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6 章
杜宅成了妖怪窩。
各種光怪陸離的事情連續上演。
也許一早醒來，全院的桃花突然開得茂盛燦爛，早了中午又如花雨般紛紛落下，晚上則只剩下光禿禿的樹枝，連葉子也沒有，森然詭異。
也許突然飄來一陣香甜的花香，只見花園裡莫名多了無數的玫瑰牡丹，爭相怒放，搖曳生姿，到了晚上又消失不見。
也許全院有水的地方突兀地開滿清雅秀麗的水仙，包括水缸和茶碗裡也會生長出來，而那花又像有著自己的智慧，發現長錯地方馬上就消失於無形，只是那水卻沒人敢喝了。
僕從們一開始很崩潰，但那個話怎麼說來著，崩著崩著也就習慣了。
反正也沒人因此出現什麼意外，杜府又握著她們的賣身契，除了適應還能怎麼樣。
倒是小荷很不好意思，每次見到潘蘭都會抱歉地低頭，然後被潘蘭安慰得笑容滿面，下次照舊……畢竟那些妖精們的花樣可是層出不窮……
只是杜翔和杜瑞既然肯讓他們留下，也就不會再趕他們出去，這些事情早有預料，反倒當成生活樂趣了。
其實倒也不是說他們非要惹是生非，只是妖精們的修煉方法各自不同，有時就會造成這樣的意外，所以妖精們都躲在深山老林裡修煉，免得嚇壞世人。
而小荷之前沒有造成驚慌，只是因為他來到這裡之後就再沒修煉過了。
他想努力學會如何做一個人。
能配上千陽的人。
至於能不能得道就無關緊要了，因為他和千陽會同生共死，千陽一個人類，肯定不會活得太長久，那他修煉得再好又怎樣呢，如果終究會被拋下，不如享受眼前，每一天都很珍貴。
而那些夥伴們，自然明白小荷的身上發生了什麼，只要這竟然是他的選擇，那他們就不會干涉，只是偶爾會為小荷覺得不值。
好不容易得到了“人心”，卻不再修道，這對所有妖精來說，都是無法理解的事情！說大一點，就是背叛妖精一族的古訓！如果不是這些妖精與小荷是至交好友，一定不會保持沉默。
小荷很容易滿足，所以他一直都很快樂，就連千陽也時常忘記他是一個妖精。
只是這一天，小荷的臉色非常蒼白，再也沒有笑容露出。
“怎麼了？”千陽奇怪地看著小荷，詫異於小荷的反常。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一定不要忘了我。”小荷很嚴肅地看著千陽，漆黑的眼裡隱藏著驚恐。
頭頂原本晴朗的天空逐漸烏雲密佈，隆隆的雷聲由遠而近，透著無比的壓抑。
“到底怎麼了？”千陽站起來，皺著眉頭。
“……天罰來了。”小荷看著千陽，緊緊拉住她的手，覺得心裡很痛。
待在人間這麼久，他一直都很本分，只是天罰這種事情任誰也無法說清它會在何時降臨。
他一直以為自己會陪著千陽一輩子，看著她娶親生子，看著她年華老去，替她擋災擋難，然後與他一起灰飛煙滅。
他想了很多很多，也期盼了很多很多，他那麼珍惜眼前的一切，那麼小心翼翼的守護，就修煉都寧願放棄，到頭來卻不過如此……
小荷頭一次這麼貪心。
只有這麼短的時間給他，根本不夠呢……
“小荷！不好啦！”兩人正說著，那些妖精從四面八方趕過來，一個個的都臉色蒼白。
“我已經知道了。”小荷面對著夥伴們，沒有他們那麼驚慌。
每當天罰要降落一個地區時，本地域的妖精都會有感應，只是到底要降臨誰身上就不好說了。
“你們剛來幾天而已，肯定不是找你們的，別怕，一會兒躲起來就好了，等天罰過去，你們就趕快會家。”小荷此時看起來很淡定。大概是跟在兩個妖孽身邊太久了，各種各樣的事情都見怪不怪，小荷應對狀況的心態倒是很好。
