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辰昕夕自己都不瞭解他對顧涼書愛的有多深。不過已經晚了,愛也可以不愛,無情無心者施捨的溫暖,能暖的了多久。”薄脣上揚,灰藍的眼睛遠眺,視線中彷彿出現了一個溫暖的夕陽畫面。
一大一小兩個漂亮的孩子在火紅的霞光中漸漸長大,變成顧昭潯和顧涼書的模樣,那是瑟西亞託蘭特此生所遇第一道溫暖的風景。現在想來,他卻只有一個念頭,顧家的遺傳基因也太好了吧,從那麼小的孩子身上就能看出來,所謂容貌,真的有上天恩賜的成分。
“阿涼?”昏睡中顧涼書被人搖醒。
睜開眼睛坐起來,顧涼書發現他們已經安全著陸了。正要起來卻驚覺腿上疼痛難忍。
“能走麼?”顧昭潯摸上她的小腿肚到膝蓋,輕聲問道。
顧涼書搖搖頭:“好像斷了。”光潔雪白的小腿上一道可怖的血痕蔓延到膝蓋,這是顧涼書的第一次跳傘,匆匆忙忙學了些皮毛,以至於摔斷了腿。多少年後,當腿上的疤痕只存留了腳腕一點,一身邪氣的美豔男人總是會忍不住親吻,愧疚而心疼看著她。
顧昭潯將她背了起來,穿過樹林來到海岸邊的石林邊緣。這是他提前預計的小島,他們必須要在這裡呆一晚來躲避辰昕夕的包圍,如果馬上坐船離開,無疑是自投羅網。
“坐好,先止下血。”顧昭潯撕了外衣的袖口,將顧涼書的小腿簡單包紮一下。
“少爺,這是方圓兩千米的地圖,這周邊島嶼密佈,我們的人手不夠。”祁揚展開一樣地形圖,向辰昕夕說道。
“從冰島祕營中抽調精英,一寸都不能放過。”漆黑的墨瞳深邃了下去,沒有憤怒,沒有急躁,此刻那雙眼中只有無邊無際的深邃,望不到邊,沉夜孤獨。
“現在不能生火,這新鮮的海膽多少吃些才有力氣。”顧昭潯不顧形象的挽了褲腿擼了袖子,在淺海中摸索而出。
顧涼書想起顧昭赫曾說過,顧昭潯也受過那些慘無人道的訓練,所以如今才能在野外生存自如麼?
“冷麼?”這樣的緯度,即便現在是夏季,海水也必定是冰冷刺骨的。
顧昭潯伸手將海膽遞給她,搖了搖頭:“我在怎麼說都是個男人,你覺悟別這麼低好不好。”
知道他在安慰她,顧涼書瞭然的笑了笑:“你這麼細皮嫩肉的,比著深閨裡的小姐們還嬌貴的樣子,讓人沒辦法不去在意的。”
“你這是誇我?還是說你喜歡上我了?”顧昭潯眼角微翹,笑著彈了一下顧涼書的額頭。
顧涼書望天翻了個白眼:“現在怎麼辦?”
顧昭潯在她身邊的礁石上坐了下來,聳聳肩道:“辰昕夕太精,我不敢提前部署,否則他會順著痕跡找過來,所以阿涼啊,這次是真的流落荒島了。”
顧涼書認真的打量著他,確定不是在嚇唬她之後,無力的軟了下去。腿上的疼痛漸漸嚴重,不知什麼原因,傷口一直未能完全止血。
“哧——”顧昭潯將袖口的衣料撕開,在顧涼書的膝蓋下方開始包紮。
“奇怪了,你的傷口怎麼還在流血?”顧昭潯只顧低頭包紮,沒有看顧涼書。久久的不到迴應後才緩緩抬頭,卻見顧涼書死死咬著嘴脣,已經流血了。
顧昭潯笑不出來了,這樣的疼痛她一聲也沒有吭,他可以想象她的臉被毀的時候是怎樣的鑽心,可顧涼書就是顧涼書,對自己太殘忍。
顧昭潯站起來,背對著顧涼書神色漠然。
“我原以為這世上有好多事只要忍耐就能夠熬過去,就上身體上的疼痛一樣,我並不害怕的。”顧涼書的聲音輕的彷彿風一吹就散了。
“為什麼是他?”顧昭潯彎腰拾起一片貝殼,粗糙暗沉,並不好看。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顧涼書究竟有什麼理由去愛上辰昕夕。如果她不是顧涼書,這一切都不用解釋,可顧涼書冷靜淡漠,不可能被一時的動心衝昏頭腦,要用如此決絕的方式來逼迫自己。若說日久生情,這些年她倒還和他們兄弟倆走的更近些。
“每個人都有兩道心牆,外面的那道是任誰都可見的,日久自然會開啟,而最可怕的是那道無形的心牆,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向誰開啟。”顧涼書撐著礁石身體後仰,眯眼看著頭頂灰暗的天。
顧昭潯向前走了幾步回頭看她,心中豁然開朗。唯有經歷過死心絕望,才能破繭而出。
“少爺,前方訊號干擾,中斷了追蹤器。”祁揚盯著雷達圖示,加速向前方的圓點追去。
辰昕夕此時格外冷靜,飛快的連線了通訊裝置:“陶瑨卿,這片海域將是你的葬身之地。”聽不出半分的威脅,辰昕夕冰冷的陳述著,祁揚知道,這是他最危險的口氣。
那邊傳來一陣巨大的雜音,辰昕夕的兩架飛機已經先行攻擊了。忽然一陣冷酷的笑聲傳來:“辰昕夕,你還真是自以為是,難怪連顧涼書都留不住。”
祁揚擔心的瞄了一眼,果然見辰昕夕臉冷到不行。而那聲音並沒有停止反而繼續說道:“得到顧家不過是個愚蠢的藉口,你想要的只是顧涼書吧。呵,辰昕夕,你很快就會知道你失去的是什麼。”那聲音突然停止,連雜音都沒有了。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其一是陶瑨卿強行關閉了裝置,其二就是她的飛機被擊落了。
“少爺,他們已經開始搜尋,我們?”祁揚沉聲詢問。
辰昕夕捏著手中的地圖,食指定在一點,“在這裡降落。”天色暗了,拖到明天就真的沒有機會了。辰昕夕閉著眼向後靠在座椅上,疲憊的皺眉。
“你究竟是怎麼回事?”顧昭潯看著顧涼書越發蒼白的臉色焦急的吼道。她的傷口不但沒有止血,反而在包紮用力後流血更多了,整條小腿血肉模糊。
顧涼書腦子開始不太清醒,迷迷糊糊中卻想起了一件事,隨即苦笑:“我被輻射過。在日本實驗室那次,我被輻射過。不過後來治好了,可是從那以後我身上的擦傷碰傷好的總是很慢。”
顧昭潯先是一愣,而後輕輕的將顧涼書抱在懷裡又把她的腿放平護好。他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血小板減少是血液病變的開始,輻射,這麼大的事辰昕夕為什麼要隱瞞?顧涼書現在的身體狀況已經不適合擔任家主,難道辰昕夕是因為這個才不惜這麼大的代價來追回顧涼書?
