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來臨,這幾天最熱,盛慕峰躲在屋子裡與嬌妻纏綿,冰雪美人的心終於融化了,那些前塵今生的美好甜蜜,使他忘卻了一切煩惱。
然而,一天午後,珍珠帶來了一個噩耗:“少主,夫人。在惠山腳下,我們發現了一具半腐爛的女屍。”
盛慕峰大驚,與金若雲面面相覷。
珍珠又說:“那女屍穿著一身白衣,頭上插著雕有梨花的銀釵!好像是……”
還不等她說完,盛慕峰瞪大雙眼,目光中滿是恐懼,他不自覺的退後幾步,金若雲忙上前攙扶他,他的口中重複著幾個字:“是霍雪瑩!是霍雪瑩!”
金若雲我住嘴巴,她不敢相信:“霍雪瑩不是應該在梨園中嗎?”
珍珠小心翼翼的回答:“夫人,在你們大婚當天,莊主許她自由之身,准許她離開梨園。她在你們洞房當日就下山去了。”
金若雲回頭再看看丈夫,盛慕峰一言不發的坐在椅子上,她示意珍珠一起出去,輕輕的帶上門閂之後,金若雲問道:“她是怎麼死的?是想不開自殺?還是。。。。。。”
珍珠說:“不是自殺!驗屍官在她的胸口上找到了致命傷,五個發青的手指印。”
金若雲想了想,說:“你帶我去看一看!”
珍珠很猶豫:“夫人這樣不妥吧!看死人不吉利,況且你們新婚燕爾的。。。。。”
金若雲道:“事情已經發生了,少主因此難過,我作為他的妻子應該為他做點什麼!”
珍珠點點頭,雖然接觸不多,她看得出夫人是一個善良並且聰明的女人!
他們趕到惠山腳下時,有幾個人正要處理屍體,珍珠吩咐幾人下去,用手絹捂住鼻子,指著地上的女屍說:“就是她!”
金若雲走上前,嗅到一股屍臭的味道,看來她已經死幾天了,仔細的檢查一遍之後,她發現除了珍珠說的胸部致命傷口之外,霍雪瑩的右手中指指甲折了一塊,還有血凝住的痕跡。
“青色的五指掌印,青色的五指掌印!”會是誰呢?金若雲想這種掌法在江湖中並不多見。這時,屍臭的味道伴著微風陣陣襲來令人作嘔,她捂住鼻孔,對珍珠說:“想盡一切辦法,無論如何要再保留屍體幾天!”
珍珠點點頭,兩人離開。
到了傍晚,盛慕峰仍然沒有出過門,甚至還是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金若雲燉了雞湯給他送過去,到深夜時分,他仍是未動分毫。
金若雲心疼極了,她知道他自責,在玉女宮中,雪兒講過他們師姐弟之間的恩怨,背叛固然可恨,折磨卻是兩人之間最大的枷鎖。
她走到丈夫身邊,卻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在霍雪瑩和盛慕峰之間,她的位置很尷尬。
過了許久,盛慕峰才意識到金若雲的存在,就雙手抱住她的腰,男人的頭深深的埋在她的頸下。
他有氣無力的說:“雲兒,是我害死了她!我不應該那樣報復她,她給我的痛遠不及我給她的殘忍!”
金若雲將他的頭湧入懷中輕輕的撫摸,語氣溫柔的說道:“乖,她並不恨你,她還愛著你,在梨園中她對我說過!”
盛慕峰不敢相信,金若雲如此大度,更不敢相信霍雪瑩會對她說這些:“你……她真的這樣說嗎?我是個混蛋!”
金若雲繼續說道:“你現在不該繼續難過,她屍骨未寒,作為她的男人,你要為她去做一件事!”
盛慕峰有些迷惑:“一件事情?”
金若雲目光爍爍:“對,我看過屍首,她一定是被人殺死的!”
“什麼?”盛慕峰大驚。
“我和珍珠都看到在她胸口處有五個手掌印。這種功夫在江湖中並不多見,以少林派的推山掌最為聞名。那凶手的掌力不夠到位,因為打中了胸部,心臟受損才致命的。我分析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因為情急之下匆忙所致,或者是因為手段不高。在屍體周圍沒有打鬥痕跡,說明是在霍雪瑩死後,他轉移屍體到山下,可見凶手就是山莊中的人。那你說凶手會是誰呢?”金若雲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並且手沾著水在桌子上劃出“少林寺”三個字。
盛慕峰恍然大悟,他想到了一個人——在武林盟大會上,那個反覆倒戈舊主的和尚,雖然他的武功一般不是霍雪瑩的對手,可能是趁著霍雪瑩疏忽之時,一掌擊中心臟才……
“那個和尚?”
