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是按目錄順序而來的。所以起先幾十件,都是特殊小製品。一般的首飾寶石外面店裡就有賣,特別珍貴的則放在藝術品拍賣裡。
“一號拍賣品,白銀護腕一隻。全重八十克,其中祕銀八克。護腕本身由馬斯里先生親手出品,經牧師祝禱,可以驅逐一般的亡靈至佩帶者五十米外。起價:十二個金幣。加價單位,十個銀幣。起拍——開始!”
在魔法的附著性與穩定性上,白銀不如黃金,黃金如祕銀,祕銀不如真銀,真銀不如瑟銀。後三者一樣比一樣稀少昂貴,當然安多瑪斯想要用,還是沒問題的。
比較奇異的就是,它們能與白銀熔融得較好。這也是它們的命名由來。比起白銀,黃金在這一點上實在不怎麼樣。不過若是換成黑鐵、精金,就輪到白銀敗給黃金了。
九成白銀一成祕銀放在一起,價格已然超過同重黃金;如今驅逐效果也不錯,想來祝禱的是為資深中階牧師,甚至可能是高階牧師。兩者相加,起拍價十二個金幣,一點也不為過。
在法師塔這些天,查理看的書裡有幾本就是介紹魔法制品的。所以倆人知道,這件東西對他們沒什麼用。
因為“一般的亡靈”指最虛弱的那一檔。有最簡單的意識,附著在某件東西上,或者能夠遲緩移動。他們在暮色森林碰上的那些亡靈,即使其中斯塔文莊園裡最初爬起來的活屍,力氣也已經大於常人,靈活上則比人差不了多少,早已不在此例。
所以,這是一件常備飾品,也就是一件非常中規中矩的拍賣品。成交價相對穩定,鮮少會流拍。對一箇中年求穩的拍賣師而言,無疑適合放在第一個開拍,用來溫場。
“十四!”
“梆!”拍賣師一敲金色小錘,“307號座,十四個金幣一次!”
尤里對此不解:“那東西不是沒什麼用麼,怎麼還會有人加價?”他要是有十四個金幣,慢慢買烤肉來吃。
查理冷笑一聲:“他們能爬到這種有權有勢的地位,哪個不曾昧過幾次良心?最少也殺過幾個人。最怕半夜三更、幽靈敲門。”
尤里瞅瞅查理,壞笑起來:“你怕嗎?”
查理哼了一聲,
旁邊侍者心裡直叫“聖光保佑”。他試著抬起腳來,向後、向門口溜出半步。但尤里立即發覺動靜,反射性瞟向他、手也滑落在劍柄上。侍者只好僵挺挺地站回原處。
查理卻不知道侍者白白倒了一次黴。他正在打量另一個競標的,74號座:“那傢伙,鐵定是個暴發戶。”
“我看也像。他帶的那女人……”
“鑲金玫瑰,瑪麗。怎麼,覺得可惜了?”
“怪怪的。妓女賣春,和冒險者賣命有什麼不一樣?說起來還是性命珍貴一點。可大家都特別瞧不起妓女,真奇怪。”
“聖光說,**蕩是罪,是惡,是墮落。聖光說,光明所指,即是吾輩所趨。若有那荊棘叢生,則拔出佩劍,將其斬去;則驅動鐵蹄,將之踏平。”
“……你什麼時候背的?”
“我猜的。去一趟大教堂,肯定能找到差不多的。”
“這倒也是。不過,**蕩的是嫖客吧?”
“沒錯。但嫖客有權有勢啊。所以他們肯定是‘被’勾引的。”
“……”
“聖光是多麼純潔高尚哦——可惜落在世俗裡。”
“那人在幹嗎?他旁邊那個不像是暴發戶。”
“我懷疑那傢伙家裡破產了。你看那一圈裡,就他沒帶情人。情人對貴族來說,就像他們帽子上的羽毛裝飾,也是最好的訊息來源。用一百枚金幣去包養,然後可以賺回一千枚。”
“聽起來比你做毯子還快。你也去包一個?”
“不要。”
“哎,能賺很多錢噢。”
“應酬一個情人的時間,夠我做上一百條毯子了。”
“那還是做毯子快。瞧那個暴發戶,看他笑成那樣子……他好像是在釣魚?”
