他們……”
“不是我的血。”楚昀輕聲安撫,“放心,一切都沒事了。睡會兒吧,我帶你回去。”
這句話彷彿帶著某種魔咒般,簫風臨緊繃的身體很快放鬆下來,在楚昀懷中慢慢睡了過去。楚昀把簫風臨抱回了厲千機的寢宮。寢宮內,所有屬於厲千機的擺設物件全被他丟了出來。
楚昀從隨身的靈囊裡取出一套乾淨的床具鋪上,再將簫風臨輕柔放在床榻上。隨後,便靜靜坐在床邊,看著那人的睡顏,一語不發。
不多時,紅袖從外面緩緩走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