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巧 遇
水榭樓臺,春意濃濃,空氣中浮動。亭臺樓閣之間,夜瀾正一派意態悠閒,摺扇輕舞,好不自在。身前大理石案桌上放置的紫檀木茶盤中,精緻的白玉茶杯正閃耀著醉人的淡淡流光。將手中摺扇輕置於一旁,夜瀾執起茶盤邊正冒著騰騰熱氣的茶壺,往茶杯之中緩緩注入了少量沸水,一股沁脾的茶香瞬間漫溢開來,那清新略帶香甜的馥郁馨香讓立於夜瀾身後的過逸也不禁挺胸深吸了一口。夜瀾見狀,輕聲笑道:“逸,你也坐下,陪本座一起品品這究極界的極品‘雅意’吧!”
“是!”過逸點頭頷首,在夜瀾對面的石凳上緩緩落座,臉上仍是一臉恭敬之色。
淡淡掃了過逸一眼,夜瀾嘴角含著笑意,提起茶壺再度往茶杯中注入了些許沸水。茶杯中那細如針毛的嫩蕊隨著沸水的注入不斷的上下翻騰著,馥郁的香氣比之前次注水之時更加濃郁了一些,空氣中一絲隱隱的蘭香也似乎隨著著醉人的茶香漸漸浮泛開來。
放下手中茶壺,夜瀾緩緩抬起頭,眼神中竟多了一絲嚴肅:“逸!長空閣首之事,你還在責怪本座?”
過逸憂鬱了一下,然後沉聲道:“是!過逸雖以魂魄精血之身入母體而生,到底血肉之身由母親所賜,天魔閣首在過逸的心目中直如生身之父一般無二。但父親大人所行之事卻也過了些,況且陛下對父親已經是格外開恩了,過逸雖有責怪之意卻也能夠理解陛下這麼做的不得已!”
茶杯中的嫩蕊漸漸沉落於杯底,夜瀾再次抄起茶壺,再度往那茶杯中注入一線沸水,空中已是處處瀰漫著那馥郁馨香之氣,滿園皆是這清新香甜的茶香,讓人不由得神清氣爽,精神大振。待那茶水注滿杯沿,夜瀾放下手中茶壺,習慣xing地執起置於案桌一旁的摺扇,道:“逸,你看這茶,比你前面聞到的第一股香氣有何不一樣?”
過逸微微有些愕然,不明白聖帝陛下為何有此一問,不過還是回答道:“陛下剛往杯中注入了三次沸水,似乎一次比一次更為香甜濃郁!”
“是啊,這茶如此三番置於茶杯中以沸水沖泡之,其馥郁香濃的本質才得以完全顯現出來,你說人生是不是也正是如此呢?”
“陛下說的是‘浮生若茶’?”
“有些人,要經歷過許許多多的事情,千萬次的錘鍊之後,才會發現他的可貴!”
過逸抬起頭,望向自己一直敬服的聖帝陛下,臉上有一絲茫然:“陛下的意思,過逸不太明白!”
夜瀾微笑不語,只是遞了一杯清茶放在過逸面前,這才別有深意地道:“以後你自然會明白的!”輕輕呷了一口茶,忽而面現憂色道:“玄箏,最近胡鬧過了!”
過逸看了看夜瀾一眼,似乎有些吃驚地道:“陛下知道什麼了?”
夜瀾立起身,緩緩踱步至亭邊,遠眺著滿園春色,道:“該知道的自然都知道了!”
過逸起身,深深地望了夜瀾一眼,道:“玄箏,他也是個痴人!”
夜瀾回身道:“是個痴人,只是有些過了!他可以恨本座,卻不該一再觸碰本座的底線,試探本座的耐心!”
過逸臉現猶疑之色,略微沉吟之後,終於還是決定似地說道:“玄箏如此,只怕未必是衝著陛下而來,他對陛下忠誠,就連過逸也自愧不如,對於玄箏閣首之心意,陛下就從來未曾察覺到嗎?”
夜瀾嘆道:“察覺了又如何呢?本座可以給他一切本座能給的東西,可是有些東西卻不是想給就能給的!本座對他心有愧疚,卻不能容忍他這般胡來!”
過逸道:“玄箏的個xing,太過瘋狂執拗,得不到的東西他必會為之癲狂,先毀滅了自己,然後跟身邊所有的人同歸於盡。難道陛下忍心看著這樣的事情發生?”
