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赫笑著睜眼,抱了抱顧涼書,說道:“阿涼,看的太透徹,會累的。”
顧涼書也輕輕地抱了抱他,沒有勉強的笑:“顧昭赫,我沒有你那麼好命,有資本裝傻。”
“你是我見過最好命的。”顧昭赫將頭埋在顧涼書單薄的肩頸,貪戀這一刻的溫暖。
顧涼書沒有動,此刻她才真的感覺到,大家都是強顏歡笑來對命運進行最後掙扎的人。顧昭赫,你那麼快樂那麼簡單,其實你比我們都害怕不安,對麼?
許久之後,顧昭赫放開顧涼書,睫毛掛了星星點點的水珠,大概是車裡太悶的緣故。
“阿涼,你想要什麼生活?”
顧涼書眨了眨眼睛,睫毛像小扇子一樣交疊著,“下一個明天。顧昭赫,即使不快樂,即使不自由,至少我們還活著。”
“永遠沒有靈魂的活著。”顧昭赫下了車,結實的背影在樹影下更顯輪廓。
顧涼書開啟車門,懶懶的歪著頭,看著天上時時變換的雲,淡淡的說道:“我不相信永遠。”
顧昭赫僵了僵,轉過頭,但見少女一臉明媚的伸手在空中抓著,白皙的腕子細的如同新生脆藕。
“我要殺死那些苟延殘喘的枷鎖,救回我的靈魂。”少女清脆的聲音狠狠地敲擊了顧昭赫的耳膜,落在心上,針扎一般。
海面湛藍,映了天空的寬廣,自山上俯瞰,浩渺之氣豁然。
顧昭赫雙手一撐,對顧涼書說:“走,我們下去。”
兩人順著修整的小路走到下面的一個小碼頭,幾艘漁船正要出海。顧昭赫跟船家商量了幾句,便回頭向顧涼書招手。
小船簡易卻還算乾淨,顧昭赫花錢買了船家兩個小時,帶著顧涼書出海。
“突然這麼好興致。”顧涼書靠著船尾的護欄一手遮在額前,一手向身側伸開。
顧昭赫目光深沉的看向後方越來越遠的岸邊,走過去靠在顧涼書身旁,“阿涼,我們還能肆意多久?”
船停了,停在海水中,隨浪潮起起伏伏。
“你是在擔心你哥吧。”顧涼書忽然就明白了,顧昭赫的一反常態來自於哪裡,可是,卻又不明白了。
“阿涼,那個位置有什麼好,顧亦詞和我爸還有顧雲籬都心心念念著,便以為自己的孩子也心心念念著。顧銘麒權且自願,你又是這樣莫名其妙被捲進來,我哥他……”顧昭赫眼中散了光輝狡黠,苦笑道:“若不是我哥在,這些事情恐怕就要我來。這麼多年,他沒少和辰昕夕較勁,不過都是暗地裡,從沒有明面上。這次,我知道,不一樣了。”
顧涼書望著上方那些不停盤旋的海鷗,凝了凝神:“陶希是什麼人,你們為什麼都如此謹慎?”
“你可能不知道,敦煌陶家。”顧昭赫淡淡的凝視著水面,“敦煌陶家。神祕的堡壘,絕色的風姿,出神入化的步法,世世代代的傳說。那樣荒涼的沙漠中,有一個桃花孤島,一片神祕的無法找尋的綠洲。那蘊藏之下的家族,擁有最古老的祕法,成為默默守衛幾代王朝的刺客世家。”
顧涼書睜大眼睛,目光遊移在顧昭赫那張俊美的臉上。
“不用懷疑,這不是我編的。”顧昭赫一眼看穿顧涼書的心思,聳了聳肩:“陶希就是那個陶家的人。”
“辰昕夕的青梅竹馬?刺客陶家?”顧涼書抖了抖聲音,一瞬不瞬的盯著顧昭赫。
“當家的野心向來很大,原本想培養一個陶家的人為她所用,或者說為辰昕夕所用,自小便將陶希養在身邊,也讓她和辰昕夕一起接受訓練。”顧昭赫雙手一攏,接著道:“可是時間一久,陶希對辰昕夕就……當家的對這方面特別**,當機立斷送陶希去了日本,不再讓他們見面。”
“因為辰昕夕將來的妻子只能姓顧嗎?”顧涼書緊著眉。
“這只是一個方面。當家想培養出一個適合的繼承人,就要斷絕他的一切感情和弱點,辰昕夕現在的變態冷漠,就是最好的證明。”
“等等,你是說陶希是辰昕夕的弱點?”顧涼書實在不敢相信,他也有弱點。
顧昭赫笑了笑,一臉看穿顧涼書心思的表情,“這就不知道了,這是我哥調查的,那時候我對這些不上心,只知道有這麼個人,剛才那些是我分析的。別看我哥喜歡笑,話也多,其實他承受的,不必辰昕夕少,辰昕夕的訓練,他一樣都不缺。”
“怎麼會!”顧涼書捂著嘴,不敢相信的瞪眼。顧昭潯在她眼裡一直是城府頗深的世家公子,謙謙溫和,笑裡藏刀。卻不曾想,他也受過慘無人道的訓練。
顧昭赫看她一臉不相信,無奈的搖頭:“他們倆都漂亮的像女人,你怎麼偏偏只相信辰昕夕是經過千錘萬煉的?”
顧涼書也是頭一次思考這個問題,卻怎麼也想不明白。
“是因為氣場麼?我哥平日溫柔,你們都沒見過他真正發怒的時候。”
顧涼書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接道:“辰昕夕陰鬱慣了,整日黑色不更身,就差把‘生人勿近’四個字掛在腦門上了;顧昭潯嘛,完全相反,明明溫和卻感覺怎麼也靠不近,若即若離的,不真實。總而言之,我都看不透。”
顧昭赫眼風裡望了望滿面不解的顧涼書,撫了撫她的肩膀,“那我呢?”
