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將在場的所有人都關起來,聽候發落。”杜瑞環視一週,眼神淡漠到極致。
在場的人誰也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從地牢中活著走出去,可現在他們一刻也不想待在這個人間地獄裡!
人們陸陸續續的被帶走,近衛軍打掃著戰場,屍體被抬走,一盆盆一桶桶的淨水潑到石頭鋪成的地面上,很快沖淡了血跡,不過一刻鐘的功夫,院子恢復了寧靜,彷彿剛才煉獄般的一切都是錯覺,可瀰漫在鼻間的血腥味真實地述說著曾經發生的一切。
“主子,上好的棺槨已經準備好了……”行風走上前去,卻不知道要對始終站著不動的兩個人說什麼,他想唯有這句話才稍稍有用吧。
“嗯。”杜瑞抱著曲陽轉身離去,身後一步遠的地方跟著杜翔。
兩人就一前一後送了曲陽最後一程。
當曲陽安詳的躺在棺槨裡時,杜瑞毫不猶豫地拔出了她胸口的匕首,血液已經不會噴灑出來了,凝固在死亡的那一刻,她再不會感覺到疼痛。
“願與你生生世世,再也不見。”杜瑞看了她最後一眼,再不遲疑地轉身離去。
而杜翔只是跟著看著,沒有說話,一切都是靜默而沉重的。
只能送到這裡,剩下的路她必須自己走。
一切的因果輪迴都自有它的道理,或許是上一世她欠了他的,這一世必須還,或許是這一世他欠了她的,下一世必須還,可都與今生無關了。
曲陽的時間永遠的停留在這一刻,她是如此的安詳而沉默。
但他們兩人仍有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做,必須與她在這裡道別。
但願曲陽再不會跟他們有糾葛,這樣她的人生就會快樂簡單得多,也會獲得屬於她的幸福。
行風目送兩人離去,回頭看了看躺在棺槨裡的曲陽,不由得嘆了口氣。
他其實很羨慕曲陽,死得其所也是一種幸福。
但是已經死去的她永遠不會知道大鳳即將到來的是何種血雨腥風……
兩人回到自己的殿閣,似乎受方才的事情影響,宮殿裡瀰漫著緊張的氣息,宮人送上一壺熱茶,又悄悄退下。
杜翔倒了杯茶送到杜瑞的脣邊,他什麼都沒說,可漆黑的眼裡就是有讓杜瑞安靜下來的力量。
杜瑞慢慢的呼氣、吸氣,強迫自己熱血翻滾的腦子冷靜下來,然後就著杯子喝了口茶。
隨即他的神色大變!
“茶裡有毒。”杜瑞嚥下嘴裡的茶水,輕聲說道。
“……”杜翔拿著茶杯的手就是一抖!
知道嶸炎百毒不侵是一回事,可看見他明知有毒還喝下去又是另外一回事,尤其這杯茶還是他親手送到嶸炎嘴邊的!
看著杜翔怒瞪著自己卻一言不發,杜瑞突然笑了。
他抱住杜翔,緊緊的抱著,一直一直笑,直到杜翔感覺到肩膀上的衣服有些溼潤。
杜翔愣了一下,然後放下茶杯,反手環抱著杜瑞,輕輕撫摸著他的脊背,仍沒有說話。
宮殿裡很安靜,他們彼此擁抱著,如同完整的一個人,不可分割。
“我以為會失去你。”杜瑞的聲音透著沙啞,在空寂的殿閣裡迴盪。
方才刺客刺殺耀的那一刻仍在他的腦海裡不停重複,他離得不遠卻趕不及救他,那時內心的焦灼足以焚燒一切!
他的手現在還是顫抖的,微微的顫抖,如同他沒有平靜下來的心。
活了這麼久,可越活就越害怕,害怕失去耀。
如果他失去了耀,他才沒功夫毀滅什麼世界,他要用最快的速度追隨而去,他要與耀雙生雙死,生生世世如是!
誰敢阻撓他們,神擋誅神,佛擋殺佛!
“沒事了。”杜翔親吻著杜瑞的額頭安慰著,輕柔溫和。
杜翔當然懂得杜瑞的恐懼,那一刻他也同樣的恐懼,因為他們的恐懼來源於同樣的執著。
不要怕,他們會一直在一起,永不分開!
“我不會放過她們!”看著手邊的茶杯,杜瑞微眯的雙眼殘酷無比。
真把他當白痴耍了!老虎不發威當他是病貓!
