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天到晚臭屁什麼?你算老幾?別以為跟了師伯你就厲害了,一天到晚板著臉給誰看?”
遊小天出現在我面前。
“我願意怎麼樣是我自己的事,我憑什麼給他當徒弟,他至今什麼都沒教過我。”
我一轉頭,竟然又看見師父站在我身後。
“你是不是怕我?”
師父說。
“是,我心裡怕你。”
“想不到我竟收了一個這麼沒用的廢物當徒弟。”
“賈道心,你一天到晚連個師父都不叫,就知道跟在洪師叔屁股後面轉悠,你何德何能?我到現在也只敢叫聲祁師父,我野林就沒一分鐘看你順眼過!”
“那是你跟他之間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你連句話都不跟我說,一張口就罵人,我可跟你紅過臉沒有?”
我看著野林
。
“師叔……”
野林不見了,洪大師從他身後走出來。
“你畢竟是玄塵的弟子,不要總是當著他的面偷偷摸摸跟我咬耳朵!我知道你心裡跟我親近,小天雖然沒成什麼氣候,但他畢竟還是比你強得多。”
“你喜歡過我嗎?”
“白棠……”
白棠的身形在我面前出現,還是那一副冷漠美麗的樣子。
“你不喜歡我為什麼會對我好?是因為你覺得我可憐?”
白棠的身體突然矮了一些,變成了利索的齊耳短髮,身上穿著校服,有點可愛的蘋果臉大眼睛。
“我是木子小西瓜啊,外號還是你給我起的呢。”
“李西?”
我以為我早忘記她了。
“當年你給我寫好的情書為什麼又撕了,你不是說咱倆要是能考上一個大學的話,還跟我當好兄弟,你自己說的話都忘了,為什麼去填報別的學校?”
“那是因為……”
“那是因為你總在逃避!從來不去爭取!你這個膽小鬼,懦夫!”
“賈道心哥哥,我都給你分享我的祕密了,你卻不告訴我你的!”
小蠻抱著她的大貓向我走來。
“小蠻,我沒有什麼祕密。”
“你有!你有祕密!你家裡那麼有錢,為什麼還要一邊上學一邊打工掙學費?為什麼不回家,不給爸媽打電話?身上一分錢沒有的時候你寧願餓著肚子,為什麼銀行卡里的錢你一分都沒動過?”
“夠了
!”
我大聲的咆哮。
所有人都在我周圍消失了。
“小心,回家來看看爸爸不行嗎?”
我不想回頭,不願看見那張寫滿滄桑的中年男人的臉。
“媽生下你差點把命都丟了,街坊鄰居都勸我們放棄你,可是我們沒有啊,那麼難才把你養活,爸媽怎麼可能不疼你?”
我抱著腦袋蹲在了地上。
“你們都別跟我說話,我一個都不想聽!”
你們都那麼想要我這個兒子的話,就別在我七歲時就把我扔到爺爺家,你們別打架,別吵,別砸爛家裡所有的東西!
我站起來,指著這個我該喊媽的女人說:“你別再改嫁啊,你現在兒子都十多歲了吧?”
我指著身後這個該喊爸的男人說:“你現在也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來找我幹什麼?你們原來跑哪去了,都把我當累贅,現在我長大了,爺爺去世了,你們又想把我要走?都給我走!”
我他媽不用你們依然活得好好的!
老子沒家!
突然,一隻蒼老的手拽著我往前走。
“爺爺,咱上哪去?”
“過年嘍,貼春聯,吃餃子,我給你買了個新棉襖。”
我就傻呵呵的樂起來,完全忘記那都是多少年以前的事情了。
走著走著,我看見自己打架,偷東西,跟宿舍哥們一起窩在宿舍裡看毛片,好事做過,壞事也做過,心裡的**很多,實現的卻很少,頓時心裡有些悲涼,我這一輩子咋就過得這麼渾渾噩噩的?好像一件有意義的事也沒幹過。
一幕又一幕曾經的往事在我兩側一閃而過,爺爺拉著我的手也不見了,就剩下我自己還在固執的往前走著
。
走的特別累,兩腿特別乏,我突然覺得我仇恨身邊的一切,如果有一挺機關槍,我一定毫不猶豫的將一切掃射的粉碎!
突然腦門子上一陣劇痛,迎面撞上一堵石牆,包裹著我的那些藍光都不見了,一低頭,看見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趟過了這一灘藍色,迎面這堵牆上竟然還雕刻著面目猙獰的小鬼,大大小小,數都數不清數量。
牆壁另一側,就是一個通道,通道里有亮光,而遊小天早就抱著腿,坐在那邊等我了。
我心裡那一股怨憤之氣已經消失不見,不知道自己剛才怎麼會看遊小天那麼不順眼,剛才所經歷的一切都跟場夢一樣。
我趕緊朝遊小天跑過去:“你剛才碰見啥怪事沒?”
