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節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加倍償還。
唐琳琳說，洛施你不要擔心，現在最重要的是你先穩定住情緒。米楚那邊一切好說，就算張娜拉真報警，米楚她爸動下手指頭都能把她撈出來。更何況，張娜拉不笨，分得清輕重。
我站在窗前，嘆息一聲。從十一樓望下去，成群的花樹開出白色的花朵，在黃昏微弱的光線裡顯得異常潔白豐碩，就像我們曾經年少的時光一樣。
其實我並不擔心張娜拉報警，我只是擔心剛剛說的話會讓米楚難過。
我跟米楚屬於不打不相識的那種。高一那年，她還是個正宗的小太妹，仗著老爹有幾個錢，天天在實驗高中耀武揚威，橫行霸道。成為同學敬而遠之的物件，大家都唯恐惹到這個瘟神。
久而久之，瘟神便因為沒人招惹，而喪失了生活樂趣，沒事開始自己找樂子。別人不惹她，總會惹到自己的朋友。所以只要自己身邊的朋友受到半點欺負，她就興奮得跟上前線一樣幫別人出頭。
我不過是在衛生間裡無意踩了一個女生的腳，道了歉後還被女生死死揪住讓我為她刷鞋，我不理會揚長而去。
而當天晚自習，就有一群小太妹衝到了班上，為首的是一個寸頭女生，眼神生猛，氣焰囂張。
那天是元旦，班裡已經佈置好，準備開始晚會。當班上的同學看到一群不速之客時，好奇的議論紛紛。不知道接下來會有什麼好戲。
為首的寸頭女生大搖大擺地走到講臺上問，誰是林洛施？
所有人的目光像利箭一樣掃射到我身上，我不明狀況地問，什麼事？
寸頭女生挑眉，出來下。
當我看到被我踩到鞋子的女生躲在她身後朝我輕蔑囂張地微笑時，我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我鎮定地坐在凳子上，冷淡地問，為什麼？
寸頭女生顯然沒碰到過不買賬的，被我堵回話後臉刷地一下就拉了下來，她咬牙切齒地說，操，給臉不要臉！
緊接著，講臺上的粉筆盒就像流星一樣呈拋物線狀朝我飛來。
我一直堅守的格言便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加倍償還。從小我便不是生活在溫室裡的玫瑰，暴風雨裡的艱辛讓我有一套自己存活的方式。
這樣的場面對於實驗高中的高幹子弟來說，或許已經是熱鬧非凡。但對我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在粉筆盒快要到達我面前的時候，我拿起課桌上的書本，伸出手輕盈地揮落。彷彿飛馳而來的粉筆盒不過是一個無關痛癢的蚊子。
粉筆盒崩裂在地面，粉筆斷開，散落了一地。
我厭惡地看著講臺上的一群小太妹，突然站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拎起身邊的凳子，朝講臺砸去。講臺上的幾個小太妹登時嚇得花容失色，朝兩面躲閃開來。囂張的寸頭女生也突然眼神閃爍了下，快速地移至旁邊，凳子順勢砸在黑板上，落在地面。
周圍的同學都吸了口氣，如果剛剛寸頭女生沒有閃躲，恐怕立馬血濺當場。
許久都沒動過手的我已經被這樣的氣氛挑起了興趣，我看了寸頭女生一眼，懨懨地說，別他媽廢話，有種單挑，怕你是孫子！
外班元旦晚會的熱鬧聲隱隱約約地傳來，而我們的班裡卻一片寂靜，沒有一個人說話。一群人虎視眈眈地怔在原地。
現在的我想來，那時的自己真是天不怕地不怕，鐵骨錚錚，一身孤勇的模樣讓人心疼。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回到那年，我想我一定會摸摸自己的頭告訴自己說，親愛的女孩，人生路上你要慢慢走。
後來的我一定想不到，隨著年華凋落，光陰漫漫，越長大，身上的那份孤勇就越容易消散，久了，勇氣沒了，只剩孤獨。
直到很久之後，我和米楚成為朋友。她對我說，林洛施，其實我當時被你震到了，因為我從來沒看到過一個女生的眼神像你這般凜冽，讓人望而生畏。
是的，寸頭女生，便是米楚。
從認識她到現在，從未見她對誰服過軟，除了家境使然，還有生命中曾遭受過的冷漠和背叛。她很少有朋友，但她把一個人當朋友時，別說上刀山下火海，兩肋插刀，就是兩肋插炸彈都不在話下。
就像現在一樣，即便我口不擇言地責怪她，她也只是將委屈往肚子裡吞。
她說，那是她和張娜拉的賬，不關我的事。
她聲音裡的難過，說聽不出是假的。她大概永遠都不會想到有這麼一天，明明是替自己最好的小姐妹出了頭，卻被嫌棄。那樣的憂傷，是不是像一個人站在漫漫的荒原，一陣風空臨席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