“是不是,一探便知!”金若雲調皮的挑動杏目,彷彿是這壓抑的房間裡閃爍的珍珠。
“來人,將那個剛來的和尚待到議事廳!並召集幾位少爺。”盛慕峰恢復了精神,金若雲說的對,這是他該為她做的事情。
半個時辰後,盛家兄弟都來到了議事廳,不知何事,他們滿臉狐疑,尤其是盛慕燃被打擾了美夢,顯得很不耐煩:“大哥這麼晚了什麼事情啊?”
高堂之上,盛慕峰卻面色凝重,他狠狠的瞪著下面跪著的和尚,說道:“你,真是死性不改!”
和尚面露慌張:“小的,小的怎麼啦?”議事廳中燭火通明,他急忙用手捂住臉上的一處抓傷的痕跡。
這時候,屋內的蠟燭突然滅了,四周伸手不見五指。
一個白衣女子手持微弱燭光,從門外飛了過來,她披頭散髮的,如幽靈一般。
她在眾人面前飄來飄去,終於飄到了和尚的面前,聲音細弱而陰柔:“你還記得我嗎?”
眾人大驚,目光齊齊落在和尚的身上,而那和尚更是嚇的屁滾尿流,用抖動的雙手捂住雙眼:“你別過來,我,我不認識你!”
女子突然伸手,強行要拿下和尚的雙手,她掌力驚人,和尚拗不過,雙手被死死的鉗住,和尚感覺她手上一陣冰涼,這種涼跟死人無異,心中一悸,情不自禁的睜開眼睛,頓時冷汗淋漓,這是怎麼樣的一張臉呢:美貌而慘白,幾天前的一幕深深定格。
他癱倒在地,開始胡亂的大喊大叫:“你別過來,我本來不想殺你,是你自找的!……”
燭燈再次亮了起來,金若雲離開和尚,走到盛慕峰身邊,習慣性的將頭髮捲起,說道:“那白衣女子就是他殺的!”
盛慕燃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還是走上前去,狠狠的踹上一腳:“敢在盛世山莊殺人,你真是活膩了。”說著,他還要動手!
盛慕峰站起身來,大步向前,攔住三弟:“慕燃不需要你動手。來人,將他關押,明天我要為瑩兒報仇!”
眾人這才明白,原來霍雪瑩死了。
站在議事廳一個角落裡,有張同樣慘白的臉,那就是齊靈兒,她失魂落魄的將目光盯在金若雲身上:霍雪瑩死了?霍雪瑩死了?少主的一個女人就這麼沒了,她才剛剛被娶進門,可是一個情敵就死了,連老天都眷顧她。而我該怎麼辦呢?下一個死的會是誰呢?
想到這裡,她趁著人們議論紛紛之時,發瘋似的跑開了,她不想死!
她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跑,卻不知不覺跑到了莊主別院,盛慕峰等人還留在議事廳,別院內外漆黑一片,她驚恐而無助:“我不想死,我不要死!”
一個飄逸的身影從身後走了過來,她感覺到有人出現,一回頭:“你是誰?”
“一個可以幫助你的人!咳咳咳咳……”
“我憑什麼相信你?”
“憑我和你有一樣的目的?咳咳咳咳……”
“什麼目的?”
“我們都有自己想要得到人!咳咳”
那人一聲聲的咳嗽讓齊靈兒很不舒服,可是他的話卻讓齊靈兒開始動搖,愛,就是應該爭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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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山莊後山上蓋起了一座墓碑,上面寫著幾個大字:崑崙派大師姐霍雪瑩之墓。
盛慕峰手中握住滴著鮮血的劍,身旁是一具身首異處的屍體。
他盯住墓碑一動不動,心莫名的痛:瑩兒,對不起。殺害你的凶手不知一個,他是,我也是!但是,我現在不能死,有一個更重要的需要我的愛,我有責任好好保護她,我希望你可以放棄仇恨,選擇重新開始,不要留戀這個無情的我。
這個瘦弱的身體從今以後,不用再經受任何的風吹雨打了,霍雪瑩理應得到安眠。
他將那根銀釵放在墓碑之上,久久佇立,眾人離開後,他開始一遍又一遍的回想兩人的往事,他突然明白,自己對霍雪瑩根本沒有愛,只是從最初的迷戀到最後的仇視,這世間的陰差陽錯太多,才令他們迷失了自己和感情。
直到黑夜撕裂天空,一道流星劃過,他才離開。
盛慕峰沒有回別院,沒有去找任何人,而是去了梨園。
早秋的風依舊溫暖,吹拂著殘存在滿園梨樹上的白色小花,它們像潔白的精靈,陪伴著他。
他第一次感到,原來梨園這麼美這麼靜。
第二日清晨,他回到房間,才發現金若雲趴在桌子上等他,盛慕峰輕輕將她抱到**,坐在旁邊看著妻子熟睡的模樣,他突然記起在玉女宮山洞中,她曾經也因為自己一夜不眠。
仇恨太可怕,不但消磨了人的心性,更會毀掉幸福,他輕輕的撫上妻子的額頭:雲兒,我會好好的珍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