夜瀾道:“逸,有些事情既然做不到,就會有無法抗拒的事情無法避免地要發生,玄箏只能靠他自己!”頓了頓,忽然笑道,“想不到逸你居然如此這般瞭解玄箏!”
過逸道:“玄箏之於陛下既然沒什麼特殊的意義,那麼楊戩呢?陛下對他似乎有著一種不同尋常的執著,甚至憐惜……玄箏閣首之所以變成今日這般,想來和楊戩也不無關係!”
“楊戩!”心中反覆唸叨著這個名字,聰慧如他又怎會不知道自己對楊戩的特別之處呢!天庭初遇之時,憐惜他的身世遭遇,他的傲骨錚然,劈山救母時,痛惜他的傷心欲絕,恨不能代其分擔些許痛楚,上次萬仙陣的重逢,向來不擇手段的自己居然會不忍心以他最至親之人逼迫他就範,楊戩啊楊戩,難道你便是夜瀾命裡的剋星麼?
“逸,楊戩此人之於本座,只怕從此是敵非故了!”
“陛下,莫不是那楊戩已經知道咱們的大業不成?”
夜瀾沒有回答,只是出神地望著那三界所在的方向,眼神中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迷茫。
過逸在心內嘆道:陛下,您難道還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嗎?楊戩和三界,你該怎麼取捨?
永恆究極界的街道,清一色的喬木鋪就而成,街道兩邊是樹木雕鏤而成的房屋店面,裡面俱都擺滿琳琅滿目,各色商品,五花八門,看的人眼花繚亂。街道之上,人來人往,其繁華之氣比之那三界之中的人界亦毫不遜色,端的是好一派盛世畫卷。只是那來往人群,熙熙攘攘,各懷心事,為生計的日夜奔忙,為名利的,蠅營狗苟,上躥下跳。人群中,兩名黑衣俊挺男子異常的醒目,都是一般的髮髻高挽,只是一人面容冷峻,神色間頗有幾分駭人的疏離,而另一人則相反,臉上總是帶著一絲淡淡的若有似無的笑意。二人談笑間已經走進了一家名叫“仙雅居”的酒坊。
且說這“仙雅居”取自逍遙之仙雅韻非常之意,是永恆究極界遠近馳名的酒坊,那富貴權勢之人尋歡作樂,學人風雅的常來之地。那達官貴人,朝堂之上攝於夜瀾之威,戰戰兢兢,不敢有絲毫的懈怠,唯恐出了一點岔子,招來夜瀾的嚴厲責罰,那被紫光照頂的子霄的下場至今還宛如昨日般鐫刻在眾人的心上。只是此刻,這群人骨子裡的作威作福,荒胡為,在此刻盡皆顯現了出來,端的是形容惡俗,醜態畢露。內裡有一面相俊秀的紫衣少年甚為顯眼,只見他身著上等絲質華服了,寬袍寬袖,富貴非常,端坐於眾人之中,年歲雖小,卻讓那一宗官僚巨賈如眾星捧月般前後逢迎,阿諛奉承,直樂得那紫衣少年飄飄然,愈加的肆無忌憚起來。
用力掐了一把懷中的軟玉溫香,得意地道:“諸位如此討好本少爺,無非就是想知道如何討好咱們的聖帝陛下!還有你,鎖大安,你打量著本少爺的哥哥不知道你存的什麼心思,看著聖帝陛下至今尚未立聖後,你眼熱了?想將你那女兒送到聖帝陛下的身邊以圖一腳登天,是不是?”
那名喚鎖大安的官僚一臉討好道:“令兄玄箏閣首向以智謀善辯著稱,又是聖帝陛下跟前頭號受寵之人,在下這點心思又怎能瞞得過他?不過,在下人微言輕,那聖後之位咱也不指望,只希望令兄能夠幫忙讓在下的女兒入宮弄個偏妃側室什麼的,咱老鎖也就心滿意足了!”
那紫衣少年聞言,狂笑一聲道:“只怕鎖大安你這希望要落空了,也罷,看在你們將本少爺伺候得還算舒坦的份上,本少爺就告訴你們一個祕密吧!”
眾官員聞言,也就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一臉恭敬垂聽的認真之色此刻竟是分外的滑稽可笑。似乎很滿意眾人的表現,紫衣少女清了清嗓子道:“諸位可知,咱們的聖帝陛下喜歡的是男人?”
