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宮女是來沒收東西的,我看著一個宮女打開了一個精緻的盒子,拿出了一尊黑色和一尊白色的人像放在桌上,然後走到梳妝檯旁邊把我首飾盒裡華麗的首飾都沒收了,只留下看起來很樸實簡單的。
我扭頭又看向另外一個宮女,她也打開了一個精緻的盒子,拿出了黑色的一疊衣服放進我的衣櫃裡,然後把我原來的衣服都給沒收了。
我扭頭再看向另外一個宮女,她也打開了一個精緻的盒子,拿出一疊書出來放在書架上,然後把我原來的書……
我一個箭步衝上去把那宮女從書架前推開。
“不許沒收我的書!”我衝那宮女吼:“它們都是丫頭的寶貝,我不許你動!”
那宮女被我這一推只是退後了幾步,她看著張著雙手護在書架前的我,有些無措的看向真琴嬤嬤。
真琴嬤嬤很冷靜的道:“。”
那宮女於是合上了空了的盒子,站在了一邊,等其他宮女也收拾完畢後,她們一行人捧著木箱緩緩離去。
真琴嬤嬤還留著。
“鑑於娘娘忘記了關於這個世界的一切,奴婢就向你解釋一下我國的信奉,這兩位是夜妖王和真女大人,夜妖王是遠古第一位修煉成妖的黑虎先祖,真女大人是第一個有了知識的人類。”真琴嬤嬤雙眼恭敬的盯著桌上的那兩尊人像,然後提起裙襬屈身下跪,朝人像拜了個大禮。
我走過去近距離的看那倆尊人像,夜妖王是由黑玉打磨而成的,那是個俊美的男人,黑色長髮披散著,身上穿著黑色的衣服,其實他整個人都是黑的。而真女大人是白玉,與夜妖王的俊美相比,她卻長著一張普普通通的臉,只不過這張普通的臉卻憑白無故的讓人對其很有好感。
雕刻的真好,跟手辦一樣。我不禁伸手去摸真女大人的雕像,卻被真琴嬤嬤一巴掌拍飛。
“無禮!怎可用手去摸真女大人!你可是她的侍奉!”真琴嬤嬤教訓著我。
我訕訕的收回手,問她:“真女大人是人類吧?為什麼我們做妖怪的要侍奉人類的她?”
“因為她是夜妖王大人的妻子。”
“哦?”我有些驚訝,目光不由在兩尊人像之間來回的看,腦袋裡頓時冒出了十幾個版本的人妖相戀的悽美愛情故事。
原來人妖之間的通婚從第一代就開始了啊!
“那夜妖王是怎麼修煉成妖的?”我繼續問,很好奇一隻老虎怎麼就懂得修煉了呢?
“據說他是自行領悟出的,只不過如今的妖怪都無法再修煉了。”真琴嬤嬤很平淡的說道:“這是夜妖王大人為真女大人而下的詛咒,為了保護人類。”
“哦?”我又驚訝了,這兩人愛的還挺深。再問:“雪國和其他國家也信奉他們嗎?”
真琴嬤嬤沉默了一會,然後說道:“雪國人侍奉的是雪妖王,狂朝的是沙妖王,但另一位侍奉的都是真女大人,至於其他國家,只信奉他們的第一位先祖。”
“哦?”我震驚了,“真女大人有3個老公?”
“不知道。”真琴嬤嬤轉身走向我的衣櫃:“世人只知道3位妖王都為真女大人而對所有的妖怪都下了詛咒,這也是為什麼如今純血的妖怪越來越少的原因。不要再追問了,遠古的事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現在沒有一個人能弄清楚。”
我雖然好奇的厲害,不過看真琴嬤嬤那淡漠的態度,於是識趣的沒有再問。而走到衣櫃前的真琴嬤嬤拿出了一件白袍,她將白袍開啟,居然是一件長斗篷的款式,不是中國古代的那種斗篷,而是像西方魔法師穿的那種有袖子又有帽子的斗篷!
我覺得白袍很眼熟,扭頭朝真女大人的雕像看去,果然就是她身上穿的那件。
“大青國出家的男子穿黑色,女子穿白色,代表著男子皆是夜妖王的子民,女子都要代替真女大人服侍夜妖王。”真琴嬤嬤解釋著,“娘娘,套上吧。”
我脫掉外衣只穿著一身白褻衣背向真琴嬤嬤,她服侍我套上白袍,然後走到我面前替我係上衣繩。穿上後我才發現衣袍看似寬大,穿上身後倒不會寬寬鬆鬆的。
“從現在起,娘娘就是夜妖王的女人了。”真琴嬤嬤替我調整著衣服,語氣居然含著淡淡的嘆息。
“夜妖王的女人嗎?”我不禁看向那尊黑色人像,露出一個我也說不清是什麼感情的笑,“這麼說我已經不是皇上的女人了?這還真的是可喜可賀呢。”
我看向鏡子,施純兒那張嫵媚妖嬈的臉與這素淨到顯得很聖潔的白袍格格不入,我於是伸手去拔腦袋上的金銀首飾,並散開了頭髮,讓真琴嬤嬤給我編了個寬鬆的大麻花,又把大麻花辮往前一撩靠在左胸上,這下再看鏡子,總算覺得自己像個聖徒了。
對,是聖徒,而不是尼姑,我現在的形象跟穿著道袍拿著佛禪的尼姑八竿子打不到一邊,想來也是,妖怪怎麼可能信奉佛祖。
就這麼出家了啊……我在心底嘆息,繼而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臉,在屋子中對天大吼道:“何小萌!加油加油加油!”
