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中生有
回頭看去,那人不是別人,正是被酷刑折磨得早已奄奄一息的楊戩。
脣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諷刺道:“司法天神都這副德行了,難不成還想多管閒事?”
淺淺一笑,不為所動:“你們的閒事,楊戩也懶得管,只是你們如此處置異己之人,倒是讓楊戩想起了一件事情!”
“哦?”雲天淡淡一笑,道:“本殿下願聞其詳!”
抬眸掃過不明所以的長榮、面露疑惑的寒楓,脣角牽起一絲笑意,這兩人對瀾倒是忠心耿耿,長空已死,楊戩只怕也未必逃得過此劫,但願,但願能為瀾保住這兩名忠義之臣。
看向太后和玄箏的目光忽而變得高深莫測,那本應是親密無間合作盟友的二人,臉上卻分明寫著猜忌和防備,想起玄箏將長空之死嫁禍於己,心中冷笑,也罷,玄箏,你既能行嫁禍之計轉移他人的怒意,楊戩便利用你二人之間的心病,以無中生有之法挑撥你們之間的關係又有何不可?
心中計較一定,轉而放聲大笑了起來,雖是虛弱無比,卻依舊傲氣不減:“幾年前,曾有一神祕人暗中委託託塔李天王向玉帝轉陳一封密函,當然這封密函最終到了楊戩的手中,信函裡的內容楊戩沒有細看,大概意思是想與天庭合作,由天庭出面剿殺化名瀾奇少的聖帝夜瀾,而他便可趁機掃除一切威脅,奪了永恆究極界聖帝寶座,太后和雲天殿下是聰明人,這個人到底是誰你們心裡應該有數!”
雲天眼神複雜地看向玄箏,太后臉上多了一絲狐疑,要說是別人,她斷乎不會相信楊戩這番話,可如果這個神祕人是玄箏,太后心中自然是再無任何懷疑的,以她對此人的瞭解,不會傻到以為他做不出來,相反,行事素來不擇手段,自成章法,丘壑深藏的玄箏是最有這份能耐和心機的。
看見太后已然有些波動的神情,玄箏知道太后對楊戩的這番話已然信了幾分,心中怒氣上湧,對楊戩冷笑道:“司法天神果然好算計,只是太后素來明察秋毫,體恤臣下,又怎會輕易信了你這番無中生有的挑唆之言?”他的這番言語,雖是對楊戩所說,明眼人一看,自然明白他這番話是說給太后聽的。
太后不笨,她甚至比尋常之人要聰慧何止十倍,自然明白玄箏這番話的用意,她知道自己不能輕信了楊戩,卻也不能不對楊戩這番話有所顧忌,玄箏,的確是個不簡單的人物,她不得不防!
心中這樣想著,臉上卻不動聲色:“玄箏閣首所言極是,楊戩,你以為本宮是那愚鈍之輩,僅憑你的幾句挑唆之言就懷疑自己的臣子嗎?”
雖是不堪重刑,目光銳利卻是絲毫未減,那止水無波的臉上轉瞬即逝的猶疑卻不曾逃過楊戩的眼睛,心中暗喜的同時亦不忘繼續挑唆道:“太后的確聰慧,只是此言,卻是愚蠢至極!”
“楊戩,你!”猛然回身,銳利的指甲遙指楊戩,怒氣難平。
“大膽楊戩,死到臨頭,竟敢口出狂言,汙衊太后!太后,此人不能留啊!”玄箏突然叫道,心上亦湧起一股不好的感覺,這個楊戩太工於心計,稍有不慎,自己和太后便會被他算計了去,遂出言阻止道。
“玄箏閣首如此激動,難不成那個神祕人是你不成?”楊戩邪魅笑道。
“胡說,本閣怎會做出這等事情,想是司法天神為了混淆太后視聽故意編纂出來的也未可知!”玄箏冷冷應道。
“太后聰慧非常,又豈是楊戩能夠輕易左右的?既然那個神祕人不是玄箏閣首,聽聽便又何妨?”強打精神,咬牙忍住一陣陣侵襲而來的暈眩萎軟,一邊別有用心道。之前的一頓鞭子,已經讓他五臟六腑大受損傷,脖頸間被殺神刀劃開的細細血線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地變粗變長……
“太后……”不知為何,玄箏此刻竟然一陣莫名地慌亂,遂出言叫道。
只見太后輕輕揚手止住玄箏欲要脫口而出的話語,對楊戩冷笑道:“本宮今日倒要好好聽上一聽,本宮怎的愚蠢至極了?”
淡淡一笑,冷不防胸口一陣腥甜,重重咳嗽了幾聲,一股黑血再度自喉嚨裡噴將出來。
長榮和寒楓見他這樣,心頭泛起一絲不忍,方才若不是他出言阻止,此刻他二人早已身首異處,不管是出於感激還是同情,先前欲將其除之而後快的心思竟悄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自內心深處漸漸升起的尊崇與感恩,心中似乎有些明白,為何夜瀾如此地迷戀此人,千年不變,這樣的人,想不為他心折,太難!
