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其實母親穩居二品官位是韜光養晦，手下的能人不計其數，自然能探聽到許多訊息。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她派人到晉城輾轉打聽，知道杜家十五年前生下的其實是兩個男孩兒，不過一直當成女孩兒養。
她對母親都封鎖了這個訊息，因為她怕母親知道後會利用兩人的身份掀起風波。
她其實一點都不在意兩人是男是女，對她來說，她只是愛上當年在街頭看見的人罷了，至於其他，對於早已淪陷的她來說，又有什麼意義呢。
可是她不懂他為什麼而成親。
他想要什麼呢？他想得到什麼？如果自己有，她會雙手奉上！只求他不要糟蹋自己的名聲。
可她又那麼瞭解他，她知道他其實什麼都有，什麼都不缺，什麼都不要。
他只要杜翔，他愛他，他看他的眼神都是溫暖的，那是讓她心碎的溫暖，她從未得到過哪怕一點點。
不過驚世駭俗又如何，只要他覺得幸福，那麼她就覺得幸福了。她會站在他身後，永不背叛！
她騎馬去見他，只是那一刻迫切的想看看他。看看他是否真如自己想像的那麼逍遙開心。
因為她知道所謂成親，大概也是他為了達成某個目的，他這個傢伙是從來不肯吃虧的。
她等了很久，然後看見他跟杜翔鬥嘴，鬥得那麼開心，那笑是從心而發的。
她告訴自己應該放心了，多好啊，他是高興的。
可一想到他要成親，她的心還是很痛，這樣的痛讓她無法欺騙自己裝作不在意。
於是冒失的話脫口而出。
她沒有妄想杜瑞會喜歡她，可他卻一點機會都不曾給她。
呵，早就知道的呀，為什麼要期待呢。
就像原來一樣多好，她為什麼要破壞這一切。
她轉身離開，淚卻無法停歇。
回府後一病不起。
她躺在**，還是想著他。
自信時笑得神采飛揚，算計時眼裡流光飛舞……他喜歡眯起眼睛，那個時候慵懶卻精明，他喜歡悠閒散漫地晒太陽，儘管他怎麼晒都不會黑……
她不知道自己喜歡他哪裡，可她知道自己不討厭他任何地方。他的所有，她都那麼愛，包括他所愛的杜翔，她都喜歡。
可是他是天上的太陽，無論她怎麼努力都夠不到他，每次她一靠近，他就離得還遠些，她跑啊跑，跑得疲憊不堪，卻只是離他更遠。
可是她不放棄，因為如果她不跑，她一定連見都見不到了。
沒有杜瑞的日子要怎麼過呢？
她不知道，她也不敢想，她覺得自己會死的，因為成天只是想著他，什麼都不想做，連飯都不想吃。
有時她覺得就那樣死去也不是不好。
或許可以做個美夢，然後在想念他的時候死去，這樣說不定她會一直做著這個美夢，永遠不醒。
可是如果夢裡沒有他呢，他不肯入夢來怎麼辦？那她連死都不敢了，她懼怕那種失去他的痛苦，雖然她從未真正擁有過。
後來宮裡政變，她聽聞母親計劃近幾日動手。
她怕杜瑞受到傷害，拼了命的阻止，不惜以命相搏，最後得到了母親的機密名冊，她連忙去一一佈置，然後將名冊交到杜瑞手上，這樣母親就無法動手了。
她對不起母親的養育之恩，她是一個白眼狼。
可她的性命本就不長，十五歲遇到他，便掙扎著多活了三年，所有她沒有時間可以浪費。
她若能控制自己，她或許可以不那麼愛他，起碼不愛那麼多，只愛一點點，然後分一點愛給自己。可她愛得什麼都不剩了，她覺得自己是個狂癲的瘋子，卻也是個無怨無悔的瘋子。
所以當她看見那個面目熟悉的侍從時，便毫不猶豫地擋在了杜翔的身前。
她不能眼看著杜翔受傷乃至死去，因為那樣狂怒的杜瑞一定會毀了這個世界吧。
她才不在乎這個世上的其他人如何，可她不能不在乎杜瑞的感受。
他那麼愛他，愛得不惜一切，若失去他，杜瑞會瘋掉，會痛不欲生，然後追隨而去，她怎麼能看著杜瑞如此痛苦。
她愛他呀！她願意替杜翔痛，替杜翔死，因為她深深愛著那個愛著他的杜瑞。
此刻，她能保護杜瑞最愛的人，又被杜瑞握著手那麼認真的注視，便覺得很滿足了。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碰她呢……