話音剛落,隔壁雅間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拍桌之聲,突兀地打破了房中瞬間的寧靜。那紫衣少年正待發作,雅間的門在此刻悄然推開了,卻是這“仙雅居”的掌櫃,身後緊跟著一位氣質脫俗,美豔無雙的白衣女子。
“玄霜少爺,您且休惱,小老兒今天把雪衣姑娘給您請過來了!”掌櫃賠笑道,只見他形色從容,言語間進退有度,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應付此類事情了,一言一行間已經吃透了玄霜的脾氣稟xing。這玄霜乃是當朝地魔閣首的親弟弟,他可吃罪不起,以1.女子而換取這“仙雅居”之平安無事,自是非常值得之事。
果然那玄霜一見那白衣少女,臉上立刻漾開了笑意:“雪衣姑娘,別來無恙!”
那白衣女子淡淡掃了在坐眾人一眼,臉上多了一絲嫌惡和不屑,對玄霜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原來這雪衣本出身坊間,向來清雅倨傲,恃才傲物,有“天香閣”鎮閣之花的美譽,因向來以清冷高傲示人,從不輕易露面,慢說那尋常百姓,即便是這些達官貴人見過本人的也不多,這玄霜也是偶爾一次的尋花問柳中驚鴻一瞥便驚為天人,自此便上了心,於是百般查探這姑娘的底細,這才探得雪衣與這“仙雅居”的掌櫃亦有頗多交情,因此上三天兩頭便到這裡尋事生非,這掌櫃倒也是個乖人,知道這主來頭不小,自己這“仙雅居”若有他罩著,勢必更上幾層樓,正好這雪衣早年間也曾受自己厚恩,於是趁著玄霜尋釁之際找上門,半真半假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惹得這外冷心軟的女子不得不仗義相助,挺身而出。在玄霜的一手庇護下,這“仙雅居”發展之勢比之前更加的迅猛。
望著一臉冰霜的雪衣,玄霜心頭一陣火氣,你這副摸樣到底擺給誰看呢?不過,自己愛煞的不正是她這副對誰都愛理不理的冰冷樣子嗎?看著那滿臉寒霜的俏臉,玄霜的心理騰的升起一股強大的征服欲。
卻說那掌櫃見雪衣這等光景,於是對玄霜軟語道:“玄霜少爺,雪衣姑娘今兒身子不大好,你多擔待些!”轉身對上雪衣時,臉上已經多了幾分哀求,“雪衣姑娘,求您幫幫忙,小老兒在這謝過了!”那語氣之無奈,讓人頗為心酸,不由得生出幾分憐憫,雪衣見他這等光景,又是這般地哀求自己,心中嘆道:也罷,自己昔年受他大恩,總是不能只受不報的!心上一軟,半推半就的在坐到了那玄霜身旁。
玄霜滿意一笑,更加多了幾分得意,美酒佳人,妙不可言,哪裡還顧得上那聲突兀的響動,於是摟了身旁的雪衣繼續飲酒作樂。
“玄霜少爺說聖帝陛下喜歡的是男人,那是不是老鎖的女兒就沒指望了?”鎖大安一邊給玄霜斟酒一邊道。
玄霜張狂笑道:“你這話本沒錯,不過著幫忙之人是本少爺的哥哥,那又另當別論了!”
鎖大安不由眼睛一亮:“那就麻煩玄霜少爺在令兄面前多美言幾句了!”
