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裡的果樹成排,既是風景,也是屏障。隔開了法師塔與僕人們的屋子,以及馬廄等等。
樹上的蘋果大多都已經紅了,梨子則剛開始黃熟。“人”字梯就擱在一旁不遠,每日裡新熟了的蘋果梨子,自有人摘下最好的一些,帶著清晨的lou水,擺進水晶盤,放到法師塔的大廳裡,送到餐桌上;餘下的大部分,也可能送去廚房。
不過,格林總管體貼又細心;有他輕輕點撥,花匠從來不會把樹上紅了的蘋果黃了的梨全部掃光——否則主人萬一散步過來,心血**想親手摘一個嚐嚐鮮,一抬頭全是青的,豈不掃興?
好幾個特意留的,都是又大又紅的,還多在低枝上、踮踮腳就能夠到。
對此,安多瑪斯大法師閣下作何評價還不知道,兩個年輕人倒是興致很好。
尤里都特地走到梯子那兒了,一仰頭瞅了眼樹上,又聳聳肩轉了回來,信手揪了一個:“上面的都還青。這些居然是特地留下來的。”在衣角上隨便擦擦,“喀嚓”一口啃掉四分之一:“唔唔,挺甜的。”
查理也摘了一個,想想沒有農藥,照著尤里的樣子咬了下去。不過只是小小一口,因為他忍不住笑了。
兩人吃著手裡的,看著樹上的,又走了一小段路,卻碰上了蒂茜婭與她的客人們。
他們不好裝著沒看見、轉身走開,於是上前打招呼。
尤里裝憨厚,不開口回答,只是傻笑。他每日早晨有格鬥訓練,那個老頭兒又是隨心所欲就愛往草地上坐的,所以尤里為了方便,一身粗麻襯衣,舊的皮褲皮靴。
出身嬌貴的女孩子們見慣了衣冠楚楚的,大多不愛正眼看她;倒是有個模樣老練的,飛著眼角瞟瞟尤里結實的胳膊與胸膛,不太認真地拋了個媚眼,嘻笑幾聲,也就放過他了。
查理就沒這麼幸運了。他雖然也一身平常衣服,可惜有蒂茜婭之前的介紹,他腦袋上活拖拖頂著“鄉下來的傻小子天才”這樣一塊招牌。
三四個少女七嘴八舌地好奇,天真無邪地嬉笑,故意跟查理打聽法師塔裡的事,打聽安多瑪斯的喜好。她們沒有多少惡意,只是逗著查理說話,小小為難他一把。查理只好微笑回答,一個個皮球踢回去。
“哎,大法師閣下早餐愛吃什麼?”
“格林先生準備的東西。”
“聽說最近安多瑪斯閣下在研究一樣新的東西?”
“我不知道。”
“怎麼會不知道呢?”
“我剛入門。蒂茜婭小姐或許清楚吧。”
尤里發現德亞與佩蒂、貝拉兩姐妹沿著小徑走向另一頭的蘋果樹,迅速給查理打個眼色;查理一回頭瞧見了,立刻又接上一句:“又或者德亞閣下。他是老師的第一個學生,也是最年長的。”
德亞面貌可謂英俊,是個深具潛力的夫婿人選;而且對大家族而言,他也是個值得投資、會帶來豐厚回報的年輕人。所以,問話的瓜子臉女孩注意力已經不在查理這邊了。少女們的目光掃過那邊的一男二女,有倆人還隱蔽地交換了幾個別有深意的眼神,自然無比地迎了上去。
查理與尤里趁這機會開溜,順路繞到法師塔後方,從廚房那邊、僕人們進出的側門與走廊繞回塔內。尤里一邊邁上臺階,一邊跟查理玩笑道:“你看到了麼,德亞的臉都青了。”
查理點點頭,又搖了搖頭:“這麼看來,他倒真的挺喜歡佩蒂。可惜,他對自己要什麼,考慮得太清楚太透徹了。”
“或許吧。”尤里一撇嘴,“我倒是覺得,他根本沒弄明白他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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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塔內雖然貌似風平浪靜,安多瑪斯閣下卻悄悄出訪了兩次。第四天早上,查理去向大法師閣下借書請教,還不經意察覺安多瑪斯的書房裡有未散盡的傳送術波動。至於聶拉斯,自從宴會那晚,乾脆一直沒能碰上。
倒是尤里心中泰然。晚餐有牛排,他還有空跟查理懷念了一回晚宴上的小牛肉。
畢竟那是隻用牛乳餵養的小牛,在出生後六個月時就宰殺了。細嫩味美,卻也奢侈昂貴。即使一個國王,只要他不想被人說成是沉溺享受貪圖縱慾,也不可能天天享用如此的上等佳餚。所以,尤里還是頭一次嚐到那樣好的肉……
……
這天晚上,查理的房間裡。
“查查,蛇會蛻皮,龍會褪鱗嗎?”
