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出口不遠,卻不曾想,房梁齊榻,辰昕夕來不及多想,向身後角落一撲,將顧涼書牢牢堵在裡面。屋頂塌了一半,外面的人心都提了起來。
“咳咳——”大力衝撞之下,顧涼書猛的咳嗽著,加上煙塵,竟然沒停下來。
“忍著,不能吸。”辰昕夕壓抑著伸手捂住顧涼書的口鼻。
顧涼書毫不懷疑,他會直接捂死自己。腰腹疼的已經麻木了,溼溼黏黏的很不舒服,睜開眼,卻見辰昕夕一臉強忍,虛弱的開口:“你怎麼了?”
“閉嘴。”他們被壓著,只能等待救援。
顧涼書看到他身後燃燒的粗大木條,頓時也明白了,他居然用身體給自己建起一處隔離。
“你那什麼眼神,給我閉起來。”低吼一聲,辰昕夕雙臂用力撐著滾燙的牆壁。
大顆大顆的眼淚不受控制的滾下來,顧涼書眼中滿是震驚的恐懼。這樣危險的場景,她沒遇到過,做不到淡定,而對於辰昕夕,她也做不到無視。
辰昕夕無奈的低下頭,細細啄著那雙驚懼的眼睛,口中鹹鹹的感覺消失,方才離開。
孓雲祁揚跨過外面的廢墟衝進來,怔忪片刻,齊齊出手。那個正在燃燒的粗壯的房梁抵在辰昕夕背部,而半跪著的辰昕夕雙手撐在兩面滾燙的牆壁上,將顧涼書牢牢戶在懷裡。
兩人一左一右,提氣朝那橫樑就是一掌,快準狠。幾乎在橫樑被推開的同時,辰昕夕迅速抱著顧涼書站了起來幾人沒有遲疑的向外狂奔,而外間的火已經被滅的差不多,看到火中走出的幾人,顧亦詞鬆了口氣。
常陣見到辰昕夕狼狽的模樣以及懷裡的顧涼書,馬上吩咐早已等候的家庭醫生上前醫治。“顧當家,此事我必當給你一個交代。”
顧亦詞看著常陣,溫厚的面上沒有什麼起伏的神色,這次的事,針對的誰,大家心知肚明,因此常陣沒有去管房屋燒燬的事,但不代表顧亦詞不會注意。
“常當家亦是受害者。”幾個字就表明了自己的立場,消除嫌隙。
“回去。”辰昕夕冷酷的吼了一聲,顧亦詞皺了皺眉,顧涼書怎麼了?看到辰昕夕手上的血跡,顧亦詞朝顧恩廷使了個眼色,轉身離開。
“來人。”回到顧家,沒來得及回房間,辰昕夕直接將顧涼書放到大廳的沙發上,衝著跟進來的手下吼道。
早接到通知的君徹立即到跟前,看了一眼滿身是傷的辰昕夕,迅速給顧涼書止血。“失血雖多,現下止住就不要緊。”好在兩家離得並不遠,開車的又是孓雲,在時間的爭奪上,他們贏了。
祁揚見辰昕夕眉頭舒展,示意身後的幾個醫生,那幾人也很明白,上前來給辰昕夕處理背後以及手上的傷口。
那桶水起了些作用,燙傷的部分沒有太大,但表層的皮肉已經爛糊,需要剔除,而他的手撐著滾燙的牆壁,紅腫不堪。看得人無一不驚,而自始至終,辰昕夕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氣氛凝重,隨後趕來的顧昭潯和顧昭赫看到大廳的景象,雙雙沉了臉。顧昭赫跟在顧亦詞身邊,看到顧涼書渾身的血,驚駭不已,這常家都是什麼廢柴,居然混進去殺手!方才他看見幾人走出火海,心剛放下,卻發覺顧涼書是昏迷的,然後是辰昕夕的怒吼,若不是傷得太重,常家家醫治不了,他怎麼會捨近求遠跑回顧家來治?
