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
眼前是一片空曠的地下洞穴,容納幾百人綽綽有餘,看得出人工雕琢的痕跡,並不精細可卻給人一種渾然天成的感覺,無論是石壁還是頭頂都閃爍著點點光芒,如同星光,彰顯著石材的不同尋常。
這樣的奇景深深震撼著眾人,可不遠處那高高在上的玉座卻蓋過了所有。
即便隔得很遠也能看出雕琢的細膩紋理,繁複的花紋令人眼花繚亂,整個玉座都是由一塊玉石雕刻而成,大到可以容納兩人都綽綽有餘,翠綠的顏色沒有一絲雜質,彷彿能掐出水來般令人忍不住懷疑是否真的是玉石,在夜明珠的映照下反射著溫潤的光暈,訴說著低調的華麗。
這樣華麗的玉座上坐著一個人,遠遠的看不清面容,卻能感受到至高無上的氣勢。
那人一身白衣,無一絲華紋,淡泊得一如他蒼白的臉色,他的頭髮長得妖異,延伸到腳下的紅毯上,他高高在上的俯視著下面眾人,目光冰冷,似一個人偶,沒有熱度。
“……”看到座位上的人,俞飛泓的臉色變得愧疚。她終究負了他,這樣一個驕傲絕代的男子……
“教主,人已帶到。”夏凝收斂了嘻笑的模樣,恭敬地走上前去跪下。
“……”那人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是!”夏凝轉過身看向眾人。
“素聞江湖豪傑輩出,今日特請來賜教,若能勝過我等……”夏凝忽地笑了,“當然,這是不可能的,不過如果敗了,我們會諸位的屍首送回的。”那臉上的狂傲之氣盡顯。
這些人聽得險些吐血!
好一個魔教,真沒把她們放在眼裡!
“哼!給我們吃軟骨散,你們也勝之不武!”其中一人冷哼。
“諸位放心。”夏凝一個眼神,下面立刻有人送上解藥。
眾人的情緒鬆動幾分,不管怎麼說,有解藥總比束手就擒強。
“請吧,誰先來?”夏凝拱手笑道。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願當這個出頭鳥,畢竟功力只恢復了七、八成,冒然行動於己不利。
“段廂請教。”段廂上前一步,平靜的面容看不出波瀾。
“好!不論輸贏,我佩服你的勇氣!”夏凝嫣然一笑。
迎戰的並不是夏凝,而是分立在玉座兩旁的二十人中的一人。
此人武功路數詭異,內力陰寒,段廂大氣剛正的打法按說正好剋制,卻不知為何反而處處被制。
不過百招,段廂被一掌擊飛,立時口吐鮮血。
眾人大為震動,段廂的伸手她們是知道的,在江湖上的排名不會在十之外,如今就被這麼打敗,實在令人膽寒。
“二十六年前一戰讓我教記憶深刻,如今站在這裡的二十人,都是教主親自挑選出來的,每人的功法都專門剋制一個門派或者一個人,保證各位經過今日也會記憶猶新。”夏凝看見大家詫異的表情,笑著解釋。
不過不說還好,她一說反而讓人恐懼。
魔教籌謀二十六年,竟是等機會將人一網打盡。
今日就算不是俞飛泓金盆洗手,換了別人,她們也免不了相聚一堂,結果恐怕也是一樣的。
絕望的情緒在人群中漫延,這些人本就在崩潰邊緣,如今一番刺激,已然有人失控。
“啊!~~我與爾等同歸於盡!”先是幾個人,後來越來越多的人打在一處,整個場面混亂不堪。
就在如此混亂之中,卻仍有人在戰局之外。
俞飛泓與玉座上的人遙遙相望,目光深邃。西門雪守在她身旁,面露痛苦之色,卻什麼都沒說。
而杜翔和杜瑞早早找了個安靜所在待著,對這種吃力不討好,還不知道為什麼而戰的事情毫無興趣。
“你們倒是置身事外。”夏凝笑吟吟的來到兩人身邊,也是一副風淡雲輕的樣子。
“本就與我們無關。”杜瑞掏出懷中的花生剝?開扔進嘴裡。
杜翔也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酒壺兩個酒杯,其中一個酒杯遞給杜瑞。
“你們這是從哪兒弄來的?”夏凝一驚。
“暈倒之前從桌子上拿的。”杜瑞答道。“不過時間太長,有點潮了。”說著皺了皺眉。
不過湊合吃吧,總比什麼都沒有強。
“酒也有點沒味兒。”杜翔嫌棄道。
“我想喝五十年的狀元紅了。”從來沒有像這次委屈自己這麼久不喝酒。
“現在三十年的我也能湊合。”杜翔的要求倒是不高。
夏凝一呆,對於兩人旁若無人的態度實在是驚訝。
轉念一想,便又笑了。
“你們兩人倒是膽識過人,既然與我教並無恩怨,一會兒我稟明教主,放你們走吧。”
“哦。”這是杜瑞。
“嗯。”這是杜翔。
兩人真是很給面子了,換了別人不要說搭理,不白眼一頓就不錯了。
他們還用她放?
