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不曾知曉的過往
國外的生活行色匆匆，街上的風景變了又換，每天奔波在學校與兼職之中，轉瞬間，已經四年了。
倚靠著棧橋的欄杆，望著平靜的海面，柔柔的海風拂面而過，波光瀲灩之中迴盪著絢爛的光輝，夕陽即將消逝在海平面下，如血般的晚霞吞噬著整片天空，巨集偉，壯麗。這是我一天之中最喜歡的時刻。
“別總吹風，小心著涼。”一件柔軟的外套披在了我的肩上。
我回頭，對上了那人溫柔的眸子，微笑著。
“等夕陽落下，就回去。”
“你還是這麼執著。”嶽江川揉了揉我的頭。
是的，在我來英國一年後，嶽江川也出國留學來到了我在的城市。我本以為他會放棄的，不曾想，他居然追隨我來到了國外。
四年間，我斷了與過去的一切聯絡，我重新註冊的qq，換了微信，刪了手機聯絡人，換了郵箱，隱藏了所有的蹤跡。
我不知道嶽江川是怎樣找到我的，至少我很感激，在這段時間內，有他一直陪著我。
四年了，我沒有楚林飛的訊息。
“我現在是不是該叫你學長了？”走在回學校的路上，我半開玩笑地看著嶽江川。曾經還是我的小學弟，在來到國外後，居然直接考的研究生，比我大了一屆，這讓我很不爽。
“又不是我想這樣的，只能怪你太笨。”
“喂，好歹我也是你曾經的學姐。”
“那也沒有學姐的樣子。”
“切，你就從來沒把我當成學姐好吧。”我白了他一眼。
“喲，安言，江川，你倆還真是到哪兒都形影不離的呢。”說話的是一個非常性感、身材妖嬈的英國女子，帶著語調非常特別的口音。她的漢語水平其實還是相當高的。哦，她有一個很複雜的英文名字，我記不住，只知道她的中文名字叫陶依晴。中文名是她自己取的，還算有點兒水準。
“依晴，又散步呢。”我笑著打招呼。
“是啊，每次散步都能遇見你們倆。”
“怎麼？嫌棄我們了？”
“哪敢吶，你那位還不得殺了我。”說著，陶依晴示意了一下嶽江川，嶽江川笑了笑沒有說話。
“別誤會，我們只是朋友。”
“是，朋友！”依晴笑得特別詭異的跟我們揮手再見了。
我和楚林飛並肩沿著風景秀麗的湖畔緩緩走著。天已經完全黑了，昏黃的路燈折射著柔和的光，照亮了身邊人好看的側臉輪廓。恍惚間，我想起了曾經那熟悉的場面。
我挽著楚林飛的胳膊，走在寬闊的校園路上，說著校園的無聊事，越走越遠，走得太遠，說的什麼，我已經聽不清了。
“嶽江川，我問你件事。”看著被夜空染黑的平靜湖面，我緩緩開口。
“是關於以前的事吧，你問吧，我會回答的。”嶽江川一臉溫和的笑，眼睛裡是我看不懂的哀傷。
“你和楚林飛又什麼過節嗎？”其實我只是隨口一問，我沒想到嶽江川的回答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恩，我和他的過節挺嚴重的。他沒有告訴過你吧，我和他是高中同學。恩，還有程夢如，我們三個都在一個班。程夢如出國的事，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為我。”
“別告訴我程夢如喜歡你。”
“不，她真正喜歡的是楚林飛。”頓了頓，嶽江川抬頭看了一眼夜空，我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不見星星。
“楚林飛和夢如還在交往中，當時，是我追的夢如。說實話，沒有什麼結果。不過多多少少對夢如造成了一些影響。怎麼說呢，楚林飛這個人不太會談戀愛，心裡一大堆話可能嘴上就幾個字，夢如也是因此感到寂寞了吧。死纏爛打中，卻在高三那年，家裡出事了，我只好出國了。”
“我們家的企業和夢如家的有一些交集，而且那時夢如的爺爺身體每況愈下，於是她不得不離開去見爺爺的最後一面。夢如在病房內照顧了爺爺一個月，程爺爺便去世了。她的父母那時被公司的大事小事忙得焦頭爛額，已經無暇顧及她。程爺爺是對夢如最重要的人，在那個時期，作為同學，也作為世交，我經常去幫忙。後來，我和夢如便交往了。”
嶽江川平靜地描述著，我卻像是在聽一個天方夜譚。我沒有表示什麼，任由他繼續說下去。
“你也知道，到了一定年紀，交往就不僅限於牽手擁抱這麼簡單了。由於我的疏忽，夢如懷孕了。她正好的年紀，極有可能因為這個孩子毀了一生。我提出對她負責，我可以照顧這個孩子，照顧她的一生。但是夢如拒絕了。我以為她會去打掉孩子，我數次的挽留，但出乎我的意料，十月懷胎，夢如把那個孩子生下來了，一個很可愛的小女孩。”