“什麼發現?”辰昕夕詢問了顧昭潯一眼。
“現場的子彈,還有……”顧昭潯遞過手中的東西。
沉默的接過,辰昕夕眼中寒光咋現。卻也只是一瞬,將子彈交給祁揚。而那個木質的願牌,則是收入懷中。
“少爺,常家心小姐和泰若集團的公子來了。”老管家是精明的人,此時外客再大,也不敢不通報辰昕夕。
“不見。”冷冷的兩個字,管家得令,有辰昕夕的話,那他就不管別人怎樣。
“嶽公子,常小姐,現下不方便,請回吧。”老管家略帶歉意的對面前兩人說道。
嶽瀾握緊拳頭,指節發白。他不知道他的阿涼怎麼成為顧家的顧涼書,他只知道,他後悔了,後悔丟下她,讓她走進辰昕夕的視野中,讓她受傷了。方才他痛得幾乎昏厥過去,他多希望那滿身是血的人,不是阿涼。“顧小姐怎麼樣了?”硬擠出這幾個字,嶽瀾害怕的幾乎站不穩。
管家很精明,馬上看出嶽瀾的不對勁,“嶽公子常小姐請放心,有少爺在,顧小姐定然不會有事。”一句話,身份位置點的極好。
“也好,現在她也需要休息,我們見到了也沒用。”常心看出嶽瀾的隱忍,趕緊接過話來。辰昕夕的話,說一不二,現在只能離開。隨即吩咐一聲,“常平,回吧。”
嶽瀾覺得那座冰冷的城堡,像一座巨大的怪獸,吞噬了他的阿涼。知道了她在顧家的事,卻不知道這些年她經歷的到底是什麼。而自己有什麼資格再到她身邊,剛才的情景,是他離開了,他又捨棄了她啊。自責之餘卻又想笑,辰昕夕肯為她如此,難道不該高興麼?
“她是辰昕夕的人。”常心側臉看了看嶽瀾,緩緩吐出提醒的話。
清秀的面容愁色盡失,空空的表情,“那又如何?”
常心靠著一側的車門,柔軟的目光看向開車的常平,“我們這些人,哪有為自己活的。身不由己,才會寄希望於血櫻。”
“子彈檢驗報告。”祁揚遞交給辰昕夕。
接過卻沒有看,辰昕夕沉聲:“屍體身份。”
“沒有任何標誌,不過恩叔的人第一時間抓住了接應的人。”孓雲在一旁靠著牆,尖銳的下巴猶如寒刃。
“避開要害,槍法精準。”君徹揉了揉眉間。
幾人面上更加冷了幾分,派遣那樣的高手,卻留下顧涼書的命,他們真正的目的,是辰昕夕。以辰昕夕的警覺,顧涼書若是死了,他又怎麼會貿然過去,那院落的東北角是唯一可以狙擊的死角,只有用這個方法將辰昕夕引過去。只是那人沒有料到,辰昕夕已經修煉成蜂窩的心眼怎麼夠他們算計的。
“家中有這個能力的,如今只有一個人”祁揚捏了捏眉心。
辰昕夕否定,“他是顧恩廷。”他是顧恩廷,最是護短,饒是當年顧雲籬犯下那麼大的錯,他也沒殺顧銘麒,對這些後輩子嗣,冷硬如他,卻絕對不會傷害半分。
幾人也明瞭,不再懷疑。如此一來,針對辰昕夕,便只有一個可能。
“他常家長本事了,居然做託蘭特的狗。”孓雲冷白的面上是冷冷的嘲諷。
辰昕夕周身散發出嗜血的氣息,君徹祁揚齊齊挑眉,真的火了?
