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觸碰到黑霧的面板不疼也不癢, 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這些黑霧貌似只是帶有顏色且比較凝實的霧氣,卻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便讓人發自心底地感覺到不舒服。
那種莫名的心悸感再次變得強烈,強烈到幾乎可以短暫左右他的心智。他有感應,如果他能得到下面的東西,沒準就能恢復以往的記憶,獲得更多......他一直渴望的東西。
蹙緊的眉頭一直都沒有鬆開,溫楠抬高視野,放眼望去確實沒能看到可供直接抵達下方的道路,只是崖壁與崖壁之間交錯牽連著無數條手臂粗細的鐵鎖鏈,成不規則的近梯形,一直延升至黑色霧氣包裹的世界裡。
溫楠望著那些鐵索,若有所思了片刻時間:“畢方,不直接進入黑霧裡,而是在霧氣渙散的半空中,你能將機甲的形態維持多久?”
“報告元帥,至多十秒。”
“如果換成基礎的滑翔器形態?”
“一分鐘零三十二秒。”
“那就很充足了。”溫楠笑了笑。
大概三分鐘之後,一抹硃紅色的靚影從崖口出現,又在不足一秒的間隙裡迅速地垂直拔高,飛快地抵達了這個地底空洞的最高處。由畢方變化而成的滑翔器接連發出橙黃色的警報,能源關閉的提示音過後,所有顯示機能執行的燈光都黯淡了下來。
畢方和溫楠從高空中直墜而下!
藉著自由落體引匯出最快的下落速度,彷彿被黑霧染得漆黑的鐵鎖鏈從溫楠的身邊刮過,最近的一條甚至就貼著溫楠的臉頰擦了過去。
這一下落,竟是直接越過了大半的鐵鎖鏈,眼看著就要直達黑霧底部。然而就在快要接近黑霧實體不到七十公分高度的地方,紅色滑翔器突然綻放出如焰火一般璀璨耀眼的光芒!
溫楠同一時間握緊操控盤,駕駛著滑翔器迅速往上拔升高度,滑翔器近似艱難地調轉了方向,下落的速度也不再像剛才那樣難以控制,開始在黑霧濃郁的空中緩慢下行。
溫楠沒有耽擱,瞄準下面一條鐵鎖鏈;“畢方!”
畢方的眼睛閃爍了一下,終究是完完全全變成了無神的黑暗,無數的機甲碎片從畢方的身體上脫離,滑翔器剩餘的部分也漸漸有點支撐不住溫楠的重量。溫楠絲毫沒有慌亂,身子壓低保持平衡,視線放得長遠,雙腳穩穩地站立在滑翔器餘下不多的部分,就跟用膠水牢牢實實地黏上了一樣。
最後兩片聚集的機甲碎片散開,依次進入了空間鈕裡,溫楠也再次變成了自由落體的狀態。溫楠目光一凝,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早已瞄準好了的鐵鎖鏈。
‘刷拉拉!’
單手快速換上了雙手,這才沒有在鎖鏈反彈的衝勁中直接掉入深不見底的黑霧。此時的溫楠精神力高度集中,萬事萬物的行跡在他的眼中被放慢了無數倍,眸眼掃過,哪怕微風輕輕吹拂的波紋都沒有錯漏。
他對這樣的感官並不陌生,在溫楠的身體衰敗之前,他的目力甚至能達到常人的二十七倍!
就算這些事物在溫楠的眼中是徑直,實際上鐵鎖鏈仍舊是晃盪個不停,就在鎖鏈帶起身體彈高的那一瞬,溫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出了鐳射劍,同時拇指敲上使用按鈕。
處於完全失重的狀態下,其實身體是很難得使力的,但溫楠卻在此時此刻一反眾所周知的自然規則,拿著鐳射劍的手往下猛砍,鐵鎖鏈發出一聲不堪承受的脆響,應聲而斷!