雪衣嫌棄地掃了鎖大安一眼,沒想到這世上居然會有這樣的父親,為了自己的飛黃騰達,居然明知道自己的主子喜歡的是男人還將自己的女兒往那火坑裡推,心上連身旁的玄霜也暗罵了一通,略顯不自在的將自己的身子從玄霜的懷裡移出了些許。
“玄霜少爺,恕在下斗膽一問:不知聖帝陛下喜歡的那位是誰?”問話的是個胖子,油頭粉面,滿臉橫肉。
這話讓玄霜原本得意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自小與哥哥玄箏相依為命,感情深厚,哥哥對夜瀾的那點心思他又怎會不知,除了哥哥與夜瀾關係近些自己可以更加的肆無忌憚的胡鬧這點之外,內心深處也確實希望哥哥能夠得償所願!怎奈那夜瀾喜歡的居然是……想到此處,心上一緊,手中的酒杯狠命向地上砸去,他這一使勁,那正努力想要脫離他這懷抱的雪衣瞬間脫離他的桎梏,就在雪衣暗自慶幸之餘,臉上竟被玄霜狠狠甩了一巴掌,那白皙的臉蛋上瞬間漫上幾個紅色印記,眾人抬頭看時,卻見那玄霜狠狠罵道:“你這賤亐人,還真以為自己了不起了!”嘴上說著狠話,腳下已經用力一腳朝雪衣狠命踢了過去,雪衣慘叫一聲,身子在空中成直線飛出然後重重地撞擊在那門板上,倔強地忍住眼中的淚水,掙扎著撐起為劇痛所掌控的身子,“噗”地吐出一口鮮血,玄霜見她極力忍住眼中的淚水,心中又是一陣怒氣上湧,上前幾步,拎起那嬌弱的身子,罵道:“你這賤亐人,和那楊戩一樣的下亐賤!”嘴上罵著,腳下再度發力朝雪衣身上踢去,不料尚未沾到雪衣的半點衣袖,耳邊“撲拉”兩聲巨響,房間的門被兩股法力撞開,雪衣的身子已被一白衣蒙面人用法力吸了過去,未待玄霜反應過來,身體已經被兩股巨大的法力震飛了開去,艱難地從地上爬起,玄霜這次看清,襲擊自己的竟然是兩個面貌俊朗的黑衣之人,心有不甘地質問道:“二位到底是什麼人?你們不知道本少爺是誰嗎?”
那臉帶笑意的黑衣之人道:“閣下不就是地魔閣首玄箏的弟弟嗎?”
玄霜怒道:“你既然知道,為何還敢如此對本少爺?”
黑衣笑道:“在下聽聞玄箏閣首處事公正,你無端毒打這位姑娘,他必會重罰於你,況且蠻橫無理之人人人管得,在下便替玄箏閣首教訓你一番又何妨?”
“你們!”玄霜聞言頓時語塞,隨即再度撂下狠話道,“有種,你們在這等著,我哥哥不會放過你們的!”
“玄霜少爺,咱們還是不要再見面為好,我這兄弟毛病不會,見到你這等人只怕要倒足幾日的胃口,為了方便起見,還是省了吧!”那黑衣人繼續調侃道。
玄霜見與這人鬥嘴討不了好去,索xing也就立起身,怒氣衝衝地離去,那一眾官僚見玄霜負氣離去,亦是一鬨而散。
那白衣蒙面人對雪衣溫柔一笑,道:“姑娘有恩必報之心固然好,可是有些人卻未必值得你如此盡心!那掌櫃明顯沒安好心,以後離他遠些吧,逸!”
“是!”又是一個白衣之人從隔壁雅間應聲而入,正是過逸,原來今日正是夜瀾忽然心血**想要出宮走走,沒成想竟然就碰到這等事情,這姑娘的死活他夜瀾本無心過問,只是玄霜辱罵楊戩的那句話,讓他心頭火氣,那刻恨不得立刻掐死了玄霜,那感覺仿似自己的珍愛之物被人惡意平白玷汙了去,自己都捨不得罵楊戩一句,這玄霜竟然如此大膽,當下也不細想,一股法力隨心而出,撞破那隔間的牆壁,順手將雪衣救了下來。
“送這位姑娘回去!”夜瀾命令道。
過逸應了一聲,伸手扶了雪衣往外走去,那雪衣掙扎了一會,想要向夜瀾道謝,怎奈胸口疼得厲害,只能任由過逸半拖半抱著將自己帶離出去。
過逸和雪衣離去之後,夜瀾轉身對這兩名黑衣男子笑道:“今日與二位一見如故,能夠結識二位,實乃三生有幸,不如坐下我們再好好地喝上幾杯!”
二人見他白衣勝雪,風華無限,這般的人物,實是生平僅見!除了那人,他們再也找不出可與之相提並論之人,心上早生出了幾分結交之心,此刻聽對方主動開口要求結交,怎能不應?於是三人重新落座,推杯把盞,甚是投機,心內俱都生出幾分相見恨晚之意。這兩人,便是那奉楊戩之命潛入究極界的郭申、直健二人,聽到玄霜如此這般辱罵二爺,心內激憤便從隔壁的雅間衝了過來,卻也因此結識了夜瀾,數月之後,二人在隨夜瀾進了究極王宮之後始知夜瀾的真實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