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涼書集中精力,十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著。雷熙滿眼疑惑的向孓雲詢問,卻見他但笑不語。他以為顧涼書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是辰昕夕用來做最後一步的棋子,卻不曾想,這個棋子居然別有功用。
沒有人說話,大家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他們在和時間搶奪,出不得半點差錯。時間一秒一秒走著,三十六秒,終於傳來“嘀”的一聲,在這寂靜空曠房間內的十分驚人。
“你現在已經進入他們系統的通道,千萬不能碰到任何一個攔截體系,否則遊戲結束。你只需躲避,攻擊和防禦我來做。”另一邊的祁揚開始一連串的命令。
顧涼書一聲不吭,抿緊嘴脣,腦子裡全是過去幾年祁揚每日折磨她的嘴臉,不由得更加急速的敲擊著鍵盤,蔥白的手指如精靈舞蹈般讓人眼花繚亂。
下面的氧氣最多隻能撐到晚上八點左右,核心實驗室裡都是顧家這些年培養的頂尖人才,若是真的救不了,那將比損失掉任何一項副產業後果都要嚴重。
“阿涼,還有一分四十秒我必須關閉通話,否則會被他們追蹤。現在你聽好,這個檔案包裹了二百一十六層密碼,前一百零八層靜態密碼已經透過,後一百零八層為動態密碼,三十秒一變動,四十五分鐘整體更新,也就是說,在第一百零九到第二百一十六個密碼中,你最多隻有四十五分鐘時間,否則就要重新開始。”
“不行,時間太短了。”顧涼書不知不覺要緊了下脣,臉色煞白。
“你要做的只是破解,防護措施我來。別怕,阿涼,這件事除了你,沒人能做到。”祁揚無比認真的說道。
忽然一雙有力的手壓在顧涼書肩頭,冷沉的話語擲地有聲:“怕什麼,放手去做。”
顧涼書沒有回頭,卻真的冷靜下來,看著通話螢幕右下角的倒計時,快速說道:“我們一起開始。”
祁揚立刻明白她的意思,數著計時器:“五、四、三、二、一。”一字剛落,顧涼書重新開始動起手指。
地下室防備中央——孓雲正在檢視那些收繳的槍支。
“一個活口都不留下,除了中槍死的,其餘全部死於毒發,半個俘虜都沒收穫。”雷熙走到孓雲身邊,摸了一把重型武器翻到背面。
孓雲接過來,摩挲著上面突起的小小標誌,冷笑道:“託蘭特家從來都不掩藏身份,這麼先進的東西,居然先用在實驗室了,我還以為會直接炸了紐約的老巢呢。”
“你倒是樂觀,眼下這個情況還能笑出來。”雷熙漠然的了他一眼,正色道。
“老大是什麼人,他還在努力就一定有機會。君徹正在分析病毒和抗體,只要等阿涼侵入托蘭特的資料庫,拿到病毒資料,這些都不是大事。”孓雲說得輕鬆,面上卻一點都沒有輕鬆的表情。
“她值得相信?”雷熙承認那個小女孩的確是這方面的天才,可託蘭特家的系統要是那麼容易攻克,也就不是託蘭特了。
孓雲笑了笑,搖搖頭:“你不信她,也該信祁揚,也該信老大。她可是祁揚最為得意的弟子,況且,她不是一個人在做,你沒聽到麼,這是祁揚和她的聯手。”
雷熙這才知道,顧涼書所會的是祁揚親自傳授。他雖然覺得那個孩子不可靠,可祁揚和孓雲是他這麼多年浴血奮戰過來的兄弟,他們都如此信她,他也就不再多想。
“雷熙大哥,孓雲大哥,不好了。”突然的通報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陶希和最先感染的五個人出現重度的抽出症狀,辰昕夕和顧涼書在電子室裡,受不得半點打擾,下屬只好通報給雷熙和孓雲。
“用最新的抗毒試劑。”君徹在外面沉聲道,見雷熙和祁揚進來,嘆了口氣:“這病毒不是單純輻射,還經過人工更改了結構。”
“什麼意思?”孓雲和雷熙齊齊皺眉。
“這不科學,若是先改良再輻射,病毒存活下來的機率很小,但若是先輻射再人工改良,這基本不可能,沒有人會願意冒這樣的險。”君徹咬牙說道。
“那要是,改造這個病毒的人,並不怕任何負面影響呢?”孓雲目光透過玻璃牆看向正在痛苦中掙扎的幾個人。
君徹和雷熙頓時也都猜到,兩人匆忙轉身,一個去查託蘭特家族有醫學經驗者的資料,一個去整集人手加倍警戒。
顧涼書咬緊牙關還剩最後一個了,手腕已經酸的連動一下都困難,這最後的程式卻十分難纏。還有不到五分鐘,她不能前功盡棄。
“平常心對待,慌什麼。”辰昕夕將顧涼書的肩膀拉近他的身體,讓她的後腦靠在他身上。
顧涼書閉眼喘息,額上全是細密的汗珠,手心溼透。調整呼吸後,輕輕的將手放到鍵盤上,全神貫注,一點點摸索,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謹慎,終於,在還有兩分鐘的時間裡,成功的侵入資料庫。