顧涼書是局中之人所以忽略了這一點,而顧昭潯卻看得很清楚,此刻心中的疑問也已經完全清晰,原來辰昕夕對顧涼書,一開始就存了極大的私心,顧家上上下下,連他也被瞞了過去。
“怎麼了?”顧涼書見他神色有異,虛弱的問道。
眼眸如星的顧昭潯看了看顧涼書的臉,小心的親吻她的額頭,溫聲道:“睡一覺就好了。”溫潤的少年明眸如水,璀璨了遠方的海天一線。
多架飛機在歐洲海域低空盤旋,一隊一隊的武裝精英散落在各個島嶼,合力搜尋。
一座荒島的沙灘上,辰昕夕蹲在一灘血跡邊出神。不遠處的君徹匆匆趕來,不等辰昕夕開口就著手進行取樣。
“傷的有多重?”辰昕夕站起身冷聲問道。
君徹緊了緊眉,看著那方巨大的血漬嘆道:“傷口多大無法確定,她血液中的血小板數量沒有恢復到正常值,即便是小傷,也會出血過多。”
君徹話音剛落,就有人來稟告,發現了兩人的藏身之地。等辰昕夕趕到時,樹下的血漬更加觸目驚心。
辰昕夕沉默的半跪下去,輕輕地撫摸著那未乾的血跡,他甚至可以想象到顧涼書蒼白的沒有生氣的臉色,渾身冰涼。這些年她一直受傷從未間斷過,只是這次,是他狠狠地刺了她一刀,讓她不惜一切的逃離。他明白,顧涼書用這種方式在告訴他,身體上的疼痛遠比心裡的煎熬輕的多。
辰昕夕一揚手,祁揚立刻明白,立馬吩咐下去停止搜查。顧涼書的傷不能拖,他不能一錯再錯,他的生命中一向都是最最強硬的手段,順者昌逆者亡,而對於顧涼書,他一次又一次的破例。他大可以繼續緊逼,絕對能找到他們,只是那樣的話,他將面臨著永遠失去她的危險,到最後,一顆廢舊無用的棋子,卻是難得順心合意的那一個。
當有一天我們發現有些事情錯了,後悔了,那才是真正的成長。而往往越是悔恨,越難重來。
“她怎麼樣?”
“正在止血,已經在各個據點呼叫專家了。”
“你的手?”
“不要緊,落地的時候撐了一下,傷還沒好利索扭到了。”
顧涼書迷濛中聽到一男一女的對話,卻抵不過疲憊而沉睡了過去。
倫敦顧家深宅——“你這是什麼表情?”十分不滿的聲音自顧涼書的房間傳出,顧昭赫怒目圓睜。
顧涼書倚在**,一隻腿吊在半空,纏了厚厚一層紗布,模樣十分狼狽。
“我就覺得當個閒人挺好的,整日遊手好閒,開心了寫個俗爛的三流劇本,不開心了也有人肉沙袋,紈絝子弟不是誰都能當的啊。”顧涼書悠閒的斜睨了顧昭赫一眼。
“也就最後這句倒還在理,有些人天生就是操心的命,說得好聽叫思維超前,其實不就是沒事找事麼?不折騰能死啊?”英氣的眉眼都要揚道頭頂了,顧昭赫十分不屑的冷哼。
顧涼書報過一邊又大了兩圈的肥肉,贊同的點頭:“人生在世就是個折騰,折騰不死就往死裡折騰。”顧涼書學著他的樣子使勁往上挑眉,大有人不折騰枉少年的決心。
顧昭赫一聽臉色嗖的就變了,捂著心口受傷道:“我大老遠過來看你,你瞧瞧你個死德性,挖空心思諷刺我,我,我乾脆直接給你截肢算了。”
“錯,諷刺你哪用得著挖空心思,那叫出口成章。”顧涼書扯了扯肥肉的耳朵,不知是不是漂洋過海還沒從飛機的暈眩狀態中恢復過來,肥肉一直沒什麼精神。
顧涼書的意識一直不清,真正醒過來後才發現顧昭赫帶著肥肉坐在床邊,表情十分慘淡,面如死灰,以至於顧涼書十分肯定他的本意定是奔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