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可這種感覺,卻在不知不覺間改變了。或許是看見霽華君三番四次在外人面前回護他,也或許是他在霽華君身邊百般受寵時,總之漸漸的,雲越也開始討厭起這個師弟來。可是他已經與這人交好,實在沒有辦法,也不知道該如何與他劃清界限。
他一直維持這樣的情緒,直到秋圍山谷一役。
雲越的修為僅此於洛輕舟。他當初與眾師兄弟們一起被關入那石室中,受到魔氣侵蝕暈倒。而後來,當他們離開了那石室時,他成為了第一個醒來的人。可當他醒來時,看見的卻是那個他不知該如何面對的小師弟,舉起了烏邪劍,輕而易舉地將敵人打敗。
那個人的真實身份,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雲越心緒不平。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回答了荀滄的問題,也不知自己還與荀滄說了些什麼。他全程渾渾噩噩敷衍著自家師尊,最後終於找到個藉口,逃一般的離開了督查殿。
知道晏清其實就是魔域聖主楚昀後,他對那人的態度陷入了一個更矛盾的怪圈。他一邊想將此事公之於眾,讓那人受萬人聲討,被逐出天嶽門,或許還會受到更嚴重的懲罰。可另一方面,這麼多時日相處下來,他的的確確無法真的恨上那個人。那人待人友善,也從不為惡,就算曾經做過錯事,可他現在已經不再是魔域之主,他實在沒有辦法,如此絕情地將他推入深淵之中。
更何況,此事還牽連了霽華君。
若是此事暴露出去,不僅楚昀的性命會受到威脅,甚至霽華君的名譽也是受損。他不能讓自己所敬重一生之人,因為自己而身敗名裂。
天嶽門夜裡有宵禁,除了巡視弟子外,不允許別的弟子在外遊蕩。可雲越現在已經顧不得這麼許多,他漫無目的的奔地在天嶽門內遊走著,腦中迴盪著荀滄方才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越兒,有時候,將自己真實的內心說出來,可能會比憋在心裡更好受。你是個聰明的孩子,為師相信你會理解的。”
荀滄不知內情,卻看出雲越這段時間心事重重,並判斷出他的心事的來源是楚昀,因此才會想要開解他。可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件事,卻遠比他預想的,要嚴重得多。
“你看上去,似乎有些心事。”一個聲音,突然在雲越的腦中響起。
雲越一驚,問道:“誰?”
那個聲音悠悠道:“我是個能幫你的人。”
雲越左右環視一圈,卻並未發現在自己身旁有任何人存在的痕跡。他稍稍冷靜下來,沉聲問:“你到底是何人?”
那個聲音並未直接回答,而是道:“你是見過我的,不記得了麼?”
此言一出,雲越也總算髮覺,此人聲音的確極為熟悉。他思索片刻,忽然道:“你是秋圍山谷裡那個玄衣人!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那聲音笑了笑:“執念未消,命不該絕。”
雲越四下環視,厲聲道:“你到底在哪裡,快出來!”
那聲音道:“年輕人不要這麼著急,我在哪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夠幫你。”
雲越道:“幫我?你能幫我做什麼?”
那聲音道:“幫你除去楚昀那個眼中釘,這還不夠麼?”
雲越楞了一下:“你……”
那聲音緩慢說著,聲音如同蠱惑:“你心中怨恨,為何他一來成為了霽華君的弟子,可你沒想到,他竟然就是當初的魔域聖主楚昀。不過,你知道的還不夠多。堂堂正道之首霽華君,本該是嫉惡如仇,與魔修勢不兩立的。當初他尚可以一劍大義滅親,殺了楚昀,可你知道為何,如今,簫風臨明知楚昀就是晏清,還會收他為徒麼?”
雲越問:“為何?”