通訊指示燈立刻亮了起來,對面傳來祁揚興奮的聲音:“阿涼,做得漂亮。”
神經鬆懈下來的顧涼書癱軟在辰昕夕懷裡,雙手麻麻的,抬不起來了。這麼多年她第一次挑起重擔就差點崩潰,心理素質還真是丟人啊。
“託蘭特家有專門的醫學機構,這個人是託蘭特的首席科學家,十年前開始研究核原料。”君徹將一張照片放到顧涼書手邊,對辰昕夕說道。
“明著研究輻射療法,實際卻是在研製核武器。若是因為這樣被輻射了,現在也應該活到頭了。”孓雲邊擦拭武器邊說。
顧涼書在資料庫仔細搜尋,果然找到了以照片上人名縮寫字母為名稱的檔案,立刻列印。
“對接實驗室。”辰昕夕幾乎在同時下達命令。
若說還有專業的團隊能在最短的時間研製出消滅這樣變態的新型病毒的方法,就只有實驗室的那群人了。因為是自救,所以每個人都更需要極大的開發潛能。
顧涼書剛剛鬆了一口氣,正要好好活動一下手腕,卻聽不知是誰進來通報,陶希不好了。
“最新試劑呢?”辰昕夕厲聲問道。
一身白大褂的研究人員緊張的回道:“已經注射了,只是抵抗時間一次比一次短,效果一次比一次不明顯。”
顧涼書隔著玻璃牆,看著那些人痛苦的掙扎,感覺到生命正在流逝卻無能為力。
“帶她出去。”辰昕夕緊了緊眉,示意孓雲了一眼。
顧涼書還沒反應過來,孓雲當即拉過她離開。
“我們去哪?”顧涼書剛經歷過毀滅腦細胞的折磨,此刻被塞到車裡,實在想不出原因。
“沒有咱們倆能做的事,繼續留在那隻會礙手礙腳,自然是去找個地方休息休息。”孓雲給她繫上安全帶,如釋重負的重重呼吸。
顧涼書懶得多想,邊活動手腕邊轉了轉眼珠:“我餓了。”同那些該死的亂碼鬥爭了整整一個小時,無論是精神還是身體,都需要補充能量。
孓雲揉了揉她的頭髮,贊同道:“這個提議不錯。”
兩人在一家日本料理店滿足了口腹之慾,看一眼時間還早,便找了間咖啡屋打發時間。
顧涼書第一次在陌生的環境喝下午茶,覺得十分自由暢快。
“這麼高興?”孓雲被她感染著,提拉了嘴角的弧度。
顧涼書心情很好,一臉快意道:“這裡沒有籠子,渾身的毛孔都舒服的張開了,你不知道,在去顧家之前,我就喜歡一個人到處逛逛。”
孓雲看她樂的像出籠的小鳥,彎了彎眉眼,捏了捏她的臉頰:“離開了顧家,以後有的是機會。”因為太過自然,兩人都沒有發覺動作和話語,太過寵溺。
“先生,小姐,恭喜你們,得到今天的老闆特調。”清秀的服務生端上兩杯深色的咖啡,善意的微笑。
孓雲本來有些戒備,卻見顧涼書笑著指了指牆上的公告牌,上面寫著每個月不同日期的序號顧客都會免費贈送一杯老闆特調咖啡。今天是十八號,而他們是第十八位客人。
顧涼書見孓雲沒什麼喝的慾望,垂眸攪了攪被子裡的深濁**,小小啄了一口。
顧涼書再沒有喝過這樣特別的咖啡,苦中帶鹹,味覺的最後是山泉般的甘甜。顧涼書震驚的表情惹來孓雲的嘲笑,在顧家悶久了味覺麻木了才會被小店的咖啡震撼住。
“你試試,真的很不一樣。”顧涼書否定他的猜想,極力推薦道。
孓雲無奈只得勉強喝了一口,卻露出了和顧涼書同樣的表情。倒不是因為咖啡本身,而是這味道,他太熟悉了。
“我說的沒錯吧。”顧涼書得意的笑道。
孓雲沉下臉,噌的站起來,打量著整間店。他們的位置在角落裡,不會有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顧涼書見他這樣,還以為咖啡出問題了,頓時後悔的就要乾嘔。
“你幹什麼?”孓雲哭笑不得的制止了掐著脖子的顧涼書。
“不是咖啡有毒?”顧涼書滿眼是淚,眼眶都紅了。
孓雲頓時無語,顧涼書神經是有多脆弱,難不成得了被害妄想症?
正要開口解釋,卻見門口進來一個人。
顧涼書看他僵硬的看著她身後,不明所以的轉過身,當即也愣住了。
“我們有緣,小姑娘。”淡紫色的洋裝包裹了玲瓏有致的身材,修長的雙腿踏著性感的高跟鞋噠噠的靠近,妝容精緻的臉上扣了個帥氣的墨鏡,深色的大波浪捲髮散發著魅惑的氣息。
顧涼書一頭霧水,什麼有緣?見孓雲不虞的神色,顧涼書知道這個人不簡單。
“我的咖啡有那麼難喝,你吐得都流眼淚了。”美豔的女人低頭問道,鮮紅的嘴脣一張一合,魅惑的口吻讓顧涼書縮了縮。
“你別嚇她。”孓雲挑眉,左右看了看,問道:“這店是你的?”
女人做到顧涼書身邊,勾了半邊嘴角,“她可沒那麼膽小,是不是,顧涼書?”說著便摘下了墨鏡,墨藍色的眼睛炯炯的看向顧涼書。
那雙上了濃妝的寶石般的眼睛一下子勾起了顧涼書的回憶。
兩年前,悉尼。
顧亦詞應邀帶著顧涼書去聽一場聲勢浩大的音樂會。那些人中,有皇室貴族,有世家大族,也有黑幫豪門。
顧涼書對音樂沒什麼造詣,基本可以算做音痴,於是在中場時偷偷跑到工作後臺,卻誤闖了一間化妝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