顧涼書睜開眼的時候,一片漆黑,疼痛讓她幾乎不能呼吸。腹部那尖刻的疼一下一下隨著脈搏的速度,讓她緊閉。只是還沒來得急喊,轉頭卻見一雙漆黑的光亮的眼睛盯著自己,“啊,嘶——”嚇得想彈開,卻又疼的咧嘴抽了口氣。
“疼?”辰昕夕伸手開啟床頭的燈。
顧涼書閉了眼睛,適應了一會才睜開,看清楚狀況。辰昕夕趴在她身側,將她圈在懷裡。
“你的背?”顧涼書首先想到的就是他的傷,他就算是個鋼鐵人,那跟火柱子砸下來,也受不住。
“沒事,外傷。”辰昕夕哼了一聲,繼續環著顧涼書側躺。
“給你一個星期,好起來。”顧涼書哭笑不得,這是她能決定的麼。
少年純淨的聲音再度響起:“傷好後,跟我走。”
“什麼”顧涼書嗯哼的問道。跟他走,這是什麼意思?去美國?
辰昕夕不悅的皺眉。“怎麼,不願意?”
顧涼書不知道該怎麼做,答應還是不答應?雖然她的表態並不能改變什麼。這寸土地並沒有什麼好留戀的,反正已經知道要離開了,去哪裡都一樣。只是她隱約感覺到少年的心跳,卻又覺得,不太一樣。
“你可以每年回家一次。”辰昕夕知道她的顧慮,早就想好的說辭丟出去,兩人皆是一愣。
顧涼書不敢相信這是辰昕夕說的,他何時退讓過,何時給她條件過?向來他要什麼便是什麼,他想怎麼做她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這算什麼?引誘?商榷?有這個必要麼?
“不願意?我收回。”辰昕夕閉眼,這算什麼,他何時需要講條件了?
顧涼書淺淺的笑了,這些年第一次由心底笑出來,雖然很淺,落在辰昕夕眼中,卻比正午陽光還刺眼。
“謝謝。”跟在他身邊,也許會遭受更多,但顧涼書覺得,自己可以勇敢起來,真的,只要,有他在。
養傷中的顧涼書覺得十分愜意,既不用跟著孓雲強身健體,也沒有祁揚羅裡吧嗦的指導,人生美好。
“顧阿涼”顧涼書正端了本哲學,昏昏欲睡之際,聽見顧昭赫痞痞的壞笑。
顧涼書抬頭,卻見門口一道異常高大的粉色身影拐了進來,躡手躡腳,做賊一般。
“噗——”顧涼書終究沒忍住,只是傷口沒好利索,不敢笑的太誇張。顧昭赫究竟是哪根筋不對勁,居然穿了一件這麼粉嫩的衣服。“你偷穿你哥的衣服?”
顧昭赫瞪眼就要上來打她,一想到她的傷,硬生生的收了手,輕輕的抽了自己兩個耳瓜子:“我怎麼就那麼賤,活該你悶死也不來看你。”
顧涼書放下手中厚厚的書,挑眉一笑,“看我?還是來聽八卦的?”顧昭赫目露凶光,一屁股壓上床沿,笑道“哎呦,我開玩笑的,我哪捨得我家阿涼一個人悶著,乖乖,快告訴哥哥。”
顧涼書噁心的往另一側挪一挪,儘量遠離顧昭赫。卻又疑惑道:“你怎麼進來的?”養傷這段期間,辰昕夕不準任何人來打擾她,當然也不准她出房間,絕對的禁閉啊。
“又不是看守犯人,他們上廁所了,我就進來了。啊,阿涼,你說這算不算幽會啊。”顧昭赫總有將事情扭曲成與原樣相差十萬八千里的才能。
“停,你想聽什麼?”顧涼書及時制止他的自由發揮,免得成為無辜炮灰主角。
“那棵老樹,當天一定有很多小姐啥的去許願吧。或者,常家的那個成年的小子,他有沒有~”
顧涼書無奈的搖頭,“我都這樣了,怎麼可能打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