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低頭思索的時候,雪之丞問我:“你是不是在想周圍的人都知道你中毒的事,但都瞞著你?”
我點頭,這是很讓人難過的一件事情,就好比你看到一個人在吃屎,你怎麼可以不走過去告訴他屎是不能吃的呢!這實在是太過分了!簡直無法想象!
雪之丞一邊安慰著我一邊幫我分析:“這大概是青嵐的吩咐,如果不是他下令封住了所有人的嘴,這宮裡的眾人是不會集體隱瞞你的,所以你別伸張,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就好,省的青嵐又換其他的方式來削弱你。”
我見他年紀雖小,但看事情挺全面,於是問他:“那麼你覺得我身邊的丫鬟們知道這件事嗎?”
“當然知道,除非那丫鬟和你一樣也不知道這個常識。”雪之丞說道。
我想了想,於是得出結論:春茹肯定知道,丫頭則不知道,她是那麼的單純,腦袋裡塞著的全是天真爛漫的故事,所以我相信她。
這樣一想,我的心情頓時好了一些,果然丫頭是最愛我的人,可偏偏她卻不在我的身邊。
我頓時非常的想念丫頭,我想用力把她抱進懷裡,親她的臉,告訴她:丫頭!我何小萌可以為了你赴湯蹈火!
“你是在想誰嗎?突然抱住我了。”雪之丞捧起了我的臉,讓我與他對視,因為他只比我矮几釐米,而我們又抱著,所以我們的臉靠的非常的近。
我突然注意到他琥珀色的瞳孔裡有我的身影,很清晰,而就是這一瞬間,我發覺他的眼睛看起來非常的像兩顆亮棕色的玻璃珠子,這讓我猛地愣住了。
知道玻璃珠子跟眼珠有什麼區別麼?那就是眼珠會隨著情感波動而微微收縮或擴張,而玻璃珠子是絕對平靜的,是毫無感情的,是死的。
而一個真正溫柔體貼的人,是不會擁有這樣的眼睛的。
我沉默了,心中隱隱有了想法,為了驗證這個想法,我將臉靠近了雪之丞,不斷的靠近,直到我們的鼻尖碰上。而在這過程中,雪之丞沒有任何反應,他只是一眨不眨的看著我,瞳孔即沒有收縮,也沒有顫動。
於是我確定了,他的眼睛是“死”的,裡面不含有任何感情,至少對我不含有感情。
想到這些天他與我的相處,他對我的種種體貼表現,他對我展露出的溫和笑容,我頓時覺得毛骨悚然起來,立即飛也似的從他的懷裡掙脫了出來。
“你好假。”我忍不住說道,感覺這個小孩很可怕,比真琴嬤嬤還可怕,若說真琴嬤嬤是個機器人,那麼他則是智慧型機器人,前者不會讓人對它產生感情,後者則會欺騙人的感情。
雪之丞一愣,繼而他笑了,眼睛隱隱發出閃亮的光芒,並微微眯著看著我,嘴裡問道:“我怎麼假了?”
我退後了一步,拉遠與他的距離,感覺說實話不太好,於是委婉的說道:“我跟你說過我出家了,你還如此貼近我,說明你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上,也說明你對我的體貼是假的。”
“怎麼會是假的呢?”他朝我走來。
我又退了幾步,因為心裡對他有了警惕,所以伸手指向窗戶:“你從哪裡來就從哪裡走吧,還有我再跟你說一次,入夜以後不許來我的房間。”
雪之丞就那麼靜靜的站在那看著我,目光幽幽的,過了一會,他語氣平和的開口拒絕:“不,我要來。”
我有些惱,語氣有些重的說道:“出去!”
雪之丞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轉身走向了窗戶,而我在他爬上窗戶時,又有點後悔了,感覺自己這樣對他太薄情寡義,若不是他我大概永遠不會知道我中了毒這件事。
於是我叫住了他,“雪之丞。”
爬上窗戶的他回頭看我,而我對他說道:“謝謝你。”
“不用客氣。”他對我露出一個笑,跳下了窗戶。
我走過去把窗戶關上,然後到**躺下,卻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腦袋裡想著我中毒的事,還想著雪之丞,這個已經不能稱之為腹黑,而應該稱之為詭異的小孩。
好不容易睡著,一睜開眼睛就看到雪之丞一聲不吭的坐在我的床頭,雙眼直勾勾的盯著我看。
我嚇了一跳,繼而把頭蒙進了被子裡。
“我給你按摩。”他說。
“不用。”我拒絕了。
他沉默了一會,語氣有些低的問我:“我做錯了什麼嗎?”
“你心裡清楚。”
“你不說我怎麼會清楚?”