溫楠單手抓緊了另外一截鐵鎖鏈,在空中實現了小半程的‘人猿泰山’式行進。在鐵鎖鏈不受控制地朝著一邊快速下墜,自己裝上崖壁之前,溫楠毅然決然地鬆開了手,藉著慣性又抓住了另外一根鐵鎖鏈。
用這種不同尋常的方式,溫楠直達黑霧覆蓋的近處。最後一根鐵鎖鏈被砍斷,溫楠收回鐳射劍,雙手握緊鐵鎖鏈,修長的身體在半空中劃開一段長弧,直直地撞進了黑霧裡。
就在溫楠沒入黑霧的那一瞬間,黑霧突然就像有了意識和生命,瘋狂地湧動了起來,就好像人在歡呼興奮這一樣。以溫楠進入的地方為中心點,膨脹發散的黑霧突然快速地往回收縮,霧下鼓動不斷,不過瞬息的時間,盡數消失在了深不可測的空洞深處。
崖上陷入難言的沉寂,崖下風聲呼嘯而至。這裡的一切再度恢復了常態,只是少了那些詭異的黑色霧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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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黑霧之後,四周驟然間寂寥無聲。
就像是在確認他這個人的存在——濃稠的霧氣撫過溫楠的腳踝、大腿,順著腰肢往上,纏繞在了溫楠的左右雙臂,最後輕輕地拂向了臉頰,好似充滿執迷地輕語著:你終於來了。
溫楠在黑霧中層層下落,實際上並不處於完全失重的狀態,彷彿黑霧托起了他的身體,令他能夠安穩地半空中維持自己的身形。溫楠無時不在注意著保持自己清醒的狀態,但當黑霧消弭,眼前的視野再次變得明亮以後,溫楠卻不自禁瞳孔一縮。
他穩穩地落在了地面上,或許該明確地稱之草地,又抬頭,環顧遠方接踵的青山白雲,鳥雀高歌,昆蟲輕鳴。
剛才還身處在暗無天日的地底,現在就好像掉到了另一個世界彼端似的。溫楠下意識地喚著畢方,然而空間鈕靜悄悄地掛在溫楠的脖頸上,沒有迴應召喚。
溫楠不是坐以待斃的性子,他接著看向四周,發現前方佇立著一個與眾不同的建築:一所超大型的工業廠。會在這一片讓人心儀的青山綠水中建立工業廠,工廠的主人大抵是個不解風情且思路清奇的好手。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溫楠隱隱對那所工廠感到一絲不同尋常的熟悉。他走近幾步,打量著。鐵柵欄上佈滿著斑駁的鏽跡,建設上看起來破舊而又老氣,沒有正在作業的絲毫痕跡。這個工廠大概已經廢棄了很久。
溫楠繼續走了幾步,想要再更仔細地打量一下,只不過剛走動沒幾步,左手掌突然降下了一個幾不可聞的力道。瞄見靠在自己身體旁邊的一個黑色小身影,溫楠目光一緊,迅速地轉開了身,與那道身影拉開距離。
黑色小身影的胳膊半舉,看著被甩開的右手,像是愣住了一般停在原地,溫楠從那雙清亮的混黑眼眸中讀出了無辜和茫然的意味,心裡突兀騰昇出一股說不出的罪惡感。
小身影看了看他,慢騰騰地將手收回,緊緊地貼在了自己的身側,拿手指攥著衣服上的布料,同時沉默了下來。
場面一時陷入了尷尬之中,溫楠不知道小身影是怎麼在自己絲毫沒有發覺的情況下接近自己的身邊,同樣也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小小身影,自己興不起一點一滴的防備之心。
從小在垃圾環境下生存的溫楠不會因為年齡錯估一個小孩的危險性,所以沒有貿然上前。他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小身影,是個男孩,模樣判斷不超過十歲。寬大的白色衣物勉強掛在了肩膀上,襯得小男孩的身體十分嬌小。
溫楠眉頭一動,又看了看自己。
從剛才就感覺到的異樣感並不是自己的錯覺。無論是佈滿細繭卻白嫩的手掌,還是目測自己視線與地面所及的高度,都無一不在提醒著溫楠一個荒謬的事實。
——眼前這個不是他的身體,或者說,他突然年輕了許多歲。
就在溫楠陷入自己的思緒時,站在一邊的小男孩也在打量著溫楠,眼中的迷茫也越來越深,同時就在此刻,身後廢棄工廠的大門‘吱嘎’打開了。
兩人同時將視線轉了過去,只見一群小蘿蔔頭排排擠成一堆,朝著他們兩欣喜跑來。
“你們終於回來了!”
雖然用的歡迎詞是‘你們’, 但小蘿蔔頭們好像並不知道門外具體有幾人,眼見門口只有溫楠和杵在溫楠兩米遠外的小孩,其中一個驚訝問:“這次怎麼只帶回來了一個?”
溫楠分辨出對方是在問自己, 加上這句話裡的語氣助詞過於微妙, 不由得嘴角一抽。
怎麼聽著感覺自己像是個誘.拐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