“金錢與人脈的結合。資本最佳化。”
“貴族都狡猾得要命,他小心吃虧。”
“應該輪不到你操心。暴發戶換種說法,就是白手起家。他抓住了機會。而抓住機會,既需要眼力,也需要魄力。所以暴發戶雖然大多比較粗俗,但不太可能是沒用的傢伙。小看他,很可能要吃虧。”
大廳裡又陸續拍了幾樣對兩人沒什麼用的東西,此時第六號拍賣品的加價正在繼續中。他們倆聊得口渴,停下來喝了幾口茶,不由開始覺得無聊了。
查理把第一頁的目錄從頭到尾、從尾到頭檢看了一遍,又翻翻後幾頁:“這些東西,好像都不是大多數人用的。不是魔力,就是聖光,再不就是高階藥劑……哎,還有一條菜花蛇?”
尤里跟著查理的手指瞅去,看見了“藥瓶與動植物”裡的第二項:“這個幹什麼的?買去吃?”
侍者適時上前解釋:“先生們,本行出售的蛇類或是無毒、或拔除了毒牙,從出殼開始受到德魯伊的特殊訓練,不僅善於捕捉老鼠、蜘蛛等物,而且會隨著音樂跳舞。每一條都溫馴機靈,能夠遵從一些簡單指令,適合做家養寵物。”
“……”
“……”
“我寧願要個溫血的。”
“……夏天呢?”
……
“首飾與飾品”目錄下,有供人佩戴的,也有家中擺放的。不是法師做出來的,就是牧師祝禱過的。也有術士賣的小東西,與法師重疊性很高。以及德魯伊出手的飾品,帶著大自然的氣息,據說常常佩戴把玩會讓人不易生病,還可以讓人心情更加愉快。
“據說?”
“我倒是覺得‘據說’兩字應該可以去掉。不過,這種東西因人而異,而且生病也好心情也好,其實更主要的還是取決於佩戴者或者。我猜,拍賣行之所以加上這兩個字,而不是說得斬釘截鐵,是怕回頭被人鬧上了門來,不好開拖。”
“要買兩個嗎?
“要買就買好一點。這些十個金幣一打的批發貨……現在年輕德魯伊裡,擅長恢復治療的比例已經很低了。”
“為什麼?”
“沒準海加爾山打得太慘烈,損失了一些傳承。瑪法里奧吹號角的時候,無數的遠古靈魂與阿克蒙德同歸於盡,爆炸劇烈,擅長野性戰鬥的高階德魯伊能變成猛禽飛走,擅長恢復治療的可跑不快。”
“這樣。”
“哼、哼!”查理怪笑了兩聲,“我猜的。除此之外,就只能是暗夜精靈自己的內部爭鬥了。”
尤里肩膀一垮:“……還是爆炸好一點。”
查理譏誚道:“但後者可能性更大一些。”
尤里立即吩咐侍者:“茶有點涼了,幫我們續些熱水。”
“換新的嗎,先生?”
“不用。淡一點好。”
“是。”侍者心裡明白這是支開他,所以他端著茶盤出去,慢悠悠地到茶廳放下東西,自己去了下盥洗室,喝了幾口水滋潤喉嚨,又整理了一番儀表,這才又慢悠悠地換茶,還換了兩個乾淨杯子,最後慢悠悠地回來。
尤里等門一合上,就起身拉攏了窗簾,回過來彈了一下查理額頭,就捉著人吻了上去——反正大廳裡光線比包間明亮得多,所以一拉上窗簾,外面看來只見黯然一片,瞧不見裡面在做什麼。
查理自己清清楚楚,他這種性格,說好聽點是謹慎機敏,說難聽點是思慮過重。被尤里熱乎乎一親,更加不好意思。因此壓根沒有一點抗議,乖乖回吻。
尤里一直鬧到查理喘紅了臉才放開他,嘿然一樂,摸摸查理的頭。
查理頭兩下還由著他,到後來憤然拍開,又慌慌忙忙整理凌亂的襯衣與外套,早不知道把他們剛才說的話題忘去了哪裡。
……
等到侍者回來的時候,房間裡一切照舊。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兩位客人……
——好像心情好了很多?
正好外面拍賣師一錘定音,又接上了下一項:“武器與防具,第四號拍賣品,龍皮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