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兒有在用力,她的臉都是漲紅的,握著我的手緊到讓我覺得我的手骨頭都要被她給捏碎了。
什麼都幫不了的我只能抱著她的腦袋,給她加油。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推著憐兒肚子的胖產婆手都酸了,於是和瘦產婆換了一下,由她繼續推,瘦產婆又推了一陣,對胖產婆說道:“不行,還是開的不夠大,得剪開了。”
我聽得寒毛都豎起來,連剪刀都登場了,憐兒更是懼怕,在那邊哭,握著我的手開始抖。
我看一個婢女端著一個托盤上來,上面是一把金色的剪刀,為了憐兒好,我把她的眼睛給蒙上了,由於角度問題,我看不到胖產婆的動作,但我感受到憐兒的身體劇烈的纏了一下,她發出了一聲哀嚎,暈了過去。
空氣中的血腥味頓時濃重了。
我趕緊拍她的臉頰,叫喚她:“憐兒?憐兒?快醒醒啊!你正生著孩子呢!”
那兩個產婆看憐兒暈過去了,還叫不醒,她們也急了,開始低頭商量。
“看樣子是要難產了,羊水已經破半天了,孩子連頭都沒出來,這再往後拖,孩子就得憋死在裡面了。”
“恩,不能再拖了,得把肚子剖開,出去跟皇上說一聲吧。”
“嗯。”
瘦產婆出去了,我一邊抱著憐兒一邊問胖產婆:“既然有剖腹產,怎麼不早點上?”
胖產婆一愣,用古怪的目光看著我,解釋道:“不到萬不得已是不能剖開肚子的,這肚子剖開了,就說明得捨棄大人了。”
這回換我愣住了,問她:“捨棄大人是個什麼意思?把肚子縫上不就好了?”
“縫上?又不是縫布,怎麼縫上?”胖產婆覺得我很奇怪。
我閉嘴了,原以為這裡有剖腹產,原來此“剖腹產”不是地球上的那種“剖腹產”,這裡還沒有傷口縫合技術。
瘦產婆很快就回來了,她對胖產婆說道:“皇上同意了,趁著她還暈著呢,趕緊動手吧。”
我見瘦產婆拿起了金色的匕首,趕緊撲過去阻止她,大聲說道:“你們把憐兒的肚子剖開了又不會給她縫上,這不是要她死麼?”
瘦產婆握著匕首皺眉說道:“風妃娘娘,奴婢知道你不想皇后娘娘出事,可是就算不把肚子剖開,皇后娘娘也已經半隻腳踏進鬼門裡了,與其一屍兩命,倒不如留住孩子。”
我錯愕的看著她:“你怎麼會知道我……”
“一開始是不知道,但多看幾次就看出倪端來了,這寢宮裡的大家也都知道了,只不過大家都清楚皇后娘娘依賴你,才閉口不言的。”
胖產婆在一旁催促道:“好了,快動手吧!”
瘦產婆不跟我囉嗦了,為了儘快把孩子從憐兒的肚子里弄出來,她顧不了那麼多了,直接伸手把我推開,手起刀落,我看到憐兒那大大白白的肚子就裂了一條長縫,血立即從長縫裡湧了出來。
我哪裡見過這麼血腥的場面,跌坐在地上楞是沒了反應,直到聽到暈迷中的施憐兒爆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她是被痛醒的,那兩個產婆正掰開她裂開的肚皮,將手伸進她的肚子裡去抱孩子。
“啊——”施憐兒開始劇烈掙扎,我回過神來,跌跌撞撞的爬過去抱住她,她兩隻手亂舞之中抓上了我的頭髮,把我揪的頭皮生疼。
我雙手抓住了她的手,看著她痛的提淚橫流,不禁也哭了,低頭安慰她,“憐兒,忍一忍就沒事了。”
憐兒看著我哭,“姐姐,她們把我的肚子剖開了……我是不是要死了?姐姐?”
