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顧涼書不想看到他這樣卑微的樣子,既然大家要說開,乾脆大方一些。
“顧昭赫,這些年的時間,我們都足夠真心對待。一個人太孤單,所以需要相互靠近取暖。我原以為,顧家的爭鬥遙不可及,卻不知它就在我們每日的生活中。猜忌和虛偽是最大的傷害,所以,即使到了針鋒相對的一天,也請你,一定一定,要像今天這樣堂堂正正的告訴我,正大光明的站在我對面。”
顧昭赫像一樽莊嚴的雕像,靜默深沉,但他的卻眼睛跳動著煙火,映出兩個小小的顧涼書。蟬鳴一聲接一聲,混亂嘈雜,卻像是協奏一般拉開屬於少年少女們真正的人生序曲。這一刻,他們才真正的明白,連假裝的單純美好都早已不在,背道而馳的旅途,他們只能孤單。
七月流火。
顧涼書和顧昭赫一同去參加一場聲勢浩大的生日舞會。之所以選這兩人,實在是因為顧家唯獨他們最清閒,並且身份特殊,適合參加這種無聊的應酬。
封氏集團的千金二十歲的生日舞會,邀請各地上層名流參加,顧家能去,算是給了他們足分的面子。
車裡的顧涼書同顧昭赫卻沒什麼精神,分坐兩邊困頓的眯眼。
“到了。”開車的是孓雲,自上次常家大火之後,顧涼書出行必有他跟隨。
後座的兩人齊齊驚醒,想要掩飾什麼一般的瞪大眼睛。這也不能怪他們,顧亦詞自上次回來便頻繁出外,將顧家大把的工作丟給了這兩個不太靠譜的人。雖說都不是什麼大事,可那瑣碎的工程量讓兩人忙的幾乎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常常在書房裡忙活到天亮。
辰昕夕對此冷眼旁觀,完全沒有幫忙的意思,一個月來,顧家被顧昭赫和顧涼書兩個魔星鬧得雞飛狗跳,卻勉強保持了各項機制的正常運轉。連祁揚都嘖嘖稱奇,繼而在孓雲面前炫耀:看吧,老子教的都有實質性的進展。
孓雲對他這種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十分不屑,總覺得之所以顧家的商業體系還沒有崩潰,實在是因為常年累積的迴圈程式沒有被打破,而各部代表經理們也都懶得生事,大家都抱著得過且過的心態,真是萬幸。
顧涼書和顧昭赫對於這些猜測渾然不覺,還以為是他們徹夜辛勞有了成果,不免驕傲,起初還能量充足,沒幾天便漸漸萎靡了下去。
顧涼書提了提禮服的裙襬,挽了顧昭赫的胳膊,強打起精神走向那座金碧輝煌的豪華飯店。
“這麼下去不是辦法。”顧昭赫打了個哈欠,小聲說道。
“再不想辦法,非心力交瘁而死不可。”顧涼書十分贊同。
電梯裡,兩人對視了許久,終究認命的喪氣垂頭,除非他們勞累過度而歇菜,否則那有什麼辦法?
隨著電梯門開啟,兩人面貌煥然一新,精神抖擻的在眾人注視的目光下優雅的踏入大廳。
顧涼書心裡直犯嘀咕,燈光再耀眼,在面具與假象面前,都無法照清任何真實。這裡的每個人都在笑,場面上的話都那樣動聽,此時,人與人不過就是你騙我我騙你,大家在謊言中尋找慰藉罷了。
“顧小姐?”趴在角落裡偷懶的顧涼書聽到一個不太確定的聲音,抬頭看,燈光下站著一個男人,灰色西裝,身形筆直,眼窩深邃,五官立體。
常家長孫常驍。
男人從容的走過來,坐下,舉手投足間,卻讓顧涼書有一種說不出的不服輸。“常先生。”顧涼書將身體微微前傾,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畢竟她教唆人家妹妹離家出走,怎樣都是理虧的。
“顧小姐,一個人?”常驍掛著若有似無的笑,看的顧涼書格外難受。
“這裡位置偏僻,顧小姐想必是不喜歡太吵,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不,這裡很好。”顧涼書連連搖頭,她又不是三歲的孩子,一點防範意識都沒有。
常驍瞭然的笑了笑,接著道:“為何要防備的這麼明顯,真傷人自尊啊。”
顧涼書有種不好的預感,假裝看向舞池,其實在尋找顧昭赫的身影。孓雲在外場戒備,舞廳不允許帶家衛進來。
“顧涼書,你還真是有意思。不過,今天你可防備錯了人。”常驍悠閒地往軟包靠墊上一仰,不再看她。
顧涼書鬆了口氣,起身向外走。常驍的提醒絕對不是空穴來風,她要早些找到顧昭赫和孓雲。
顧涼書很有防備意識的往人多的地方走,卻在走到燈光耀眼的中心時,驚覺自己的愚蠢。刺眼的燈光下,層疊的人影,才是最危險的環境,這是祁揚給她上的第一課。顧涼書正要走出去,卻和一個人撞了滿懷,一股刺鼻的氣味散開,意識漸漸消散。
“孓雲,阿涼出來了麼?”孓雲在停車場巡視了一圈,就見顧昭赫慌忙的提著外套走出電梯。
孓雲目光一沉,警覺的看向四周,沒有多問,直接衝顧昭赫道:“上車。”
顧涼書悠悠轉醒的時候,第一觸感冰冰涼涼的。一片漆黑,雙手雙腳被捆綁著,身上什麼都沒有。