遊小天衝我點點頭:“這池子太奇怪了。”
我見他眼睛直直的往前瞅,扭頭看了一眼,正見洪大師和雲空師太也在池子裡呢,兩人都閉著眼睛往前走。
只是雲空師太在前,洪大師在後,也就是剛下去的那樣。
他們兩個逃出來了!
我趕緊衝他倆喊,遊小天說:“沒用,我剛才喊過了,他倆聽不見。”
這是咋回事?
但我剛從這池子裡走出來,頂多撞牆,沒啥危險,就只好跟遊小天並排坐在一起等他們。
雲空師太的步伐明顯比洪大師快很多,不過也慢的跟蝸牛似的,到最後她也撞了牆,我和遊小天對視一眼,趕緊假裝沒看見。
雲空師太唸了句阿彌陀佛,就朝我倆走來了。
現在是三個人一起等洪大師,洪大師慢的簡直跟沒動地方一樣,雲空師太閉目打坐,我和遊小天可沒那麼淡定,等著身上都快長苔蘚了,洪大師才一頭撞牆,睜開眼睛,看了我倆一眼,就地蹲下就“嗚嗚”大哭起來。
我和遊小天看的目瞪口呆,急忙衝下去把洪大師拽回來,跟哄小孩似的哄了半天,洪大師的情緒才穩定下來,抹了一把老淚望著那片藍色還在悵然若失
。
“師叔,這池子到底是咋回事啊?”
我不敢問他為啥哭,只好問這池子。
“嗯,剛才那石頭上的字你們沒看見?”
“額,看見了,不認識。”
我不好意思的說。
洪大師悵然一聲:“這池子啊,就跟人死了過奈何橋似的,一生經歷都能看見,只不過看見的全是不好的,心裡生出的也全是怨念和憤慨,經歷越簡單,走的越快,唉,想不到會碰見這東西,這墓主人可不簡單吶!”
經歷越簡單,走的越快,所以遊小天才在我前頭走出來的嗎?
那洪大師這個速度,一輩子得是經歷多少事?
我不禁特別想知道我師父如果走過來,需要多久。
但是我師父那個身手,估計踩著石壁就飛過來了吧?
“師父,你沒事太好了,嚇死我了!”
洪大師這時從箱子裡拿出那個鬼形玉冊還給我:“好小子,你這東西派上大用場了!”
“哦。”
我也不知道這東西除了辟邪還能幹啥用,也不知道沒有我當傀偶洪大師他們是怎麼出來的。
但是洪大師走這一趟耽誤的時間太多了,再問下去恐怕就追不上師父他們了。
於是我們邊走邊說,我問洪大師:“師叔,你們在那裡面碰見啥了?”
“碰見厲害的了。”
“啊?你把它收了嗎?”
“沒,我們跑了
。”
洪大師一邊說一邊往地面上看,這條通道也修的十分平整,而且兩側直直的鑿出一道縫隙,那裡面也不知道填的是什麼東西,反正有小火苗露出來,所以通道里才有光亮。
地面上似乎有字,但是可能年代太過久遠,刻的也不太深,所以幾乎分辨不出了。
洪大師似乎對這地上的字特別感興趣,乾脆蹲下身體看,一邊看還一邊摸,然後又抬頭往前方看去。
“這字是從裡面往外刻的!”
他站起來就往前面跑,一直快跑到頭了才停下來,我們只好緊跟上他,有用手電筒幫他照明,倒退著把這條通道再走一遍。
洪大師從頭看到尾,眉頭一直皺著,總算看完了直起身來。
我趕緊問都是寫的啥。
洪大師搖搖頭:“年代太久,都分辨不出來了。”
“那你還看這麼久?”
“不過,有些字還是能看出來,好像是送葬離開的人所留,大概意思是說有個叫晉的人,從那個藍色池子裡走出來,三呼吾心昭昭的事。他實在看不下去了,就留下這些字給後人看。”
這事被洪大師的語言一翻譯,頓覺失去了很多意味。
遊小天問:“那個叫晉的是什麼人?”
“可能是墓主人吧?”
人家墓主人肯定是死了才給送進來的吧,大活人往墓裡送幹啥?
不過洪大師又說:“這些字裡好像還有對那個藍色池子的介紹,但是字跡殘缺,可惜了。走走,咱一會找上老侯,好好問問!”
洪大師對這事似乎特別感興趣,也不自己瞎研究了,終於想起趕路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