吼完,頓時覺得有了精神,於是鬥志昂揚的以嶄新的姿態大步往門外走,我要去跟太后解釋清楚,然後解救我那4個處於水深火熱之中的丫頭!
“娘娘去哪?”真琴嬤嬤追了上來。
“目的地,太后寢宮!”我用力蹬地,跳起來穿過禁錮了我一個月的門,然後朝空露出一個大大的笑:“我何小萌出來啦——”
然而,現實朝著滿腔熱血的我潑了一桶透心涼心飛揚的冰水,我雖有意請求太后原諒,太后卻不肯見我,她寢宮的侍衛將我擋在門外,不允許我進去。
“真琴嬤嬤,你進去跟太后說我來了。”我叫真琴嬤嬤去傳話,我不認為太后真的恨我,否則她就不會不允許青嵐將我送進冷宮了。
“不,奴婢遵從太后的意思。”真琴嬤嬤拒絕我的要求。
我知道以我的體質是無法突破這些半妖侍衛強行進去的,於是一跺腳,走到牆邊靠著,既然進不去,我守株待兔還不行麼?
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由於天上下著雪花,我又穿著單薄的白袍,著實被凍得夠嗆,好不容易見有人出來了,精神奕奕的扭頭看去,卻發現出來的是一個與我一模一樣的少女。
是施憐兒。
我之前在太后那習字時曾經見過她兩回,不過她只和太后說話,對我的態度一如既往的冷淡,只不過這股冷淡裡又有股複雜的情緒在,我寫字時就幾次看見她在偷偷的打量我。
施家姐妹的關係不好,這是後宮里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她們原先的感情很好,這也是後宮里人人都知道的事情,我疑惑就疑惑在是什麼改變了這兩個姐妹的關係?
我兩次夢見施純兒的過去,在那兩個夢中,她們表現的是那樣的要好,你才說了上一句,我就知道下一句,你牽著我的手,我摟著你的腰,簡直可以頒給她們“最佳姐妹獎”。
從太后寢宮出來後,施憐兒扭頭看向我,她一點都不驚訝,看來她早就知道我在這等著。
看到我身上的道服,她又露出了那種複雜的表情。
在門口猶豫了一會,施憐兒走向我。
“我聽說姐姐出家了,原來是真的。”
“對,是真的。”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袍,笑的有些無奈,自我安慰似的說道:“出家了好,出家了好。”
起碼出家讓我擺脫了青嵐。
“不,一點都不好,這不過是姐姐你逃避的去處而已。”施憐兒反駁我的話,她居然把我看得很透。
我無言以對,只能看著她,那張與我一樣的臉孔讓我不由想到了夢中的那個施純兒,我於是跟她坦白:“我夢到了你和施純兒……我們的過去。”
施憐兒聞言一愣,臉上驚疑不定的變幻著表情,她有些激動的上前抓住我的衣服,雙眼睜的大大的看著我,問我:“姐姐恢復記憶了?”
“一點點,而且是小時候的記憶。”我說道。
施憐兒顯得有些失望,她退了回去,那雙宛如透明紅水晶的眼瞳看著我,嘴角掛著悲傷的笑:“我們小時候麼……那時候的我們……”
“很快樂。”我接下她的話:“無論走到哪裡都手牽著手。”
“對,很快樂,但……回不去了。”施憐兒一直看著我,她不斷的後退,然後猛地轉身走了。
我看著她上了轎子,目送侍衛抬著她離去,等她們一行人走出拐角,突然跑回來了一個宮女,手裡捧著一件火紅的絨毛披風,那是施憐兒剛才披在身上的。
“蓮妃娘娘讓奴婢給皇后娘娘。”宮女將披風遞給我,然後轉身追大隊伍去了。
果然這妹妹對姐姐是又愛又恨啊。我將毛茸茸的披風蓋在身上,上面還殘留著施憐兒的餘溫,渾身冰冷的我頓時覺得猶如蓋了一層被子一般,迅速暖了起來。
一直沒什麼機會和我這位“矛盾”的妹妹接觸呢。我心裡開始冒出想法,如果說這後宮裡有誰能幫我將4個丫鬟從洗衣房裡救出來,除了太后外,大抵只剩下她了。
雖然帶著目的去接近一個人不好,不過在這種非常時刻,就原諒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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