“你說什麼!!!”婦人暴怒地將手中的茶杯摔在跪著的人頭上,那人霎時鮮血橫流卻連一絲呻吟也不敢發出。
“你……你再說一遍……再給我說一遍!”婦人瘋了一樣,赤紅著雙眼,她的手抖得似殘風中的落葉,臉色更慘白得嚇人。
“小主子她……”那人剛張嘴。
“不!不要說!別說……別說……”婦人跌坐回椅子上,面容絕望而哀傷。
她沒有聽錯,她那唯一的女兒……
婦人揪住心口的衣服,猛地噴出一口血來。
“主子!”旁邊立刻有人緊張地上前要扶。
“……”婦人擺擺手,臉龐好似瞬間蒼老了十歲。“我籌謀了一生,就是為了她,如今這個畜牲卻……”早知如此,她還爭什麼?!她還鬥什麼!
女兒死在自己派出的刺客手裡,這不是報應是什麼!
權力!她對權力的嚮往源於對女兒的期待,正因為女兒身體不好,所以她才要給她最好的!
她要女兒在有生之年享受所有人間的極致奢華!
而皇宮便是那所有富貴的終點!
可她謀劃了一輩子,卻得到了女兒的死訊,而女兒正是死在她自己的手裡啊!!
“你都去了,娘還留戀什麼!”曲巨集傷心欲絕。
她懷陽兒的時候,大夫就說過她不宜有孕,可她偏要生,結果陽兒七個月大的時候就早產了,自己也終身不孕。
還記得陽兒剛生下來的時候那麼小,小得可憐,抱在襁褓裡像個小貓。
她就一直抱著不撒手,生怕女兒活不下來。
就那麼日夜照顧,一個多月的時候情況才穩定下來,可大夫卻說陽兒先天不足,恐怕活不過十五歲。
她用盡一切辦法,唯一的女兒就那麼在湯藥和疼痛中成長起來,她是多麼的亭亭玉立,笑的時候似乎所有的陽光都在她的眼裡……可是她的陽兒再也回不來了……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陽兒那麼愛慕杜瑞,如今她能死在杜瑞的懷裡也算圓滿吧?
可陽兒,你好狠的心,你愛杜瑞,就不愛娘了嗎?此時此刻你把娘置於何地?……
“主子要節哀啊!”一旁的侍從看著曲巨集不斷從嘴裡吐出的鮮血驚慌地懇求。“大夫!快找大夫來!”
杜翔和杜瑞爬在房頂上目睹了一切。
杜瑞看見曲陽擋在杜翔前面的時候就知道主使之人就是她的母親曲巨集。
曲陽那麼廢,什麼武功都不會,可她卻能在千鈞一髮間擋在刺客與杜翔之間,就是因為她看見那個侍從的時候就知道她是個刺客!她怎麼會知道?當然因為她見過!一個刺客不會輕易讓人看見,但若是自己的主顧則不同了,曲陽必是在曲巨集佈置的時候見過此人,所以她能洞察先機,早刺客一步行動才能做到。
潘明月說得對,她是一個替死鬼,可他們卻沒有冤枉了她。
曲巨集想有動作,必要與宮裡的人有所呼應,沒有內應不能成事,而縱觀所有人選,曾經的大皇女潘明月是最適合的人選,她雖行事穩妥,最很有野心,而曲巨集只要答應保舉她登上皇位,她必會上當。
但若光是曲巨集,潘明月也不會輕易相信,所以這裡面還有至關重要的一個人,那就是曲彤!
父親潘蘭對曲彤很是禮遇,加之曲彤在宮內的眼線也有很多,大皇女衡量輕重,定會願意拼死一試!
若沒有曲彤接應,潘明月不會輕易加入,那些刺客和暗衛也無法在排查森嚴的宴會中帶入,可以說曲巨集是策劃人,而曲彤則是至關重要的實施者!
表面上看起來是曲巨集保舉潘明月,可曲巨集才是為了權力利用潘明月的那個人,而曲彤雖是曲巨集的哥哥,可他為什麼捲入其中,便讓杜瑞猜不透了。
如今曲巨集既然失去動力,失去野心,也失去了唯一的女兒,也算是為了曲陽,他與杜翔不會動她,讓她自生自滅吧。
“走吧。”杜翔拍拍杜瑞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