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沒起來。”說完又關上門，留給顧昭赫一早上的忐忑。
這麼大的聲響顧涼書早就醒了，只是懶在被子裡偷瞄辰昕夕。
“每天早上都這樣？”淡淡的口氣有些冷。
顧涼書只道他是起床氣，閉眼否認道：“只是偶爾，聊聊八卦，講講故事。”
沒有聽到回答，顧涼書睜眼，見辰昕夕正用一種怪異的目光打量她，不自覺地想將自己完全縮排薄薄的被子裡。
“八卦，故事？那麼今天，他想聽什麼？”辰昕夕冷冷的看著顧涼書，目光犀利。
“真的只是無關緊要的東西。”顧涼書有點怕他這個樣子，著急的解釋。
“夠聰明的話就記著我的忠告，他們是同枝兄弟，顧昭潯想要的，顧昭赫有什麼理由不幫他？他總在你身邊的目的，你不會一點都不清楚。”辰昕夕發怒並不會提高嗓音，反而會將聲音壓得很低很低。
顧涼書咬了咬牙，終究不敢觸怒他，“知道是知道，只是這裡太寂寞，總要有人說說話。”
顧涼書不傻也不單純，顧昭赫總是找她說一些有的沒的無聊的話，很大一個原因是為了試探她。人人都知道顧昭潯的身份目的，若和她走得近了，難免被人懷疑，而顧昭赫是最無害的那個，這樣的事情由他來做再好不過。
“那也用不著這個時間。”辰昕夕狠狠瞪著顧涼書，目光停留在她睡衣的胸口處。
顧涼書總算明白他生氣的真正原因，卻是無從辯駁。哎，她是不在乎這些，倒忘了辰昕夕的身份了。忽然有種紅杏出牆被丈夫抓包的感覺，不由得翻了個白眼。
辰昕夕看見她悄無聲息的白眼，沉默的抓了外套就往外走，再不看她一眼。
顧涼書衝著關上的房門做了個鬼臉，又躺了一會才起來收拾。
餐廳裡空蕩蕩的，只有顧昭潯一個人翹著腿喝牛奶。
“早上好。”悠閒的打招呼，等人送上早餐，顧涼書喝了口熱茶，微苦。
“當家的不在，連你都起的這麼晚。”顧昭潯沒有看顧涼書，捻了份報紙，放下手中空空的牛奶杯。
顧涼書默默地吃著早餐，若有所思的看著顧昭潯。
“怎麼了？”妖細的桃花眼淡淡的瞅了瞅她。
顧涼書淺淺一笑，“你這動作表情，活脫脫六七十歲的老頭子。”
顧昭潯合了報紙，慢慢悠悠的瞄著顧涼書吃的正香的嘴，略帶算計的一笑：“總有那一天的，到時候，你也啃不動這肉絲兒，我也看不清這報紙，人生不就是這樣麼。”
“哪樣？”顧涼書還未接話，只見顧昭赫大步流星的衝了進來，一屁股捱到顧涼書身邊，一臉崇拜的看著她。
早上的事還心有餘悸，顧涼書沒有先開口，淡定的呷著豆汁。
“阿涼……”
“阿涼涼……”
“小阿涼……”
“顧涼書！”顧昭赫終於忍不住，奪過顧涼書手裡的碗，重重放在餐桌上，雪白的豆汁濺了出來。
“大清早的，什麼毛病？”顧昭潯挑眉不悅道。
顧涼書無奈的看著顧昭赫，搖頭說：“我敢說，你敢聽麼？”
顧昭赫原本的憤怒沒骨氣的被壓了下去，他想打聽阿涼和辰昕夕的事情來著，可一想到清早那張吸血鬼一樣的臉，那小小的勇氣瞬間熄滅了。
顧昭潯接了個電話，說了幾句之後也是一臉崇拜的看向顧涼書。
顧涼書被他倆看的發毛，覺得剛才顧昭潯的話很有道理：大清早的，什麼毛病？
“阿涼，你昨天和常心說什麼了？”顧昭潯沒頭沒腦的問出這麼一句。
顧昭赫覺得口乾，將顧涼書喝剩的豆汁一飲而盡，砸吧嘴道：“怎麼了？”
“常家大小姐，昨夜和護衛私奔了。”
顧涼書拍拍心口，一臉誇張的釋懷：“我還以為殉情了。”
“阿涼，你太厲害了。哦，老子的靈感有救了。”顧昭赫跳了起來，嘰嘰喳喳圍著顧涼書手舞足蹈。
顧昭潯難得和弟弟站在一面，不住的讚賞：“阿涼就是有一張巧嘴，唯恐天下不亂。”
窘著一張臉，顧涼書還能說什麼。
常心多半是強迫常平私奔的，要麼以死相逼，要麼……也只能以死相逼了。顧涼書想，常心是個難得的性情中人，風風火火想起一出是一出，她才要羨慕她的灑脫，真正肆意。
“顧涼書？”這個時間，誰會到後院打擾她？
“陶小姐。”顧涼書回頭，看見陶希一臉和善的站在五步開外的地方。
陶希向前兩步，不近不遠的距離和顧涼書對望。
“我們能談談麼？”
顧涼書讓了讓，示意陶希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反正她不能拒絕，倒不如大方些。
陶希沒有客氣，開口便直入主題：“顧涼書，我喜歡他，從未間斷。”
顧涼書沒有說話，平靜的看她。
“我知道他要什麼，想做什麼，所以我不會去破壞，你不必擔心，你對他重要，對我一樣重要。”陶希的聲音那麼平靜，那麼誠摯，可是顧涼書卻知道，她的口吻中，沒有常心的真實。
“你破不破壞，又何必要我知道。”
陶希並不生氣，依舊平和：“我知道你並不信我，也不需要你信我。我做這些事無非出於一個情願，我要成為他的助力，即便微不足道。”
