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登的這張照片,應該是在警察把屍體往袋子裡封的時候搶拍到的,拍的不是很清楚,但角度十分給力。
我這是在誇記者的技術嗎?汗。
照片上好幾個警察把屍體往袋子裡裝,還有個警察的後背擋住了,我就只看見王洋洋露出的腦袋,他的臉十分猙獰,眼皮外翻,臉頰凹陷,嘴也張的很大,且仰著頭,喉嚨處一片黢黑,肉皮翻著張開,有道很長的黑洞洞的開口。
可能是因為屍體太過恐怖,所以刊登出來的照片是黑白的。
那是一張特有的痛苦中死亡的人臉,根本難以分辨他原來的模樣,更別提從這張照片我還能回想到跟他是不是有過一面之緣了。
一陣狂吐,把胃都掏空了以後,我蹲在路邊大口大口的喘氣,好多路過的人都在奇怪的回頭看我,我想我現在的臉色一定非常難看。
慢慢的,胃裡好受了一些,我才強忍著又把報道好好看了一遍,其中有一句:“死亡現場發現有許多黑色的長頭髮。”
頭髮!我不禁聯想到住處廁所下水道里那一團團怎麼也撈不乾淨的女人的長髮,還有白棠每次跟我過完夜之後也總會落下一縷頭髮......
頭髮,下水道,王洋洋......
有一種難以言狀的詭異感覺湧上我的心頭,我的心臟“砰砰”急跳的難受,突然站起身來往公交站牌跑去,我做了個可能看起來莫名其妙的決定,我想去現場看看
!
公交車從我剛才嘔吐的那一片穢物邊經過,給清潔工人們添麻煩了,我想。
其實我膽子一點都不肥,按說看過那張照片之後我已經給嚇得夠嗆,可心裡就覺得哪裡不對勁。
死亡地點在我以前住的自建房的公廁,那個公廁也是我每天上廁所必去的地方,王洋洋幫我們修完下水道之後當晚死了,頭髮,頭髮,到底是我還是頭髮,為什麼總是跟我有關聯,真的是太過巧合嗎?
我的頭都快炸了。
一個半小時過後,公交車外一片黢黑,已經看不見什麼東西了,只有遠處偶爾點點燈光,路燈的光線一片昏黃,車內也不剩下幾個人,顧自打著瞌睡,十分的寂靜。
公交車搖搖晃晃,我卻一點睏意都沒有,就快要到了,心中越來越忐忑。
我開始後悔自己這次衝動之下的決定,我來這裡幹什麼?屍體早就被弄走了,我來這裡想看到什麼東西?
況且,眼下已經快到十一點了,回去的話早就沒有公交車了。
但是來都來了,我還是跳下了車。
這是一片又髒又亂的地方,許多城郊的居民在家土地上建起碉堡一樣的樓房,隔成小間出租出去。建的亂七八糟,沒有一點規律可言,且兩棟樓房之間的距離特別小,窄的地方也就一米多寬,住在這裡,除非頂層,否則也是終年看不到陽光。
已經深夜,這個地方更顯破亂,我在狹窄的通道里穿行,“擦擦”的腳步聲在萬籟俱靜中聽的格外清晰,兩側水泥牆面的樓房黑森森的矗立,有種說不出來的壓迫感。
七拐八拐走進深處之後,我來到我原來所住的那棟自建樓房下,樓下的公廁拉著警戒橫幅,抬頭望去,各個視窗一點燈光也沒有
。
王洋洋,就是死在這個又髒又臭的公廁裡,我腦海中不禁浮現報紙上那張照片,而那份晚報,此刻還在我手中握著。
心一橫,我就從警戒橫幅下鑽了進去。
一股廁所固有的騷臭味迎面撲來,我用手機照明,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往裡走。
躬下腰,手機貼近地面藉著仔細尋找,微弱的光線散發出慘淡的青色,且亮幾秒就滅,還要趕緊再摁下摁鍵。
由於太過緊張,光線又沒了的時候,我一陣慌亂的去摁按鍵,卻沒拿好,手機從手中滑落,一下掉在了地上。
草!
我心裡咯噔一下,趕緊蹲下身去摸,手指剛觸到地面,就摸到一團黏糊糊的東西。
不會是便便吧?
我一陣噁心,趕緊用那份晚報擦了擦,把晚報扔掉了。周身一片黢黑,不見五指,突然一陣寒意迅速襲遍全身,我不禁打了個哆嗦,支稜著耳朵一下站起來。
王洋洋就是死在這裡的!就是死在這裡的!
他那張痛苦而猙獰的臉不斷在我腦海浮現,越害怕就越是想,越想越害怕,那張臉在我眼前越來越清晰。
突然!
我放佛看到那張猙獰的臉衝我笑了一下!
“我...死的...好慘啊......”