“不會的,憐兒你別怕,她們不懂的縫,等下我來!我幫你把肚子縫上!”我低頭去親憐兒滿是汗的額頭,緊緊的抱著她,嘴裡不住的說著鼓勵的話,“生孩子就是一場一萬米長跑,你都跑完了前面的九千九百九十九米,你難道要在這最後一米上跌倒嗎?那多不甘心是不是?就差這最後一點了,你再堅持這最後一米……”
“是個皇子!”我突然聽到那兩個產婆發出高興聲音,於是扭頭看去,發現瘦產婆的手上抓著一隻全身血淋淋又黑漆漆的……動物,應該說是老虎仔,它身上的毛髮都被血給黏在了一起,看起來黏糊糊的很噁心。
我沒見過剛剛出生的人類小嬰兒,所以我不知道小嬰兒有多大,但這隻虎仔蠻大隻的,都跟喵一般大了,難怪憐兒生不出來呢。
有婢女出去報喜了,兩個產婆抱著滿身是血的虎仔去洗澡,虎仔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閉著眼睛胡亂揮動著它的四肢。
“是個皇子……姐姐……你聽到了麼?我給皇上生了個皇子……”憐兒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來,我回頭看她,發現她看著虎仔的方向,原先彷彿紅水晶一般的雙瞳開始渙散,並失去光芒。
我又扭頭去看她的肚子,婢女用布把她裂開的肚子給蓋上了,上面透出了血漬來,我於是跟她說:“我去拿針線來,你別怕,肚子縫上就沒事了。”
我說完就要去拿針線,全身都是虛浮的,雙腳軟綿綿的沒力氣,而憐兒抓住了我,不讓我走。
“別走姐姐……抱著我……你抱著我嘛……”她把腦袋埋進了我的胸部裡,流著淚說道:“我知道我要死了……其實我早感覺到了……不過我滿足了……我們和好如初了……我也給皇上生下了皇子……我滿足了……”
“別說這樣的話。”我抱著憐兒嗚咽,“你還要看青陽長大呢。”
“姐姐……你幫我看……幫我照顧……青陽……答應我……”
“我不答應!自己的孩子自己照顧!”
“求你了……姐姐……”憐兒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她那長著濃密長睫毛的雙眼正緩緩閉上。
“我……我答應你。”我難道能拒絕嗎?我只能流淚答應了。
憐兒露出了一抹淺笑,很安詳的,她說了最後一句話:“姐姐……再……把我……抱緊一點……”
她的眼睛完全閉上了,我再感受不到她的吐息,一個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的懷中死去,讓我的精神備受煎熬,我一邊歇斯底里的大哭一邊緊緊的抱著她的身體,想著我的雙胞胎妹妹就這樣去了,從此以後我再沒有姐妹了。
一雙手臂從背後擁住了我,然後我感受到了男人特有的堅硬胸膛和氣息,不用回頭看我也知道是青嵐,我深呼吸一口氣,頭也不回的對他說道:“你要抱的不應該是我,而是憐兒。”
我說完連著被子將毫無生氣的憐兒抱了起來,轉身遞給青嵐,“聽說人死後的24小時裡,他的腦細胞還是活著的,能感受到細微的外界動靜,你抱抱她吧,讓她感受一下你。”
青嵐目光含著悲傷,他看了我一會,然後接過了憐兒,將她緊緊的抱在了懷裡。
我低頭對憐兒輕聲說道:“憐兒,現在抱著你的是皇上,你最愛的男人,你感受到了嗎?”
憐兒的嘴角微微上揚著,一臉幸福的樣子。
太后走了過來,她的懷裡抱著青陽,那隻虎仔,看到憐兒一動不動的被青嵐抱著,她落下了淚來。
“憐兒這孩子,終究沒能熬過去。”太后哽咽道,她低頭看著貓兒一樣的虎仔,輕聲說道:“小陽兒,你可是你孃親用生命換來的,可得好好長大啊。”
兩個產婆走了過來,請示青嵐:“皇上,欣貴妃和吳妃都在外面等訊息,要告訴她們皇后娘娘去世了麼?”
青嵐低頭看著閉著眼睛的憐兒許久,他突然抬頭看我,似乎在想著什麼。
“不,告訴她們皇后誕下皇子,母子平安。”
一屋子的人都愣住了,太后抱著虎仔含淚提醒青嵐:“皇上,憐兒已經去了……”
“不,憐兒沒有死,她不正坐在這裡?”青嵐目光炯炯的看著我,然後又低頭看憐兒,平靜的說道:“死去的是施純兒,朕的孩子需要一個母親,看著他長大並對他關懷之至的母親,這樣他才不會覺得空虛。”
我似乎知道青嵐在想什麼了,氣憤之下我抬手扇了他一巴掌,這一巴掌落下,屋內的人再次愣住了,而我恨聲對青嵐說道:“憐兒是這個孩子的母親!就算我跟她長得一模一樣我也不是她!而且你怎麼忍心讓她成為‘惡名在外’的施純兒!難道你要讓她葬在冷宮裡嗎?”
青嵐被我扇了一巴掌,他很惱火,雙眼凶惡的盯著我,但是他並沒有發火,而是正色說道:“朕是為了這個孩子著想,有沒有一個母親對一個孩子而言是影響巨大的,哪怕他的母親是因為難產而去世的。”
“可是憐兒不在了啊!”
“但是他並不知道。”青嵐看向太后懷中的那個小虎仔,他的目光變得柔和起來:“他是朕的孩子,朕會給他一個完美無缺的人生,哪怕這對憐兒不公平。”
青嵐說完對一屋子的人正色說道:“你們都給朕聽清楚了,皇后施憐兒誕下皇子,母子平安,若誰敢把今天這屋內的事情說出去,滿門抄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