“若非楚昀勾引他,他又怎會如此是非不分。”
雲越手一顫,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你別胡說八道,怎、怎麼可能是你說的這樣!霽華君他怎麼可能——”
“不可能?”那聲音不緊不慢,悠悠道,“你好好回想一下,這段時日以來,簫風臨對待楚昀的態度,是一個師父對徒兒該有的態度麼?楚昀身為魔修,最擅長蠱惑人心,他奪舍佔了晏清的身體,趁簫風臨不備之時,施法蠱惑於他。他的目的就是要向簫風臨復仇,還要向整個正道復仇。”
雲越臉色煞白,來來回回只重複著一句話:“不、不可能的,不可能……”
“你還是不信?”那聲音道,“我給你一張符,你貼在身後,便可在一個時辰內,不被任何人察覺。你若是不信,不妨現在就去凌霄峰看看。看看那對所謂的師徒,在人後是如何行那苟且之事的。”
那話音剛落,雲越只覺背心一熱。一張符紙消失在他的後背上。
雲越道:“你別以為這樣我就會相信你!你是用了什麼法子潛入了天嶽門,要再不出來,我就去找師尊將你逼出來!”
“我對你沒有惡意,你何必如此?”那聲音重新響起,“我與楚昀有私仇,這與整個修真界無關,你又何必將天嶽門牽扯進來。我奪劍,也只是為了殺了他。楚昀的神魂極其強大,除了烏邪劍,沒有任何方法能將他徹底殺死。我想要他死,而你想要永遠消失在簫風臨面前,我們合作,豈不是一件好事?你先去一趟凌霄峰看看,餘下的,我們慢慢聊。”
“你別走,回來!”雲越大喊道,可後者再無絲毫反應。
忽然,一旁的樹叢中隱約有人聲傳來。兩名巡視弟子從黑暗中走出來,一人道:“霽華君可算回來了,他沒回來時,我每日總提心吊膽,生怕哪天便被魔頭打上天嶽門。”
另一人道:“是啊,要是沒有霽華君,可真不知該怎麼辦了。唉……”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直接從雲越面前走過,竟像是根本沒有看見他一般。雲越又繞到兩人面前,朝兩人揮手示意,甚至喊兩人的名字,可這兩人統統都沒有反應。
他這才確定,那符紙當真已經讓他完全隱藏起來。那兩名弟子很快走遠了,雲越在原地呆愣許久,忽然抬頭看向天邊某處。那裡,正是凌霄峰所在的方位。
凌霄峰上,楚昀褪下上衣,躺在**,簫風臨正在幫他上藥。白芨用來對付楚昀的冰刃裡帶了魔氣,因此雖然只是些皮外傷,但傷口依舊好得極慢。他身上大大小小傷口遍佈,嵌在白瓷般如玉的面板上,顯得有幾分觸目驚心。
簫風臨指尖沾著溫和的藥膏,細細塗抹在傷處,柔聲道:“恢復得不錯,再過幾日,應當便能完全好了。”他頓了頓,又囑咐道,“明日我便要閉關,你自己別忘了上藥。還有,這些天,你最好都留在凌霄峰上,別到處亂跑。等我出關後,再陪你一同去縹緲宗。”
楚昀偏頭藉著屋內的燭光看他,隨口應道:“嗯,知道了。”
簫風臨看出他有些心不在焉,問了一句:“怎麼了?”
這人分明是明知故問。楚昀支支吾吾半天,才道:“你得閉關一個月呢……”
簫風臨似是想到了什麼,又正色道:“這一個月你也別閒著,給你的心法記得自己修煉,我出關後,可是要考你的。”
楚昀不滿地擰起眉,一把從他手裡奪過藥膏丟到一邊,揪著人的衣領拉下來:“你在我面前裝傻是不是?”
簫風臨輕輕蹭了蹭他的臉,不再逗他:“我也捨不得這麼久不見你,可是……實在抱歉。”
楚昀笑道:“知道抱歉就好,想怎麼補償我呀,我的師父?”
楚昀說著,順勢往後倒去,拉著簫風臨一起倒在**,簫風臨斂下眼眸,他雙手支撐在楚昀的身側,低下頭,在他脣邊輕輕吻了一下。蜻蜓點水的一吻稍觸即分,楚昀不滿地挑眉:“這就夠了?”
簫風臨有些難耐地轉過頭,道:“你別再招我了。”
楚昀壞笑著勾住簫風臨的脖子,故意在他耳旁輕聲道:“師父這是什麼意思,徒兒不明白啊。”
每當這種時候,他就喜歡叫簫風臨師父。這個詞總是帶著幾分禁忌,更是被他可以揉捏的婉轉腔調叫出了些有悖倫理的意味,每次都將簫風臨羞得耳尖發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