顧涼書很少見過他如此認真的表情,愣了愣,回答不出來。
顧昭赫重重的用食指戳顧涼書的額頭,嘴裡嘟囔道:“你個小沒良心的。”
“我本來就沒有心啊,就是原來有,也被叫做‘顧家’的凶猛的惡狗給吃掉了,不然我怎麼活的下去啊。”
船不知何時又啟動了,往來時岸邊奔去,濺起身後一道白浪。
“說得好,顧阿涼,少爺我就欣賞你的毒舌,哈哈。哎,你躲什麼,當心別掉下去……”
兩人上岸後,又買了些新鮮的海鮮,貝殼蝦蟹都不大,請了船家蒸來,便躲在樹蔭下迎著海風大快朵頤起來。
“少爺我就沒見過你這樣的女人,毫不在乎形象。”顧昭赫挖了一塊蟹膏邊抱怨邊遞到顧涼書嘴邊。
顧涼書毫不客氣的吃掉,蹭了蹭嘴角:“姑娘我一向不拘小節,只是平日沒有機會表現而已。”
兩人坐在草坪上,腳下是稀疏的細沙,就著腥鹹的味道,啃完了整整一盆貝類蝦蟹。
“我還是不明白,現在這樣,顧昭潯把陶希接回來,又能做什麼?”顧涼書洗淨了手,一臉愜意。
“陶希是陶家的人,本身就是個*。恩叔和陶家有些關係,陶希就是當家透過恩叔尋來的,事實上,當家的已經無法控制陶希了。”
“難不成她喜歡辰昕夕,所以要除掉我?”
顧昭赫噗的一聲笑了,搖頭道:“除掉你又怎麼,她照樣不能嫁給辰昕夕。”
顧涼書不以為然“那可不一定,萬一她真是辰昕夕的弱點,兩人私奔了也不是不可能的。”
顧昭赫失語半天,怎麼也笑不出來,無奈道:“阿涼,我哥怎樣都不會傷害你的。”
顧涼書看了看他,又轉頭去看天邊的雲。她相信顧昭潯不願意傷害她,只是在顧家,不願意三個字多麼無力。她不過是盤上的棋子,被掌局者利用,被敵對方虎視眈眈。若是到了不得已的時候,她能想象到,棄車保帥,也許是他們賦予她最大的恩德。
“這麼多年看慣人情冷暖,你不信也是正常的,至少,我不會害你,死都不會。”顧昭赫也望向雲端,無比認真端正的說。
顧涼書閉了閉眼,淡淡的口吻散在浪裡:“我信。”
他們回到顧家並不算很晚,主要原因是夏季的午後實在炎熱,顧涼書受不了。
剛下車,顧涼書就發覺不對勁。
顧昭赫狡黠的嘆了口氣:“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啊。”
顧涼書勉強嘿嘿一笑,看著那輛陌生又豪華的車,沒什麼力氣道:“不會吧。”
客廳沙發裡,一男一女正在輕聲交談,而顧昭潯則立在窗邊打電話。
見顧涼書回來,沙發上的客人齊齊站了起來。女子快步走過來,拉著顧涼書的手上上下下打量著,清麗的笑顏展開,樂道:“阿涼,完全沒事了麼?”
顧涼書沒想到常心會來看她,想這悶死人的房子裡也有了點生機,於是也笑著轉了個圈,“好了好了。”又四處打量,“你那個護衛怎麼……”話就那麼卡在喉嚨裡,如烈酒灼傷,奇癢難耐。
少年安靜的站在那裡,穿了一身藍白條文的衣衫,雙手垂在兩側,滿目溫柔的望向顧涼書,和煦微笑著淡淡的點了點頭。
此刻的顧涼書有些不知所措,她從沒想過會在顧家遇見嶽瀾。
“你們回來了,剛才還想打電話問問你們在哪,常小姐和嶽先生是專程來看阿涼的。”顧昭潯打完電話,插到幾人中間。
顧昭赫向來眼尖,一眼就看出顧涼書的不對勁,不由得好奇起來,這丫頭還藏著這麼大祕密呢。
“阿涼,那天是我不好,不該讓你單獨走那麼遠。槍傷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好利索,你好好養著,少動,別牽扯到傷口,不然留下後遺症,可是一輩子的痛苦。”常心嚴肅的嚇唬著顧涼書。
顧涼書額上冒汗,乾笑一聲,去摸茶几上的果盤。一塊蘋果遞到手邊,顧涼書對上一雙溫和的眼睛,聽那暖如春風的聲音說:“西瓜寒涼,胃不好,少吃。”
顧昭赫險些掉了手裡的叉子,嘴裡的半塊西瓜差點漏出來。
顧涼書接過,卻放到自己的盤中,端了杯酸梅湯,小心啄著。
顧昭潯挑了挑眉,開口道:“嶽先生難得在國內待這麼久,泰若集團這些年的成績,都是嶽先生費心打造的,我聽聞,公司總部,總是離不開嶽先生。”
“繆傳而已,我只是做分內之事罷了。回國久住,是為私事。”嶽瀾不動聲色的朝顧涼書那邊看過去。
“嶽瀾和我哥是朋友,所以此番回國,住在常家。那晚的事他也知道,今天聽說我要來看阿涼,也就跟著一起來了。”常心把話說的滴水不漏,顧昭潯也不好再多接什麼,只端了自己的那份咖啡,細細品著。
下午茶過後,顧涼書帶常心到後院那片小天地。
常心驚奇的看著顧涼書懷裡的肥肉,嚥了咽口水讚歎:“好大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