“你想幹嘛?”
尤里舉目望向天花板,往後一倒:“把褪下來的賣掉呀,那就可以天天吃上好肉了。”
“可惜……”查理瞥了眼尤里的身後——好像那裡長著尾巴——故意問:“上回不疼嗎?”
尤里本想說不疼,轉念一想,使勁皺起眉頭苦起臉往查理面前一湊:“……疼!”
查理知道尤里逗人玩呢,可不知為何,還是鼻子一酸。他沒法把夜色鎮瘋女人的瘋話跟尤里說,心裡深處壓著,此時此刻,突然間幾乎掉下眼淚來。
尤里一看情況不妙,直接再往前撲了幾寸,一把摟住查理。
查理隨即緊緊抱住尤里。
尤里一頭霧水,先用力親上兩口,再慢慢問:“怎麼了?”
他沒看到,自己的肩膀上,查理正睜著眼睛,目光幾乎凌厲地盯著牆上微晃的燭影:“你是我的。”
尤里連忙承認:“嗯,當然了。”
查理沒再說話,收緊胳膊,咬住脣閉上了眼。
尤里拍著查理的背,瞥了一眼旁邊桌子上今天讀完的寶石與半寶石——實在有些太多了。可他左右權衡了一下,還是覺得任由查理把自己折騰得累一點好;不然以查理的秉性,肯定更不踏實。
這是剛剛直面流血與生死時,每個人都會有的反應;只不過性格不同,適應起來不一樣。尤里曾經也是這麼過來的,對此清清楚楚,所以最終沒提。他又安撫了查理幾下,手上漸漸開始不安分起來。
……
……
第五天的午後,安多瑪斯把查理叫進了書房:“暴風城要秋季閱兵,閱兵式上安杜因王子自然會出席;‘那位女士’已經啟程回來了,明天就到。”
王子的事鬧得沸沸揚揚;放出訊息公開lou面,是澄清留言的最好辦法。
聶拉斯似乎是忙完了,靜靜坐在一旁,雖然在室內,卻連兜帽都沒有xian下。查理對安多瑪斯的話頷首,瞧了聶拉斯一眼,小心試探:“那麼,需要我做什麼?”
聶拉斯硬邦邦扔出了五個字:“出席閱兵式。”
查理低頭行禮,恭謹稱是。
安多瑪斯望了他的老同學與新學生一眼,幾乎忍不住嘆息。他略一思索,道:“查理,這幾天你有什麼問題,都找尼爾吧。我雖然不用操辦閱兵式,但這次情況特殊,所以也有些應酬要處理。”
查理點點頭,剛要出聲答應,安多瑪斯又接了下去:“對了,你可別問得太多,尼爾近幾天身體不太好;更不要學他,把自己累壞了。”
聶拉斯驀然瞪向安多瑪斯,揚頭間動作之猛,幾乎把兜帽顛了下去;查理則是狠狠一怔:
——身體不太好?
大法師之影有身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