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愛我,就該讓我一起承擔。那些危險,那些疼痛都和我分享,即便有一天我被仇家做以要挾,我也絕不會為了保全他而自盡,這太蠢了。”顧涼書目光空空的,聳了聳肩又道:“女人絕不能依靠男人的保護,但一定要學會自我保護。這是他跟我說的。我不想一直生活在他的羽翼之下,伴侶不是誰依靠誰,而是並肩而行共同承擔。”
“也就只有你能這麼想了,既然如此,回倫敦我親自訓練你。”陶瑨卿笑著閉上眼,她知道顧涼書不是黃鸝,而是一隻雛鷹,總有一天她會羽翼豐滿,振翅高飛。然後她會飛回辰昕夕身邊,並肩翱翔,共歷風雨。
顧涼書一下飛機就見到了突兀的杵在平地上的顧昭潯,那翹首以盼的姿態讓她的心情莫名的好了起來。
“哪裡受傷了?”桃花眼角一冷,顧昭潯上下打量著顧涼書。
“不是我的血。”顧涼書看到衣衫上的點點血汙,急忙朝上前的醫護人員擺擺手。剛才脫防輻射服的時候不小心佔到了上面的血漬。
“恩叔在等你。”顧昭潯將信將疑的拉過她仔細檢查了一遍才放心的說道。
陶瑨卿抱臂遠遠站著,顧昭潯衝她笑了笑,便帶著顧涼書離開了。
將大致情況講了一遍,顧涼書等待著男人開口。誰知顧恩廷對這次的事什麼也沒問,犀利的目光停留在顧涼書身上。不久,從右邊的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
“這是你放在門口的?”陰沉的語氣讓人很容易就分辨出不悅的情緒。
顧涼書看著那信封肯定的點點頭:“是。”那裡面是顧旻皓臨死前交給她的信以及託顧亦詞轉交的戒指。
“為什麼不當面給我?”顧恩廷語氣仍然很冷,卻沒有一開始的寒意。
顧涼書靜靜的笑了,搖搖頭。這件事她不需要再多做什麼,她只是個局外人,懂得避開一些**的東西來保護自己。但在顧恩廷眼裡卻不是這樣,他的身份從未有人敢提,也很少有人知道,可顧涼書既然知道事情的始末,還能考慮到他的尊嚴而不當面說出,這本身就是一種尊重。在這個孩子身上,顧恩廷看到了一種超出年齡的成熟,這種成熟太可憐,並非她自願的,而是在小心翼翼的生活中被時間雕琢出來的。萬事考慮周全,本身就是一種心力交猝的悲哀。
“顧爺爺說,他在這個世界上對不起兩個人。”顧涼書歪著頭看向房間牆上的一幅油畫,森林小溪,陽光靜好。
沉默了許久,顧恩廷將那信封收好,冷笑道:“她說的兩件事,他一件也沒做到。”
顧涼書看著他的動作,忽然莞爾,他和辰昕夕才是最相像的人。
“她受傷了。”顧涼書走到門口忽然停住,轉身對顧恩廷說道。
冷硬的神色一僵,顧恩廷看向她,深邃的眼窩裡寫滿了不相信。方才他見過,陶瑨卿不像是受傷的樣子,況且並沒有人看到她受傷。
“這世上有兩樣東西隱瞞不了,我看到了,上飛機的時候她面部肌肉的收縮,一閃而過的痛苦表情。”顧涼書解釋道,她在勘破謊言方面有著與生俱來的天賦,因為深刻體會過痛苦所以更加懂得無法掩飾。
幾年後,已為人母的陶瑨卿再次出現在顧涼書面前,著實晃了她的眼睛。依舊妖豔的眼角眉梢都流露出幸福與希望,在她耳邊輕輕的咬道:“謝謝。”
午後顧涼書醒來,躺在**望著天花板。
“生活提前步入老齡化了麼?作息這麼規律。”顧昭潯在窗邊看檔案,聽到動靜往**看了看。
顧涼書十分不滿的翻了個白眼,不論在B城還是倫敦,顧昭潯始終是她領地的入侵者。好在已經習慣了,所以對於自己睡覺的時候有別人的存在她不會再大驚小怪了。
“陶瑨卿呢?”這些日子一直是陶瑨卿在訓練她,而往常這個時間她早就被騷擾起來去鍛鍊了。不知什麼原因,在陶瑨卿手底下顧涼書似乎慢慢掌握了要領,學了幾招基本的逃脫防身招數,連顧昭潯都感嘆陶瑨卿居然有化腐朽為神奇的本事。
“和恩叔去南非監工了。”顧昭潯眯著一雙桃花眼不懷好意的看著顧涼書。
十分配合的驚起,顧涼書拉了拉被子,“這麼說,這裡就我們兩個人?”