“喂，別死……”杜瑞握著曲陽的手，感覺到那生命正一點點的流逝，卻無能為力。
曲陽望著杜瑞，她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了，微張的嘴脣似乎有話要說，可她連一點兒聲音都發不出來，她撐著最後一口氣，貪婪地凝視著杜瑞的容顏。
她知道人不可以太貪心，可她快要死了不是嗎，她只是希望這幸福起碼不要太短暫，哪怕多一秒也好。
她很想大聲告訴杜瑞，告訴他自己很慶幸那天在路邊能與他相遇，那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刻，說不定她就是為了遇見他而生。
她的眼睛漸漸模糊，她看不清他的模樣了。
沒關係，她的心裡刻有他的樣子，從未模糊過。
杜瑞，我愛你，很愛很愛哦，你知道不知道呢？……
曲陽輕輕地笑了，似乎用盡了最後的力氣。
她只有一個很小很小的願望，希望可以記著他的樣子，永生永世都不忘記，這樣來世她就可以找到他了。
我還想繼續愛你，可以嗎？
我從未在你那裡乞求得到任何東西，此時此刻我只想求你，能讓我愛下去，這份愛你的資格，請讓我保留，生生世世的保留下去……
因為我如此愛你，不帶著對你的愛，我怎麼有勇氣面對黃泉呢……
曲陽的手無力的垂下，脣邊的笑似乎凝結了，她的眼睛還是睜得大大的，儘管已沒有一絲神采，。
因為她總想多看他一眼，於是便那麼睜著，不捨得閉上，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最後的最後也沒有放棄看清楚他的模樣，儘管她已經把他烙印在心尖上。
我也可以為你去死的！
這句話是那樣堅定熱切，言猶在耳，她履行了自己的諾言。
自古以來，重命之人多薄情，重情之人多薄命……
杜瑞看著已無氣息的女子，記憶裡那個帶著陽光笑容的女子沒心沒肺的在他身邊嘰嘰喳喳卻在最重要的時刻保護了他最愛的人。
他要好好謝她，因為她讓杜翔活了下去，讓他們有很多年可以相守。
可他已經無法謝她了，對她來說，什麼都已不重要，她已死去，這個世界所有的美好與快樂，都與這個善良單純的丫頭無關了。
杜瑞伸手撫上曲陽的雙眼。
睡吧，一直追著他得不到迴應很累吧，現在她可以休息了。
“行風，將我所有用過的衣物都給曲陽陪葬。”杜瑞的聲音很輕，可行風還是一字不漏地聽見了。
記得有一次他隨手扔的一個扇子她都寶貝似的揀起來，那麼這樣，她或許會開心吧。
註定要欠她的，今生還不了，來生也還不了，生生世世都還不了。
因為他不會愛她，永遠不會。
他所有的感情都給了耀，永生永世。那麼欠曲陽的情債，便無法償還。
只好欠下去了，想必她這個債主不會介意的。
杜瑞將曲陽的屍身抱了起來，她真的很輕，這樣瘦弱的身體卻蘊藏著那麼大的勇氣擋在危險面前，明知是死，也挺身相迎。
你若活著，我便不會抱著你，因為我知道你會得寸進尺，你會對我抱有更多的希望，那麼你也就會更失望。
如果你不那麼愛我，或許我會對你好一點，如朋友，可你的愛如此卑微，讓我無法對你和顏悅色，因為那會使你陷得更深更瘋狂。
如今你已遠去，我無所顧慮，便送你最後一程。
杜瑞輕輕地在曲陽額頭上吻了一下，蜻蜓點水般好似怕吵醒她。
“傻丫頭，如果你願意，便在黃泉路上多等一會兒，會有很多人陪你。”儘管那些人不是你想要的，可起碼你不會孤單，因為我知道那黃泉路實在是太遠太長了。
杜瑞抬起頭，看著那些王公大臣們，他知道幕後主使就在其中，於是笑了，那笑殘酷得沒有一絲溫度，彷彿他是剛從地獄來到陽間的妖魔，還不曾有人的慈悲。
夜深沉，地獄將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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