這個時候,她不能慌。顧涼書努力回憶著,覺得常驍方才雖然笑的別有深意,卻應該只是提醒,不然,也不會表現出事不關己的輕鬆。
封家的舞會是低危場合,進入者都是有身份的,能在當場迷昏她的人,要兼具身份和目的兩個條件。至於目的,顧涼書無奈的翻了個白眼,假如是公然敵對顧家綁架她有什麼用?她唯一的利用價值,便在牽制辰昕夕。
想清楚了這些,顧涼書平靜的躺著,她能做的,只有等待。不過身上光溜溜的還是讓她惱怒,不管什麼樣的變態,她都不會放過。
“辰、辰少,所有監控都在這了。”封家的人沒有想到,好好的慶祝居然演變成這樣,當辰昕夕突然帶人出現在舞會場廳的時候,全場死寂一片。
在場的哪個不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現在還不都在廳內老老實實的待著?辰昕夕動用了整個顧家的人,大家都明白一定不是小事,那些剛剛懂事的千金小姐們甚至還羨慕顧涼書。
顧涼書的大名她們都聽過,而她與辰昕夕之間的事情更是被添油加醋在八卦圈內被演繹的完全離譜,現在辰昕夕大張旗鼓的尋她,正好證實那些猜想。
“這個人。”祁揚指了指三號螢幕的一個高大的男子,看起來並無異樣。
“鄒先生是遠尚集團的海外顧問,上個月剛從英國回來。”封紹皺眉,所有監控他們都看了,卻找不到顧涼書的影子,“辰少,會不會顧小姐只是自己出去……”在孓雲警告的目光下,封紹老實的閉上嘴。
“這裡。”陶希一身幹練的裝束站在辰昕夕身後,卻伸手指上螢幕。那個男人出門的時候,左胸袋的手帕不見了。
辰昕夕緊了緊眉,看向孓雲。
封紹嚇了一身冷汗,這樣的話,封家便脫不了干係了。傳聞辰昕夕手段狠辣,對於常家上次犯下的錯,辰昕夕毫不手軟,直接毀掉了其半個家業,而誰也不覺得這懲罰太重,畢竟那顧家小姐的確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如今真的輪到自己身上,才知道什麼叫害怕。
“找到了。”孓雲冷聲遞過一個袋子。
“封總,這件事,你最好沒有參與。”辰昕夕口吻平靜,只是那墨瞳中散發的陰暗與嗜血的憤怒,卻讓人久久不能釋懷。
森冷的空氣侵蝕著顧涼書的面板,躺了許久她才發現,這屋子並非地下室,只是沒有窗戶的暗室。不知道天亮了沒有,顧涼書試著動動手,金屬碰撞清脆悅耳。忽然,一陣沉悶的吱呀聲,顧涼書明白,總算等到人來為她解惑了。
“醒著?”沉沉的男聲。
“你是誰?”顧涼書聲音有些顫抖,因為進來的不只一個人,兩雙粗糙的手自她的腳踝開始慢慢向上,引的她胃裡一陣翻滾。
“我是誰?真是個好問題。想必你也清楚自己在這裡的原因,要怪就怪辰昕夕吧,他做事太絕,卻又不夠絕。所以我們這些吃過他的虧的人,才有了報復的機會。”
顧涼書沒有再說一個字,事已至此,不論說什麼,都只會增加這些變態的心裡快感。她從沒有過絕望,此刻倔強的不肯叫出聲,不肯表露害怕,唯有眼角的溼潤證明自己沒有那麼堅強。
“辰少,稀客。”常驍翹著腿靠在沙發裡,面前是已經沏好的茶,顯然,他在等辰昕夕。
“條件。”辰昕夕沒有看他,冷冷丟出兩個字,不給任何商量的餘地。
常驍聳聳肩:“辰少是爽快的人,我也不廢話。國內那些雞肋產業就罷了,東南亞的那部分,我要恢復原狀。”
“你做夢!”陶希瞭解辰昕夕,他從不會任由別人這種程度的威脅。
“呵呵,我要繼承的常家,可不能是一個空殼。要不,到了明天早上,顧小姐說不定也找到了,不過那時候。”常驍沒有繼續說,想幸災樂禍的笑了笑。
辰昕夕乾淨利落的轉身:“她在哪?”
“昕夕!”陶希不敢相信,辰昕夕之所以能樹立威信並非手段而是因為沒有弱點,無可懼無牽掛。今天的妥協,便是向所有人證明,顧涼書就是他的軟肋!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辰少定不會框我。”常驍滿意的的笑了笑。
“她,在哪。”幾乎是牙縫裡擠出來的字,辰昕夕瀕臨爆發了。
黑暗的空間安靜的可怕。顧涼書大睜著眼睛,雙手攥緊身下的床單。她害怕,十分害怕。她不知道是否有人會來救她,她也不知道救她的人來不來的及。她什麼都聽不到了,身體的感觸卻十分清晰,清晰到她想吐。被陌生人觸碰肌膚,真的很噁心。
“嚇傻了,還是?”陌生的男聲再次響起,和那些手一樣粘膩噁心,“顧小姐,好好享受吧。”
顧涼書沒大聽清,因為噪音太大,匆匆的腳步聲,鐵門的吱呀聲,子彈的撞擊聲,無一不混亂著顧涼書的思緒。
辰昕夕如同暗夜蝙蝠一般飛進屋內,卻在與顧涼書四目相對時,動作凝滯。卻只是一瞬,便脫下外套將顧涼書遮蓋好,槍法精準的打斷了鐵鏈,牢牢地將顧涼書抱在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