那二十個人確實武功不錯,但像杜瑞和杜翔這兩隻非人類,根本沒將人放在眼裡。
真不行,杜瑞一把毒粉也可以暢行無阻了,哪裡用得著別人放。
夏凝不知其中關節,只道兩人傲氣矜持,便也沒有多想。
不過一刻鐘,場面已經漸漸平息下來。
除了沒有加入戰場的俞飛泓和西門雪,所有的武林人士都成了魔教的手下敗將。
那高高在上的教主對於勝利仍是沒有表情,若非他剛剛動過,杜翔和杜瑞正要當他是人偶了。
俞飛泓突然動了,她慢慢向前走去,一步步靠近玉座,一步步靠近那人。
就在她差十幾步就到玉座前時,跟在身旁的西門雪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袖,很細微的動作,卻足以讓俞飛泓清醒過來。
她轉頭看了看自己的丈夫,溫柔一笑,安撫的拍拍他的手,西門雪緊繃的情緒終於得到緩解。
誰也沒料到,這時玉座上的人竟然站了起來,他緩緩走下玉座,拖拽著瀑布般的長髮來到俞飛泓跟前。
“你的眼睛!”俞飛泓驚呼。
在遠處看不見,離得近了,自然看出不同。
“二十六年前就瞎了。”清冷的聲音珠圓玉潤,他的模樣不見絲毫蒼老,除了面板過於蒼白外,時間似乎在他身上停止了。
“……”俞飛泓無言以對。
“我想了很多次我們再相見的樣子,從未像今天這麼慶幸我看不見,看不見你的衰老,看不見你和他的恩愛,看不見你對我的愧疚。”他很平靜,或許是過於平靜了,在他的身體裡蘊含的過於強大的力量反而更令人恐懼。
“……當年我並不知道你是魔教的教主,率領眾人攻打魔教並非針對你……你又何苦……”俞飛泓輕嘆。
“可你看見我站在所有魔教弟子面前保護她們的時候,你還是出手了,那一劍沒有殺死我,如今你很後悔吧?”男子輕輕笑道,他笑起來很美,像盛開的荷花,清麗非凡。
“……我沒想到你會是魔教的人……”俞飛泓的語言蒼白無力。
當時的場景讓她不得不出手,自古正邪誓不兩立,就算她曾喜歡過他,也不能讓她放棄原則。
“所以你的山盟海誓都成了空?所以你娶了一個配得上你身份的男子?所以直到今日你也只是愧疚而已?”男子空洞的眼裡湧起一股恨意。
“我欠你的願來世還你。”俞飛泓苦笑。
“可惜……”男子笑了,似乎他從未笑得如此豔麗,所以俞飛泓的眼神有些呆愣,等她回過神來,突然發現自己的身體很冷。
“飛泓!”西門雪驚恐地呼叫。
“可惜我等不到來世了。”男子抽出自己染滿鮮血的手冷酷地道。
“飛泓!”西門雪扶著俞飛泓的身子哭喊。
“千帆……”俞飛泓輕輕喚到,眯縫的眼裡沒有怨恨,反而帶了一絲解脫的笑意。可西門雪的身子忽地顫抖起來。
“對不起……來世一定……還給你……”其實她是愛他的,可她被世間的眼光束縛了身心,一步錯,步步錯,想彌補已經不可能了。可是來世,她願將所有欠他的加倍還給他,她願放棄所有,只要他需要她。這次說好了,再也不反悔,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