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麼知道，我倒是覺得他懶得親自動手，所以把我們打發到這裡可以死遠一些。”顧涼書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因為運動的關係臉頰微紅。
“這才走了一半，前面還要淌水，淤泥更難走，你的腿怎麼樣？”陶瑨卿緊跟著帶路的人，時不時回頭看看身後一臉慘相的顧涼書。
“好歹我也是領了任務的，總不能讓別人揹著走吧。”顧涼書有氣無力的，雖然這樣說，但最後還是被人揹著走完了剩下的路，這件事被陶瑨卿嘲笑了很久很久。
“顧小姐，辛苦了。”有道一小塊平地處，就見幾輛小型越野車等在那裡，一六十多歲的看起來很有學問的老頭操著一口蹩腳的中文對陶瑨卿恭敬的說道。
陶瑨卿環抱雙臂側了側身，老頭疑惑的抬眼，和趴在一人背上緩緩抬起頭的顧涼書對視。
“哦額，顧小姐，屬下考慮不周，請快上車休息吧。”老頭反應極快，見狀忙安排一行人上了車。
這老頭是南非籍義大利人，顧昭潯說他是地下工作者，有一次在東南亞沉船差點喪命，被顧恩廷無意中救了，就從盜墓業改行做了地質勘探者，專門在人跡罕至的地方發掘新奇礦產。
“不好意思，怎麼稱呼？”一坐到車裡，顧涼書精神就好多了，於是立刻著手正事。
“原本的名字太長拗口，倒是恩叔給了個名字，小姐叫我顧柯就好。”老頭笑眯眯的回答道。
顧涼書和陶瑨卿滿臉黑線，顧恩廷還不滿三十，這老大爺居然也跟著叫恩叔，真是彆扭。不過既然顧恩廷能給他起這麼個名字，就等於認同他為顧家一份子的身份，顧家上下大概除了顧亦詞之外，沒人敢不叫恩叔的吧，仔細想想顧涼書也就不彆扭了。
“顧柯，恩叔主要讓我來看看礦坑的質量，斟酌一下是否值得大規模調動人手。”顧涼書正色道。
一聽顧涼書說到專業問題，顧柯的眼睛就亮了起來。“小姐，若是不值得開採我也不敢貿然上報，等下到了實驗室就知道了，這次的發現不是偶然，我們的人在外面發現了特殊的礦晶經過推算才尋找到。為了這次的行動，我們的人犧牲了大半，不過這一切都是值得的，這裡的鈾礦濃度極高，易於提煉，是難得的珍品。”
顧涼書聽得明白心裡卻迷糊，不禁問道：“既然這樣，政府為什麼沒有插手？”
顧柯一愣，陶瑨卿搖搖頭解釋道：“國際大勢牽一髮而動全身，一旦國家政府動作了，就等於向全世界坦白在做核武器，你覺得能不被幹預麼？況且這樣的技術不是誰都能做的，輻射的代價在人道主義精神面前誰還願意冒險？”
顧涼書想了一會兒恍然大悟道：“也就是說，恩叔在和政府合作？”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居然有國家政府和黑幫合作的。
顧柯呵呵的笑了起來，說道：“小姐，天下哪有免費的午餐，行有行規，我們不提供技術和人手，人家怎麼可能允許我們在這片土地上肆意行動？”
陶瑨卿也笑了，冷淡而不屑：“這是軍火行業裡心照不宣的規則，他們不出一絲力就能得到一半的高濃縮原料，而資金，時間，生命，所有的投入都是我們的。”
“我以前一直不明白顧家究竟是做什麼的，現在才知道，原來黑幫也是分等級層次的。”顧涼書嘆了口氣，現下要抽身已經是不可能了，這只是開始，她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啊。
陶瑨卿自副駕駛位子轉過頭，不點妝容的臉依舊妖嬈生動：“這是所有生物領域的規律，等級層次無處不在。不過這和顧家基本沒有多大關係，顧恩廷和辰昕夕都不能算作顧家的人，這些年他們撇的很乾淨。”
“為什麼？他們若想洗白完全有那個能力。”顧涼書不是很明白的問道。
陶瑨卿點點頭：“關鍵是他們不想洗白。”
眼中的迷濛一點一點散去，顧涼書漸漸明白了許多事。有些時候認死理鑽牛角尖怎麼也想不明白的事，卻和其他的一起明白了。
他們這樣的身份自然是聲威越高越好，有時候不是想不想，而是一個人若習慣了一種生活方式會一直習慣下去，這條路不能回頭，更要心無旁騖。何況顧恩廷和辰昕夕，心裡都恨不得和顧家沒有半點關係吧。
“到了。”顧柯率先下了車，提顧涼書開啟車門。
陶瑨卿護在顧涼書身側，跟著顧柯進了地下實驗室。
“這裡岩層堅固，倒是做地下室的好地方。”顧涼書摸摸手邊的牆壁說道。
顧客在前面驕傲的笑道：“這峽谷的岩層沉積萬年，加之地勢擠壓，十分牢固，不過建設的投入也比一般的要大。”
樓梯走完眼前明亮了起來，現代化的照明裝置十分刺眼，工作人員奔走忙碌，倒和日本實驗室的情景很像。
“小姐，這就是礦晶的樣本。”金黃色的透明晶體十分漂亮，在隔離箱裡十分耀眼。
“面積有多大？”顧涼書透過大幅玻璃看到工作人員正在除錯各種儀表。
顧柯面有難色，“這還難說。”
陶瑨卿抄手揚眉，“怎麼？”