“你這表情,太爛了。”顧昭潯搖搖頭,這孩子太狡猾了,先發制人的招數運用的爐火純青,調戲不成反被調戲了。
“嗯哼,別以為我不知道,南非的事是你告訴辰昕夕的。”顧涼書目露凶光準備算賬。
“我以為你還要些日子才能明白。”顧昭潯沒有否認。
“他帶著君徹,而孓雲和雷熙在飛機上。這本來就不正常,後來君徹檢查我腳上的傷的時候,我才知道一定是你告訴他的。”顧涼書磨了磨牙。
“發怒的小獸。”顧昭潯笑出了聲,走到床邊坐下,“當時情況緊急,我找他要了你的病例,不過他要求必須要讓君徹親自給你做一次全面的檢查。”
顧涼書聽到和自己想的差不多的答案,無奈的眨眨眼說道:“我就知道恩叔不是腦子壞掉了不可能讓我去完成這麼重大的任務,你們都串通好了。”
妖嬈的笑爬上微微上翹的嘴角,顧昭潯放低了聲音道:“不然恩叔怎麼放心陶瑨卿去?”
顧涼書徹底無語,顧恩廷這隻老狐狸果然老奸巨猾。她不過是個餌,為的就是釣辰昕夕這條大魚,有了辰昕夕的插手陶瑨卿的安全一定不成問題,並且他一開始就沒打算要那些礦產,反正顧家和辰昕夕得到都沒有區別。
“不過你能回來我還是很欣慰的。”顧昭潯揉了揉顧涼書的腦袋。
“你知道我不會回去,所以才敢告訴他。”顧涼書無視他妖里妖氣的表情,冷著臉說道。
“哎呀呀阿涼,別每次都拆穿,這樣就不好玩了。”顧昭潯臉皮極厚的用力揉了揉顧涼書。
很久以後顧涼書才知道,顧昭潯的面具其實並沒有那麼容易看穿,偽裝的時間長了,欺騙了別人也會欺騙自己。所以謊言與真實,到最後誰也分不清。
朦朧的光影中,顧涼書出現了幻覺,“車窗”外的街道好似許多年前的家鄉,白牆灰瓦,清爽舒適。
“醒了?”顧昭潯的聲音模糊的不真實,顧涼書下意識的揉揉眼睛,慢慢的甦醒過來。
“這裡是哪?”顧涼書向窗外望去,鱗次櫛比的房屋簡簡單單落座著,透過深色的車窗顧涼書看不真切。
顧昭潯一手攬過她的肩膀,一手撫上她的眼睛,輕聲道:“威尼斯。”
顧涼書沒有掙扎,溫馴的靠著,又聽頭頂的聲音清清亮亮的開口道:“這趟回去,我陪你回家看看。”
感覺到懷中的人一僵,顧昭潯哄著她瞭然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復又笑道:“你逃了四年,也該回去看看了。”
四年,顧涼書二十歲,不再幼小稚嫩,亦不再單純。
“況且我也該去見見岳父岳母。”顧昭潯哼唧著補充道,肚子上立馬捱了一拳。
感覺到搖搖晃晃的,顧涼書忽然想起來這裡既然是威尼斯那就不可能在車裡,玻璃外的景象看不真切是因為他們在船上,她暈船了。
“這是什麼?”上岸前,顧昭潯遞過來一個精緻華麗的面具,顧涼書皺眉問道。
顧昭潯邊給顧涼書戴上邊解釋道:“今天的晚宴大家都要帶著,你瞧。”說著指了指巨大屋邸門口的守衛,顧涼書看看周圍,果見所有人都帶著不同樣式的面具,根本分辨不出誰是誰。
“為什麼?這條道上的人還有怕見人的?”顧涼書想不明白大家都認識的話何必把臉遮起來,況且這面具精緻好看,卻實在算不得舒適,掛在臉上沉得要命。
顧昭潯也帶好面具,和顧涼書一邊進入宅邸一邊說道:“多蘭家是古老的家族,生活中嚴格承襲傳統,威尼斯的面具文化那麼出名,這樣隆重的宴會我們自然要入鄉隨俗。”
顧涼書雖然走的從容,但眼睛的餘光在大廳主路兩旁來來回回,天色漸暗,他們來的不算早,領路的僕從也戴著誇張的面具,只是目光透露著無法隱藏的疲憊不堪。
巨大地客室寬敞明亮,多蘭家的家主身材矮胖,一雙灰溜溜的眼睛十分精明詭譎。
“多蘭先生,恩叔忙於南美事物抽不開身,特命我和小姐前來。”顧昭潯上前一步說道。
顧涼書盯著多蘭先生耳朵上的同步耳麥胡思亂想,這句話不用翻譯估計他也知道大概意思,客套嘛,他一定見得多了。
果然那老頭嘰裡呱啦不知道說的什麼,顧昭潯給顧涼書使了個眼色,顧涼書在心中嘆了口氣,十分淑女的上前行禮。這些年她修行的不止是格鬥槍法,在陶瑨卿這個精神分裂重症患者的教導下,她在淑女的道路上一發不可收拾了。
再加上顧昭潯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這些年頻繁的帶她出入各種場合,上至軍火商的談判,下至公司旗下的娛樂會所的晚宴,在這條道上,她顧家大小姐現在也是有名有姓的厲害角色了,不知辰昕夕知道了該作何感想。
對於顧涼書,多蘭先生的態度更謹慎些,畢竟她和辰昕夕還未解除婚約,這些年辰昕夕更是咬定一個死理,顧涼書是他的未婚妻,到死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