陰森森的聲音驟然從廁所某個角落裡傳來,叫人毛骨悚然。
這聲音離我這麼近,這麼近!我心臟一下揪緊,就像被人緊緊卡住喉嚨,無法呼吸。
“誰?誰在說話?”
我的聲音因恐懼而變了強調,尖銳的像個女人
。
“是你害了我......還我...命來......”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激出一身冷汗,啥也顧不上了,轉身就跑。
“砰!”
結結實實撞在了牆上,七葷八素,腦袋一陣眩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角落裡突然傳來大笑之聲,這一次我聽的十分真切,當下我就怒火中燒,這麼中氣十足,哪裡還是剛才那陰森恐怖的聲調!
一定是有人在惡作劇整我!
我揉著生疼的腦袋瓜子,厲聲喝道:“誰?你他媽給我出來!”
“好......啊......”
“擦!擦!”的腳步聲慢慢的一步步向我靠近,我本能的往後躲了躲,現在我的眼睛也已經開始適應這裡邊的黑暗,看見前方出現一個模模糊糊的黑影。
一步,一步,東歪一下,西歪一下,與其說走,不如說是晃過來的,輕飄飄,似乎沒有重量。
我草!
“他”走一步,我退一步,突然那個黑影迅速向我撲來,我躲閃不及,眼前突然出現一張走樣了的人臉。
“哇啊啊啊啊~~”
我差點一下給嚇昏厥過去,這人嘴裡哇哇亂叫著,捂著嘴哈哈大笑起來。
我早就一屁股蹲在了地上,現在才發現這個人剛才是突然撲來,用手電筒倒著照自己的臉嚇我。
不怕丟臉的說,我這一回是真給嚇孬了,癱坐在地上起不來,心跳快的十分難受。
“你幹啥呢?起來啊!”
這人用手電筒的光束亂晃我,裝的特別天真的說
。
“你他媽什麼人?幹什麼嚇我?”
我心裡又怕又氣,忍不住罵髒話。
“你的膽子也太小了吧?”
他說著,突然俯下身體,用手電筒照著自己嘿嘿笑的臉:“那個人,好像就死在你現在坐的地方!”
這話一說,我屁股底下就跟突然長出針來一樣,蹭的就跳起來了。
“走走走,趕緊走!”
我毫不客氣搶過他手裡的手電筒,照著向外面跑去。
這人緊跟著跑出來,我用手電筒一照他的臉:“你是誰?為什麼躲在廁所嚇人?”
我一邊問,一邊攥緊了拳頭,真想狠狠揍他一頓!
“你問我?那你是誰?”
“你到底說不說!”
我舉著拳頭靠近他。
“哎呀,你咋這樣?”
他很敏捷的趕緊跳開了,往後看了一眼,神祕兮兮的對我說:“我是來抓鬼的。”
“啥?”
這人看來很自來熟,一下蹦到我旁邊,伸胳膊搭在我肩膀上:“同道中人吧?快說說,你有啥發現沒有?”
“神經病啊你?”
說自己來抓鬼的,還說我跟他是同道中人,大半夜的沒事躲在廁所嚇人,不是瘋子是啥?
“咳咳,這你都看出來了?”
我懶的再跟他廢話:“我手機還在裡邊呢,借你的手電筒用用!”
剛要再往公廁裡面走,心裡一陣抽搐,一把拽住這小子:“你陪我一塊去
!”
雖然對這傢伙一肚子氣,但是眼下拽著他還能壯一壯我差不多給嚇破了膽。
這小子極不情願的被我拽進了公廁中,我用手電筒照著搜尋,很快就發現了我的手機,趕緊撿起來放進兜裡。
定睛一看,手機掉落的地方一大灘紅褐色的血跡,蹲下身仔仔細細的看,竟然真的在這灘血跡了發現了許多跟血凝結在一起的長長的頭髮絲。
到處都是,密密麻麻,旁邊我扔掉的晚報那張扭曲了的屍體照片正對著我,我一陣頭皮發麻。
“嘔!嘔!”
沒有預兆的,頭歪在一邊乾嘔起來。
竟然有這麼多頭髮,我相信警察已經把能取走的都取走了,竟然還剩下這麼多。
“你沒事吧?”
這小子此時體貼起來,還幫我拍拍背。
“別說了,趕緊離開這裡吧。”
我渾身汗津津,又頭暈腦脹的和這小子一起走出去。
剛出廁所門口,就看見自建房裡竄出一道黑影。
誰?
我心裡咯噔一下,推開這小子就奮力追了上去。
才追了兩個衚衕,那個黑影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咋了咋了?”
那個小子緊追不捨的趕上來。
我氣喘吁吁的緩了緩,面部肌肉僵硬,又矮又小又挫,那個人影怎麼感覺有點像劉本根啊?
他來這裡幹啥?我是不是看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