“我總共派了三批人深入探測，卻無一人返回，實在沒辦法才向總部請派人手。”顧柯隱忍道。
“事先報告上你怎麼不說？”陶瑨卿冷聲一喝，整個實驗室都安靜了下來。
顧柯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側身讓了讓，安靜的地下室傳來腳步的迴音。
陶瑨卿下意識的擋在顧涼書身前，燈光晃眼，顧涼書看不大真切。直到那個修長挺拔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那張夢裡也不放過她的臉真實的出現，顧涼書指尖冰涼。
辰昕夕上前，目光盯在顧涼書的腿上，彷彿要穿透那隻長靴一樣一邊一邊打量。她又瘦了，沒什麼氣色，倒是顯得眼睛更大了，下巴尖尖的快趕上孓雲的了，個子好像高了一些，不知道時不時太瘦的錯覺。辰昕夕眼中容不下其他，單單看著顧涼書，每一寸細節都不放過，雖然兩個月都不間斷的收到她的訊息，到底還是要親眼看看，之後的事都不去想。
看著他伸過來的手，顧涼書退後一步。她到底做錯了什麼要受到這樣的懲罰？
出乎意料的，辰昕夕沒有進一步的動作，收回手神色僵硬而冷酷。
“既然昕少爺這麼積極，何必叫我們白跑一樣？”陶瑨卿並不擔心辰昕夕來搶生意，反正原料落到辰昕夕手裡也不能算是被搶。倒是顧涼書，奶奶的顧昭潯，情報被狗吃了麼？這要是被強行帶走了她可是一點辦法都沒有。陶瑨卿很認真的思考，先殺了辰昕夕會不會比較保險些？
“帶路。”辰昕夕不理會陶瑨卿，而是衝顧柯命令一聲錯開顧涼書身邊徑直出去了。
陶瑨卿傻眼了，這是欲擒故縱？顧涼書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也許是放過她了吧，剛才的眼神，分明是嫌棄的啊。
顧柯十分抱歉的賠笑帶路，對於陶瑨卿惡毒的目光完全免疫，可見此人臉皮極厚。
“上來。”辰昕夕率先上了一輛車，冷聲衝顧涼書命令道。
陶瑨卿搖搖頭鬆開了顧涼書，眼神的意思再明確不過：好漢不吃眼前虧，先應了再伺機逃跑。不然這麼大的峽谷都是辰昕夕的籠子，硬來一定跑不掉。
顧涼書什麼都沒來得及想，人卻已經坐到辰昕夕身邊。
“你？”在辰昕夕脫她靴子的時候，顧涼書驚的後撤，但辰昕夕早有準備，一手快速託著她的後腦壓到自己面前。四目相對，時間靜止。往事片段一一掠過腦海，匯成溼潤的河流自眼中*。顧涼書哭了出來，在他面前，她永遠也做不到堅強。
辰昕夕抱著她，在顛簸的越野車中，煙塵飯館看不清的路途裡，他真真切切的抱著她。
皮靴下細長白皙的小腿上留了一道淺淺的疤痕，綿延至腳踝。傷口癒合的很好，不過疤痕周圍的皮下卻出現一道道淤青。
辰昕夕小心的摩挲著，那攤血跡到現在他都心有餘悸，直到知道她傷到的是腿才鬆了半口氣，第一時間讓君徹將她的病例傳過去，還算來得及。
“疼麼？”冷硬的聲音沒有什麼變化，還是記憶裡的樣子。顧涼書搖搖頭，試著抽回腳，穿鞋。
“等一下在車裡等我，別下去。”辰昕夕摸出一個銀晃晃的東西放到顧涼書手中，那柄銀色的為她打造的手槍又回到了她手裡。
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失神，顧涼書握這那槍，呆呆的看著前方的擋風玻璃，車在樹叢中穿梭，發出沙沙的聲響。
車停了，搖晃的樹枝還沒有停。辰昕夕下了車不一會又折回，拉起顧涼書二話不說就往叢林深處走去。
“怎麼了？”顧涼書擔心的問道，他要她在車裡老實待著，怎麼會把她帶下來？
辰昕夕停了下來，轉身看著顧涼書：“我不會讓你再離開一次。”
原來是怕她逃跑。顧涼書沉默著看他，目光疏離，如同那日。
辰昕夕神色一冷不再說話，繼續牽著她往前走，好不容易緩和溫暖的氣氛就這樣化為了泡影。
顧柯的人在前面等候，而顧涼書沒有想到的是，辰昕夕的人手裡，是君徹帶隊。這種時候，雷熙和孓雲才是最適合的，孓雲不能來顧涼書可以理解，可雷熙怎麼也不在？
“就是那片林子後面，若沒有計算錯誤，現在我們腳下就是那批礦產，不過**在外的大部分都在裡面。”顧柯邊解釋邊命人分發防輻射服。
正當大家開始著手準備的時候，西北處的入口傳來悶悶的聲響，所有人都警覺了起來。
陶瑨卿看了辰昕夕和顧涼書一眼，隨即帶了小隊人向入口枝葉處慢慢靠近。
沒有人說話，四周靜悄悄的，那種沉悶的撞擊聲更加凸顯，一下一下有規律的震盪著大家的耳膜。
陶瑨卿仔細聽了一會，向身後打了個手勢，兩個人躬身進入，隨即一隊人衝了進去。
“這是！”在陶瑨卿命令的一剎那，顧柯很有默契的也帶人衝了過去，辰昕夕和顧涼書走過去的時候，只見陶瑨卿驚恐的瞪著眼前的巨大灰色毛團。
“豹子？”辰昕夕皺眉，往顧涼書身前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