“太后與殿下決意廢夜瀾,意欲取而代之,想必朝中亦有不弱的盟友,比如玄箏閣首!”
“楊戩,你什麼意思?”玄箏怒道。
“楊戩只是拿玄箏閣首舉個例子而已,何必如此草木皆兵?“挑眉一笑,帶著嘲諷。
“哼!”悻悻地撇過頭去,玄箏不再言語,腦子裡卻滴溜溜轉著主意,楊戩,任憑你嘴皮子再厲害,本閣手中有調動究極界所有軍隊的究極令,豈會怕你不成?
“楊戩,繼續說下去!”天后眼中多了一絲興味,玄箏此人牙尖嘴利,即便是她亦常感難以應付,想不到這楊戩在四肢被縛,嚴刑加身的不利情形下竟能一再讓玄箏心生懼意,心中對楊戩的好奇之心更加深了一層。
“楊戩只有兩個問題:第一個問題,太后手中可有死心塌地忠誠於自己的軍隊?”
心中猛然一顫,眼中的驚愕一閃而逝。楊戩此言,恰恰戳中了太后的軟肋。此次,她之所以敢於臨眾而廢夜瀾,所倚賴著,唯玄箏一人耳,雖有精兵數十萬,卻都牢牢控制在玄箏之手,她貴為太后,卻因長久以來為夜瀾所掣肘,雖有野心卻不得伸展,身邊可信賴之人少之又少,更遑論掌握忠誠於己的軍隊。作為一個女人,她手中所能倚賴之人不多,漫漫□□之路走得異常艱辛,世風穢亂,人心不古,熙熙攘攘,只為利往,一個生於深宮之中的女人,她能夠給予的好處並不多,所幸上天垂憐,賜給她一副傾國傾城絕世姿容,而這正是她作為女人最上等的利器。她深深懂得自己這張臉是多麼好的武器,更明白如何最大限度地利用好這個武器,所以權傾一時的地魔閣首子宵沉浸於她的溫柔之中不可自拔,以至於神魂顛倒,三魂迷了九竅,竟而做出忤逆反叛之行。今日,又有這囂張放縱的玄霜深陷其裙下,甘願供其驅策,無怨無悔。即便如玄箏這樣的人,對其媚人之術亦是暗暗心驚,時時防備!
見天后久久沉吟不語,楊戩知道自己戳中了她的心病,遂步步緊逼道:“第二個問題,太后可曾想過,對方與太后合作,看中的不過是太后一界之母的身份地位,由你出面廢夜瀾,名正言順,同時亦將究極界臣民的不滿悉數轉嫁於太后身上,當夜瀾被廢,太后民心盡失,此時他再出來,以後宮擾亂朝政,穩定局勢為由,來一招卸磨殺驢,廢了太后,然後再堂而皇之坐收漁人之利,如此,太后豈不是萬般心機為他人做了嫁衣?”
“胡說八道,太后,萬不可因為楊戩這幾句挑撥之言亂了主張啊!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楊戩妖言惑眾,誹謗太后,當立即處死,以免夜長夢多!”楊戩這番話,直刺要害,恰恰將玄箏與太后之間的心病挑露無疑,不可謂不厲害,眼見究極臺下一眾臣民因楊戩的這番話,已然對自己起了疑心,若再耽擱下去,說不定後患無窮。遂一面丟了個眼色給臺下自己的一眾親信,一面對太后說道。
臺下鎖大安、陸力、彌子衡等人見玄箏這般眼神,心中會意,遂齊齊跪奏道:“太后,不管此人如何狡辯,八百年前滅殺我究極界數十萬子民的罪行是永遠抹不去的,請太后下旨,處死此人,為那枉死的數十萬子民報仇雪恨!”
臺下其餘人等,雖說對玄箏已起了懷疑之心,然鎖大安等人所言也是事實,遂不再追究自己是怎生到的此處,轉而附和著鎖大安等人,齊齊請求誅殺楊戩。
秋水寒眸自眾人臉上掃過,最終定格在楊戩那脫俗風華的臉上,沒有刀俎魚肉的慌亂,淡淡淺笑中是生死無懼,寵辱不驚的坦然。
心口猛然一顫:這樣的人,倒也不枉了夜瀾對他的一片痴心!
拳頭攥緊,鬆開,悠悠嘆出一口長氣,微微點頭。
雲天見太后應允,臉現喜色,丟了個眼色給不知何時侍立於身側的行風。
行風點頭會意,自腰間取出佩劍,緩緩走向刑臺,對準楊戩的心口,揚手便要刺下去,卻被半空中一個清脆的聲音生生阻住,眾人揚首看去,只見一名女子自空中飄逸而下,聲音清脆,叮咚如泉,只聽她冷冷說道:“這個人,讓我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