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溫楠於黑暗中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在地上艱難地攀爬前行,眼睛不禁閃爍了一下。
待看到那身影的全貌時,溫楠頓時呵笑一聲,不管那小小人影迎面對上他,露出來慘兮兮的表情如何惹人憐愛,徑直走了過去。
小小人影在溫楠的腳邊發出淒厲的慘叫,並伸出手來,試圖讓溫楠留下,可惜他失算了。
溫楠微偏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小小的一團,輕笑著的模樣如往常一樣溫和:“你不打算自己站起來,難道還打算誰來幫你嗎?”語畢,再無停留,向前走起。
若是換個人在這,就算身臨其境心神動盪,也不可能全然無動於衷。
畢竟那是全然真實的,過去的自己。
幻影化作黑色的霧氣,又緩緩飄到了溫楠的跟前。溫楠看著這一抹熟悉的黑霧,微揚了一下嘴角,倒是多謝對方為自己解答了為什麼儲存備份記憶的智慧裝置會產生異化智慧。
那玩意當然不會這麼好心解惑,黑霧‘噗’的一聲散開,鋪天蓋地般籠罩了溫楠的身體。溫楠下意識閉眼,再睜眼,剛才的小小陰影再次出現在了溫楠的面前,影像清晰了不少,還配上了當時的場景。
溫楠的腳步不停,這一幕幕的影像也就跟著他移動,強迫溫楠看下去,回憶那段殘酷而佈滿傷痛的過去。
小小的溫楠身著襤褸,一隻眼睛已然睜不開,微喘著氣,汗水和血液糊作一團,極致的疼痛下,分不清身體是冷是熱——他的實驗服早被其他造物撕咬得廢碎,**出來的面板傷痕遍佈。那些人將他們關在同一個房間裡,每天卻只丟下一點點的食物,打著古代培養蠱蟲的心思,笑著它們在傷痛中苟延殘喘。
有人見小溫楠這次仍舊站到了最後,再一看那滿地死屍,輕嗤一聲。高處有人開槍,小溫楠拖著疲憊的身體,極限躲了幾發,終於還是被打到了。
麻醉開始生效,守衛將金屬屏障開啟,小溫楠惡狠狠地盯著從樓梯上慢條斯理走下來的研究人員,只恨不得一舉撲上去,咬斷其中任何一個人的咽喉。然而身體卻漸漸疲軟下去。
研究人員看著他的眼神各異,在上面圍觀造物群毆時帶著輕微的懼怕,更多的則是愉悅。造物的實力越強,他們的研究就離成功更近一步。
但溫楠是個例外。
——你為什麼不吃了它們?
高個兒的研究人員毫不留情地拽起溫楠的頭髮,眼神帶著極強的侵略性,像是在探究一件令人遺憾的殘次品。
小溫楠狠狠地將眼睛閉上,不為所動。
研究人員給了食物,但不夠吃,甚至不夠填飽任何一個造物的肚子。他們用如此狡詐的方法,來培養造物的原始凶性。造物會為食物而大打出手,乃至於用命拼搏,同樣,強烈的飢餓感會激發它們的本能,從而食用同類的身體來維持機能。
可是溫楠並不會,他絕對不會去碰那些屍體,同樣不會茹毛飲血,但他每次都會活到最後。知情的研究人員紛紛認為這是個奇蹟,但大部分人都認為是溫楠體內原液濃度較高,給予了他超乎尋常的生物活性和身體韌性。
但他們要的是可以驅使的野獸,不是一個會反抗會思考的‘人’。
連手底下被打上嗜血暴虐標籤的造物都表現得比他們有人性,溫楠堅決的表情宛如在反諷著這些研究人員的所作所為。
看著小溫楠仍舊咬死了牙關,高個兒的表情變了,像是厭惡,像是輕蔑,將小溫楠給摔在了地上。
——無論用什麼辦法,讓他吃下去。
幾個助手拿來了漏斗和推進器,但無論他們給小溫楠灌進去多少,都會被小溫楠反射性嘔出去。
小溫楠是現今的實驗程序中唯一最接近於成品的造物,他的身體各項素質是足以令世人為之驚歎的。所以,即使那些研究人員對小溫楠的行為再怎麼嗤之以鼻,也會保證小溫楠能夠活下去。
但他們同樣會在每日飯點之前,對小溫楠強行‘餵食’。
一次、兩次、三次,直至數也數不清的次數後,小溫楠的身體終於發生了排斥反應。
溫楠的眼神毫無溫度,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以前的自己被那些研究人員像丟垃圾一樣丟進了處理場,和那些廢棄的實驗器材沒有什麼兩樣。
【你們會後悔的。】
【我會讓你們全都付出代價!】
年幼的小溫楠竭盡全力的一次奔逃,不知在死亡的邊界徘徊了多少次,終於潛入了一艘殘缺了尾翼的小型星艦。
本該枯竭的精神力全面爆發,引起了一番眾起譁然的精神力風暴。處理場尚能啟動警戒機甲全數失控,連通訊裝置都無法使用,小溫楠就在這場混亂中艱難逃脫。
畫面陡轉,依靠著廢棄星艦在銀河中不知道漂泊了多久的溫楠終於找到了一顆偏遠的宜居星球。因為太過偏遠,運輸受限,生產力發展沒能跟進人口發展,食物很少。
小溫楠幾乎是用爬的,一點點地從星艦裡掙脫出來。他已經餓到了極致,空蕩蕩的胃部泛起酸液,燒灼得他不停反嘔,身體更是一會兒發冷,一會兒發熱,小溫楠抱著自己的身體,不住哆嗦。
——你需要食物。
——你得活下去,才能報復他們。
在旁邊觀摩的溫楠回望這一番過去,那時的心魔如同在他耳邊親切地低語,蠱惑著溫楠烙印在基因裡的暴戾。
兩個穿著厚實且規整的人有說有笑地從溫楠的面前路過,他們的手裡捧著新鮮且熱乎的捲餅。溫楠看向他們,他們同樣也朝溫楠這裡瞄了一眼。
下一刻,兩人眼神未動,從溫楠的身邊走開。
小溫楠死死捂住自己削瘦的手,強迫自己收回視線,慢騰騰地往前方蠕動。
——最強的造物。
——多麼可悲。
【閉嘴!】
小溫楠下意識地張嘴咆哮,沒注意抬頭看前方,不小心撞上了一個人。
“毛都沒長齊的臭小子,你讓誰閉嘴?”
是幾個地痞流氓。
“對不......”
他們是圖一樂呵,當然不會聽小溫楠的解釋。頭髮被一把抓住,曾經讓小溫楠幾近瘋狂的痛楚從頭皮密密麻麻的襲來,恍惚中看到研究人員對他露出醜惡而殘忍的笑臉,和眼前的人重合在了一起。
那一刻,小溫楠再也無法忍住。
‘哧——’很輕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