“你，當爸爸了？”
“恩。”嶽江川笑了笑，“夢如是一個很堅強、很獨立的女孩子，她堅持要自己撫養孩子長大，甚至都不願意讓我見孩子一面。我也曾經和她談過，一個單親媽媽再怎樣，也給不了孩子完整的家，給不了孩子應該享有的父愛。她說，孩子的父愛會有人給的。於是，她回國了，也就是你大三的時候，她回來找楚林飛了。”
“那個時候，你們的孩子都一歲了？”
“恩。我因為在家玩了一年，所以來的時候比你小了一屆。當我得知夢如回國的時候，我跟蹤過她，她和楚林飛的談話，她的一舉一動，我都銘記於心。”
“她和楚林飛說什麼了？”
“我只能說，楚林飛對你的感情很深。夢如當時非常的傷心，曾在酒吧宿醉。若不是我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我不知道夢如是否把孩子的事告訴楚林飛，後來，她還是很傷心的回國了。”
“你自始至終愛的都是程夢如，那你接近我幹什麼？打聽楚林飛？”
“沒有，當初注意你，純屬因為你特別，後來當夢如找你的時候，我才開始認真看待你，尤其是得知你是楚林飛的現任女友。說實話，楚林飛這個人找女朋友很挑的，在被夢如拋棄的日子裡，他也玩過無數女人。我還真想象不出是什麼樣的女人能讓他浪子回頭。”
“說正題，後來你為什麼跟著我來到英國了？”
“沒什麼，想來就來了。”
“你好像很喜歡搶楚林飛的東西。”
“但是我搶的都對楚林飛特別的執著。”
“你的特殊癖好？”
“我自有我的道理。你不想問別的了？”
看著嶽江川因為路燈閃閃發光的眼睛，我突然意識到，所有的這一切，似乎都不是我想的那般簡單。當初我的離去，都沒能得到楚林飛的送別，直到現在，想起來，我的心不時的還會痛。
“當初我離開，你和楚林飛說了什麼？”
“你就這麼確定是我說的？”
“我想了一萬種可能，排除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種。”
“我只跟他說了我和程夢如的事。”
“他已經知道你們之前的事了？”
“恩。”
“可是他為什麼不理我？難道是他對你恨之入骨，看你和我走的這麼近不高興？”
“安言，你到底是有多單純？楚林飛可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你應該多瞭解一下這個危險的男人。”
“是啊，我都不瞭解他，反正他沒有了我，一樣活過吧。”末了，我仔細思考了嶽江川剛才說的話，突然瞳孔收緊，“你的意思是，楚林飛安排了眼線跟著我？”
嶽江川笑而不答。
我忽然瀰漫著一絲恐懼。楚林飛居然是這樣的不信任我，居然會做到這種地步。可是，眼線又會是誰呢？明明都是大四，又有誰會有那閒工夫整天跟著我呢？我身邊的人除了藝凡沒有和楚林飛關係特別好的人。楊哲是站在我這邊的，要說楚林飛宿舍的人，不可能啊，我和他們只有一面之緣。
忽然間，我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能無條件地幫助楚林飛，並且希望我和楚林飛分手的人，有一個——韓雨。
我仍然記得那天晚上韓雨對我做的那些事，楚林飛既然能饒了他，就證明他還有利用的價值。最起碼我知道，犯了楚林飛禁忌的人，是絕對不會和楚林飛再度成為朋友的。
一時間，我被自己所想的這一切震撼了。四年了，我苦苦追尋了四年的答案，終於水落石出了。
內心有些崩潰，有些哽咽，明知道韓雨的話是不可信的，為什麼楚林飛會深信不疑？為什麼，他一點都不會在乎我的感受？
“你沒事吧？”嶽江川看我表情有些不對勁，關心地問道。
“沒事，忽然想通了一件事而已。”
“你，確定想通了？”
“恩，想通了。”
“可別想錯了，又是冤枉了人可是很不好受的。”
“可能吧，反正有些人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了，想那麼多隻會讓自己太累。”
呵，感情這種事，還是不要碰觸了吧。
我終究還是放不下，是時候，放下這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