“不,你那麼聰明,你一定清楚。”我有點煩了,在被子裡說道:“走開,別纏著我了。”
雪之丞於是不說話了,他沒有走,而是一直坐在我的床邊,儘管隔著一層被子,我依舊能感受到他的視線,有些炙熱。
直到真琴嬤嬤端著我的早飯進來,他才離開。
吃過早飯,我準備去太后那,只不過今天不是去她那學習的,也不是找她玩的,而是問她知不知道我中毒的事。
雖然我明白她百分之九十九是知道的,不過還是抱著百分之一的希望決定問問看。
到了太后寢宮,施憐兒也在,正好,一併問了。我於是大步走過去,兩人都看向我,太后朝我招手。
“純兒,憐兒帶了好吃的糕點過來,你也嚐嚐。”
我看都不看那精緻的糕點,也沒有坐下,就那麼站著開門見山的問她們倆:“我長期服毒的事情,你們知不知道?”
太后握著筷子的手一顫,糕點掉落了下來,施憐兒端著茶杯的手一抖,茶具發出碰撞的聲音,兩個人不約而同的看向對方,目光驚慌,皆不敢與我對視。
看她們的這種反應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我喉嚨一酸,往後退,“你們知道……你們怎麼忍心看著我把毒藥往肚子裡吞?”
太后這才看向我,她不回答我的話,而是問我:“是花妃跟你說的嗎?”
她很聰明,一下子就猜到了是雪之丞。
“對,是他跟我說的,我真是錯看你們兩個了。”我說完轉身就往外頭走,我現在一點都不想看到這兩個人,我現在只想見丫頭,然後撲到她懷裡哭一場。
一向重視自身行為舉止的太后居然一個箭步追了上來,她握住了我的手腕,有些慌的對我說道:“純兒,你聽我說,哀家一開始並不知道你在服毒,哀家只以為你是昏迷了半年才導致體虛……”
我打斷她的話:“那麼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太后低下了腦袋:“漸漸的就察覺不對勁了,因為心裡猜到這大抵是皇上的意思,所以哀家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真忍心!”我笑了,對她感到極度的失望,不禁嘲諷她:“虧我這些天都為你著想,忍著好奇沒問你雪二皇子和先帝的事,沒想到你竟然是如此回報我的。”
太后一愣:“雪二皇子和先帝?”
我不再搭理她,扭頭看向了施憐兒:“你也是如此嗎?猜到了卻裝作不知道?”
施憐兒有些膽怯的看著我,如同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她說道:“其實我有問過皇上,他說這樣對你我都好,你孱弱下來就不會像以前那樣亂來了,我們也不必擔心再受到你的欺負……”
“我醒來後有欺負過你嗎?”我聽到這裡氣不過的拿起旁邊的花瓶用力的砸到了施憐兒的腳下,但她的人影一下子就躲牆邊去了,所以花瓶雖然碎了,可水一滴都沒濺到她身上,更別說傷到她了。
我看她躲的這麼迅速,更加的惱火了,而太后看我開始大發雷霆,她抓住了我的手腕,嚴厲的說道:“純兒!別動粗!”
“動粗!我哪裡能力對你們這些了不起的妖怪動粗啊!我應該求你們別欺負我才對!”我用力甩開她的手,卻發現甩不開,這種無能為力讓我更恨了,於是我衝她吼道:“放手!”
太后卻死死的抓著我的手,她擰著眉頭也朝我吼了起來,“哀家難道不心疼你服毒嗎?可哀家認為這樣對你也是好的!你看看你哪次生氣起來不是大吵大鬧?不是砸東西就是打人?你那4個丫鬟有哪個沒被你狠狠打過!”
“我才沒有打過她們!”
“你打過!你不僅打過她們,你連憐兒都打過!你甚至放火燒了妃的寢宮!”太后說出了我不知道的事情。
而我現在沒心情管施純兒為啥燒了妃的寢宮,我只感到無比委屈:“那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做的難道是哀家做的麼!”
我紅著眼睛看她,我知道解釋無用,於是深呼吸一口氣,也不吼了,而是換上了冰冷的語調:“好,我做的就我做的,你放手,我現在想回去。”
我陡然的冷淡讓太后一愣,她看著我猶豫了一會,終於鬆開了手:“好,你自己回去冷靜一下。”
太后說完看向跟隨著我而來的真琴嬤嬤,吩咐道:“真琴,你看著點皇后。”
“是。”真琴嬤嬤低頭應道,還是一副無情無義的樣子。
我轉身就走,真琴嬤嬤則不急不緩的跟著我,一路上的宮人們看到我氣勢洶洶的樣子紛紛躲閃,好像我是瘟神一樣,看的我更加生氣了。
等走到一個花園,看到雪之丞帶著鹿左和鹿右在那邊轉悠,肩膀上纏著他的寵物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