顧涼書不是小氣之人，但陶希的自以為是讓她覺得礙耳：“陶小姐，你不必對我說這些，我不是天生的大小姐，也沒有那些閒情逸致吃飛醋的花花腸子，我要幫他，也是幫我自己。至於感情，我覺得不是單方面的付出，所以我若喜歡他，絕對不會為了他好而容許你留在他身邊，我自認為還有那個能力幫我所愛之人，而我愛之人心裡眼裡也只能有我一個。”
陶希只聽說辰昕夕的未婚妻是顧家的小姐，很受顧家人的寵愛，並不知道真正的顧涼書是什麼樣的，此時碰了釘子，卻並不生氣，反而眼睛一亮，問道：“你是說，現在你們沒有？”
“陶小姐，既然你要幫他，就別再自作聰明。”顧涼書丟下這句話就離開了，後園本來是她自己的清靜之地，如今被人闖入，覺得十分火大，又找不到發洩處，只好胡亂走著，再抬頭，已經到了地下的祕密基地。
“倒是不必今天就……阿涼？”孓雲正在交代著什麼，卻眼尖的發現探頭探腦的顧涼書。
孓雲這一叫，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怎麼到山上來了？”孓雲走過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顧涼書不好意思的示意大家繼續忙，給自己倒了杯咖啡：“後園被人佔了，出來透透氣。”她順著後門一路上山，不知不覺走到了訓練的地方，鑽下來看看。
孓雲明白了，多半是陶希。無奈的伏在她耳邊道：“他在裡面開會，你等等。”
“誰說我來找他？”顧涼書倒是反問起來，“我就不能進來看看你和祁揚啊。”
孓雲快速掃一眼看戲的人，大家很默契的開始手裡的工作。“姐姐，他不在的時候開開玩笑就罷了，他在的時候千萬別調戲師父啊，乖~”
“那我調戲祁揚。”顧涼書很鄙視他的膽小，一揚臉諷刺道。
“哦？”陰森森的聲音傳來，孓雲顧涼書齊齊轉頭，一身墨色的辰昕夕冷著臉站在樓梯上邊，右側是臉黑到不行的祁揚。
顧涼書欲哭無淚，向孓雲求救，誰知孓雲完全不理會她，抱著一堆檔案笑道：“哎呀，看來又要加班，師父今天沒空啊，阿涼你也太好學了，當家不在這幾天不是要你休息麼，去玩哈，拜拜。”
無恥。顧涼書心裡罵道，嘴上卻更加無恥。
“總算忙完了，等你很久了。”顧涼書細著嗓子虛偽的朝辰昕夕笑，自己先抖了一地雞皮疙瘩。
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顧涼書後悔的蹲在牆角，數花盆裡的葉子，辰昕夕伏案翻看一疊一疊的檔案。
辦公室在封閉的地下，空氣中缺乏水分，顧涼書不太適應，又不敢打擾辰昕夕，悶悶的捧著臉，想到方才辰昕夕多大恩典一樣允許她陪他一起工作，就滿心後悔。
“在做什麼？”不知什麼時候，辰昕夕從書桌上抬頭，冷不丁的開口。
顧涼書快將花盆裡的草拔光了，總算得到解放，高興的跑過去，“我們可以走了？”
“想去哪？”辰昕夕說著伸手，顧涼書很狗腿的遞上外套。
“隨便哪裡都好，這裡封閉的不舒服，喘不過氣兒。”顧涼書邊說邊用手扇了扇風。
辰昕夕看她，目光一動，沒有說話。
他們沒有走很遠，而是順路去了山頂。顧家同所有世家大族一樣，依山而建，不能免俗。
說是山，不過私家的山頭而已，不高不大。
顧涼書沒有上來過，主要是抓不到人陪她一起上來。未經開發的小荒山，還有世世代代的祖墳，都構成她不敢獨自闖入的理由。
因為有了辰昕夕在，顧涼書大著膽子輕快了腳步，山頂亂石密佈，好不容易踩穩，張開雙臂，卻覺得無限的自由。沒有去過名山大川的顧涼書從不知道，那些詩句裡的登高望遠，原來是這種感覺。
辰昕夕站在一棵彎曲古老的松樹下，眯了眼睛。他看著顧涼書自由自在的樣子，不禁一陣煩悶，之後又驚覺，很久沒有過這種浮誇的情緒了。
“原來高處這麼好看。”顧涼書朝樹下的少年說道。
辰昕夕走過去，遠眺蒼翠。“我帶你去的地方，沒有這些。”
顧涼書不在意的搖頭：“風景看過了就會留在記憶裡，時間越是不多，越要珍惜。”
兩人再無多言，一高一矮並排看晚霞。那是顧涼書最最認真看的一次風景，無關其他，只因覺得時光匆匆，所以更要抓緊悠閒的餘暉，鋪墊成溫暖的記憶，來抵抗成長的寒冷。這時候，不必在乎身後暗潮洶湧。
顧昭潯敲開顧涼書的房門的時候，已經半夜。
“這麼晚，出什麼事兒了？”顧涼書揉著眼睛，一骨碌從沙發上爬起來，剛才看書一不小心睡著了。
顧昭潯關上門，一看就是有事的樣子，疲憊的栽到沙發裡，扯了扯領口。
顧涼書調了空調的溫度，倒了杯牛奶給他，牆上的時鐘指在十二點十分。
“陶希今天去找你了？”顧昭潯接過牛奶卻沒有喝。
顧涼書低頭，沒有否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