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雨綢繆
夜，很深了
漪瀾殿的後院，燈火闌珊。
梅樹下，一人獨對月光，不時發出若有似無的嘆息。
“聖帝陛下，更深露重，為何不早些歇息！”過逸語氣中透著一絲關心。
“本座在想一些事情，逸，楊戩此人，你如何看待？”緩緩背轉過身來，夜瀾在梅樹下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自然是無情無義、卑鄙無恥了，又當如何看待？”過逸有些不屑道。
“只怕這次你要看走眼了，而且是大錯特錯！”夜瀾輕道。
“陛下此言何意？楊戩無情無義，追殺親外甥，這是三界有目共睹的事情，還會有錯嗎？”過逸不通道。
“逸，楊戩的手段，當年你與本座就曾親眼目睹，你認為以楊戩的手段心機，會收拾不了沉香那幾個小屁孩？
“大勢所趨，楊戩如此倒行逆施，天怒人怨，道義公論自在沉香那邊！”
“本座從來就不信什麼道義公論，這套虛偽教條騙騙那些庸俗之輩也就算了，想不到逸你居然也認這種莫名其妙的死理！”
“陛下，難道還會有其他原因嗎？”
“自然沒有！逸，你想過沒有，楊戩為什麼要將自己的勇氣、義氣、骨氣強行灌給沉香，甚至不惜為此元氣大傷！”
“許是有其他目的吧，楊戩這樣的人，很少有人能夠看透他！”過逸忽然有些不確定道。
“就算他是別有目的，本座曾在真君神殿查探過楊戩以前所辦的一些案子的卷宗，想不到內里居然別有乾坤。逸，似你這般帶著偏見去看他，永遠都不會了解事情真相的！”
“別有乾坤？怎麼會？”過逸滿臉驚異，全化作不可置信。
“你肯定想不到，南郡數月暴雨由東海水族盡數引入東海，百姓未受絲毫損傷。被打入十八層地獄的根本就不是李博安，而蜀地瘟疫……本座應該不用再向你細說了吧！”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驚聞如此事實，心中對楊戩素來的偏見意識轟然倒塌，過逸竟不由倒退數步。
“楊戩若真是要除掉沉香，他完全有本事做得乾淨利落，神鬼不知！”
“陛下認為楊戩為何要這麼做？”
“此事本座原本一直也想不透，不過自那日與小蝶再去真君神殿之後，本座倒是開始懷疑，楊戩如此做，目的只怕是天條！”
“天條？”過逸驚呼道。
“當然這只是本座的猜測，具體是不是，尚需時日查證！”
“陛下的意思是楊戩想借沉香之手逼迫天庭改天條，這太不可思議了。那他為何還對沉香如此的狠辣無情？”
“逸，沉香那平庸軟弱的性子，若沒有人逼迫，怎會成才？”夜瀾眼底流露出一絲鄙夷。
“楊戩修改天條，為的是救出三聖母？“
“受天條迫害最苦的便是下界百姓，三界的芸芸眾生，三聖母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過逸低垂著頭，思索著楊戩的所作所為，一樁樁，一件件，漸漸擰成了一條線，而那條線的核心，便是天條。如此看來，楊戩的目的只怕真的是天條了，只是他過逸——不，他后羿雖然也曾英雄了得，又怎會想到有人竟然會為了不相干的人而置自己於孤立無援，三界同棄之絕境。捫心自問，他后羿的確做不來！也做不到！
楊戩，你這又是何苦！那三界眾生，與你何干？
“陛下，如此一來，楊戩的目的豈不是與我們殊途同歸！”過逸忽然道。
“此事尚待查證，是不是殊途同歸還言之過早！”輕輕展開手中摺扇，夜瀾竟希望自己的判斷是錯誤的，修改天條——不管勝負，萬劫不復的都是那個付諸行動者，而他並不希望那個人是楊戩。
“陛下，對於西天方面，您打算如何處置！上次若不是他們橫加阻攔，只怕楊戩早已反下天庭，逼迫玉帝改了天條！”
“這筆賬，本座從來都沒忘，西天那幫人，向來只會趁火打劫，他日若有良機，本座必定將他們連根收拾了！”
“對於楊戩一事，您打算怎麼辦？”
“竭盡所能幫他！新天條早一天出，對我們越有利！”
也許，這便是您心中一直期盼的吧！過逸心裡暗暗想著。
“不過西天那幫人，本座看來是有必要去趟西天會會如來了！逸，天一亮隨本座去趟下界！”
“陛下是為咱們究極界的血鳳凰？”
“如來能夠坐擁西天這麼多年而不倒，必定有他過人之處，本座必須要未雨綢繆！這血鳳凰雖然是療傷聖品，還有一個極好之處，便是能夠遇佛殺佛，即便是如來，在血鳳凰的威力下也將無所遁形。佛道兩家一直以為這盤古初開第一隻鳳凰的血所化的血鳳凰早在他們的聯合剿殺下早已絕種，卻不知在我究極界尚有靈根。”
“只是這血鳳凰尚需盤古初開第一滴靈泉方能養育，三界如此之大，上何處尋去？”過逸低著頭，若有所思的道。
“無妨！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夜瀾早已成竹在胸，十六年前成就劉彥昌與三聖母那段姻緣的那些時日，足夠他找到這盤古初開第一滴靈泉。
“陛下的意思是，華清池溫泉之源？”過逸恍然大悟道，眼中綻放一抹從未有過的亮色。
看到過逸眼底的興奮，夜瀾微笑著點了點頭。
自古以來，華清池便是文人墨客的遊覽勝地，水質清澈見底，蒸汽徐升，腳下處處潺潺有聲。
華清池上空，兩個白衣人臨風立於雲端，正是夜瀾和過逸！
“逸，替本座護法，本座要施展‘灌天之術’將此靈泉引入漪瀾殿。”夜瀾不再言語，只是盤膝坐於雲端專注施展這灌天大法。
“是！”過逸點頭，侍立於夜瀾身側，眼睛瞬間如夜鷹一般銳利，靜靜地關注著任何可能不利於夜瀾之處。
約摸一盞茶後，那冒著騰騰熱氣的溫泉水進而倒流，然後形成一線，漸漸往漪瀾殿方向湧去。
看著那不斷上湧的溫泉，夜瀾深吸一口氣，收了法術，緩緩立起身。
又是一盞茶的功夫，夜瀾估摸著引入漪瀾殿的溫泉應該差不多了，指間突然對著那一線之水一指，堪堪阻住那繼續上湧的泉水。
“有這許多的靈泉之水，差不多可以養上三朵血鳳凰，管他西天八百羅漢，五百佛陀，全都給他了賬！”過逸語帶興奮地看向夜瀾，卻見夜瀾正臉色鐵青地望著不遠處雲端中的一個黑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