“你說什麼呢！我們怎麼會拋下你，這次的天罰來勢洶洶，該不會是你修成正果了吧？”牡丹拉住小荷的手問道。
他們認識小荷這麼久，知道以他的性格不會惹事，何況連修煉都放下了，還有什麼可罰的？但聽說修成正果的話，會有一次非常凶猛的天罰，如果扛過去，從此可以得道成仙。
“怎麼可能呢？”小荷倒是愣住了。他不過修行了五百多年，那些修煉了上千年的妖精都不能得道，怎麼會輪到他？
“怎麼不可能，你不是得到‘人心’了嗎？”桃花反問。
“可……”小荷還是覺得不大可能。
“哎呀，先別想那麼多，關鍵是怎麼扛過去！”玫瑰揮揮手，阻止了他們沒有意義的討論。
“對，一會兒天罰來了，我們就能問清楚，只是這些肯定很凶險，我們要合力應對才有可能扛過去。”牡丹點點頭。
通常每次天罰都會有一位神仙降臨，告知受罰的妖精是福是禍，所以一會兒就能真相大白了。
“不！你們不能幫我，否則下次你們的天罰就有可能扛不過去！”小荷斷然拒絕。
妖精受罰不是不可以請朋友幫忙，只是妖精如果幫了別人，下次自己受罰的時候就會重一些，實力不夠的，很可能就扛不過去，灰飛煙滅了。
“你在說什麼，還拿不拿我們當朋友了！”玫瑰瞪眼。
“就是！都什麼時候了，你就別廢話了！”桃花擺擺手。
每次天罰降臨的時候，妖精們都能感應到天罰的輕重，這次很明顯是非常重的，重到他們之前別說見，就連聽都沒聽說過，要是讓小荷一個人扛，結果可想而知！
“有什麼我能幫忙的？”正在小荷推辭間，千陽的聲音插了進來，她握著小荷的手，聲音很輕，卻非常堅定。
“你肯幫忙最好了！”牡丹高興地拍手。
“不行！”小荷知道牡丹在想什麼，連忙制止。
“小荷，你要明白，這麼恐怖的天罰對妖精來說，有史以來都是數得著的，如果她不幫你，光靠我們也未必能行！”玫瑰皺眉說道。都什麼時候了還護著她。
“其實很簡單，天罰主要是針對妖精，但如果有人類介入，為了不誤傷，那麼天罰就會輕很多，可即便如此，每一道雷電降下也足以令渺小的人類致命，所以我們可以把妖力輸入你的身體裡保住你的性命，但被雷劈的感覺絕對生不如死，而這之後你也會元氣大傷，沒幾個月起不來床，你可要想清楚了。”牡丹還是能明白小荷的心意的，所以很厚道的把話說得很清楚。
“我不同意！”不等千陽說話，小荷先跳了出來。
開什麼玩笑！那是天罰！哪有牡丹說得那麼輕鬆，就算有妖力守護，一個意外，還是會讓千陽變成焦炭的！
而且，他怎麼能讓千陽受到一點傷害！
“我同意。”千陽聽後沒有遲疑的點頭，沒有理會小荷的反對。
“不可以！”小荷急得瞪眼跳腳，卻心知如果這是千陽的絕對他不可能動搖得了。
“乖。”千陽摸摸小荷的頭，笑得很溫柔，只是眼神無比堅定。
千陽知道一直都是小荷在付出，她雖然也對小荷很好，可卻迴應不了他的感情。她不是木頭人，小荷的心意看在眼裡，不感動是不可能的。今天終於有機會幫到他，自己怎麼可能會拒絕，就算因此喪命又有什麼呢，又不是沒死過。
只是……
千陽往杜翔杜瑞所在的院子望去。
沒能在死之前再看他一眼，她還是會遺憾的，可不會後悔。
站在這裡的所有人並不知道，杜翔和杜瑞所在的院落此刻絕對不比他們輕鬆。
“終於來了。”看著眼前的人，杜瑞挑挑眉。
“你似乎早有預料。”一個道骨仙風的白鬚老者微微笑道，神態隨意。
“是等候多時。”杜翔補充道。他們一直都有準備，只是無論如何準備，還是覺得一切來得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