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彈指莫傾城（二十三）
顧思揚傻了！不敢置信地看著忽然間扇了自己一耳刮子的裴言。
裴言慌忙把手機塞回他手裡，通紅著臉結結巴巴，“我、我……這是、叔叔、讓我……這麼做的！……他、要你……接電話……”說完，立刻退得遠遠的，好像生怕顧思揚會打她似的！
顧思揚根本看不出臉上究竟是什麼表情，一張帥氣非凡的臉白得沒有血色，右半邊臉上，漸漸顯出一個清晰的巴掌印兒。
拿著手機，只知道看著，卻不知道接電話。
裴言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擋在病房門外不讓開，“顧、顧思揚，你、你先接叔叔的電話！否則、否則你、照顧不好……首護的！”
顧思揚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思考了，眼睜睜看著病房的門，卻不知道闖進去；明明那麼心急，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腦子裡滿滿都是首護被折磨得哭喊的臉、滿滿都是首護疼到昏厥的模樣！
好一會兒，顧思揚終於再次把手機放在耳邊，聲音僵硬顫抖，“……小爸爸……”
“顧思揚，你這個連弟弟都照顧不好的孬種！連小護做個闌尾炎手術都能被嚇傻的孬種，你還守在那兒幹嘛？你不趕緊滾一邊兒待著去你還杵在那兒幹嘛？！”首揚說話毫不留情。
顧思揚的眼一瞬間紅了，“小爸爸……我……”
“你什麼？你還好意思說你？你不是嚇傻了嗎？你不是孬了慫了麼？你有什麼本事喜歡首小護？你有什麼資格說喜歡？老子都懷疑你到底是不是個公的！”
首揚的毒舌，多年後絲毫不減，即便對面是自己的兒子，也不會留一點情面。
“男子漢大丈夫遇見一點兒事兒就孬了慫了，你究竟是不是個男人？你就是這麼照顧首小護的？你乾脆讓他從手術檯上爬下來照顧你不得了？你除了滿肚子的小聰明小手段你還會幹什麼？嚇呆嚇傻只顧幹看？”首揚幾乎是破口大罵了。
顧思揚半張著脣，看著裴言身後的病房裡已經被安置好的首護，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
“顧思揚你TM就繼續給老子孬下去吧！等首小護一好，老子立刻把他再送回特訓營，一輩子不讓他回來！你休想再見到他！”
“不要！”顧思揚的臉霎那間白得嚇人，“小爸爸不要！”
“不要？”首揚聲音鄙視而倨傲，“你拿什麼資格跟老子說不要？一個小小的闌尾炎你就能嚇得六神無主、把首小護一個人扔手術檯！你憑什麼說不要？！”
“小爸爸、我錯了……”顧思揚被嚇飛的魂兒終於被自家毒舌小爸爸給罵回來了，僵硬了太久的深褐色的眸子劇烈顫抖起來。
十五歲的大男孩兒站在自己弟弟的病房門外，抱著電話忽然就哭成了一個孩子。
“小爸爸我真的錯了……都是、我不好……我、是我的錯！……小護、小護昨天就不舒服了……是我、我想和他、在一起……想和他、好好玩……所以才耽誤了病情……小爸爸不要、別……送他走……我求你了……”
“求我？”首揚的語氣絲毫沒有緩和，“你還有臉求我？顧思揚！你求老子‘命令’首小護回來的時候是怎麼說的？你跟老子是怎麼保證的？你一個大老爺兒們的話全TM餵了狗，還敢有臉繼續求老子？”
一聽首揚這硬邦邦的語氣，顧思揚更慌了，“小爸爸！我、是我沒做好！我、我一定不會再食言了！小爸爸你相信我！……我一定會照顧好小護的！我發誓！”
電話那邊沉默了，首揚似乎很生氣。
顧思揚也顧不得哭，幾乎慌不擇言了，“小爸爸我真的發誓！……小護、小護現在就在病房！我保證、絕對會照顧好他！絕對不會再讓他生病！”然後，顧思揚好像生怕首揚不相信一般，再次保證，“小爸爸你相信我！我一定能照顧好小護的！我、我不耍小聰明瞭！我也不再算計了！我會好好對小護的！小爸爸我發誓！”
又停頓了好久，首揚才冷冷扔下一句話：“再有下次，我一定立刻送他走！絕不會再讓他見你！”毫不留情地結束通話電話。
電話已經結束通話了好一會兒，首揚還坐在沙發上沒動。
“你剛才的語氣，真像為難女婿的丈母孃。”顧知航端來一杯熱牛奶。
首揚抬手扶了扶額頭，“真是不讓人放心的傢伙！……顧小思那個小混蛋、居然是個遇事則亂的主兒！”
見狀，顧知航輕輕為他揉著太陽穴，“小思的心機有點太重了，難免聰明反被聰明誤。”
首揚聽了這話忍不住皺眉，“顧知航，為什麼咱們倆的兒子都這麼慫？顧小思遇事則亂，特別是一遇到小護的事兒就六神無主了！首小護更是個慫貨，膽小得要命，就知道逃跑！”
顧知航失笑，“你這傢伙！有你這麼嫌棄兒子的麼？”
“我這是嫌棄？我分明是放心不下！”首揚翻了個大白眼，順勢靠在顧知航身上，“小護的身體應該沒太大問題，不過這個時候沒人照顧怎麼行？”說完，首揚嘆了口氣，“當爹的真是操不夠的心啊！”
若是其他人聽了這話，只怕會笑掉大牙，因為在所有人的眼裡，顧家的兩個小少爺都是顧知航教育的，可是顧知航卻知道，首揚對兩個兒子的教育並不比他少。
“他們畢竟還小，”顧知航一下下輕輕撫著首揚的背，試圖讓他平靜下來，“他們才十五，什麼事情都沒遇到過，肯定會輕易慌了手腳。”
“十五不小了！”首揚沒好氣地嗤他，“老子十五歲的時候都已經在俄羅斯站穩了腳、準備建立TOP了！你十五歲的時候也已經在大英的騎士營嶄露頭角了！”
顧知航頓時無語，“他們能跟我們相比？你別忘了，你當初選擇這麼教育他們的初衷是什麼、你又是怎麼教育他們的？”
首揚沉默了。
的確，他和顧知航，自小就不準顧思揚盒首護二人接觸到任何不好的東西，雖然極力培養他們的生活盒理財等方面的能力，但是卻沒有讓他們真正接觸到挫折以及殘酷之中。
他們的兒子，的確是不能和他們相比的！
他們，是被各種所逼，甚至為了生存而不得不拼命活著，而他們的兒子，卻可以說是象牙塔裡的天之驕子！
顧知航看著首揚的表情，語氣很清淡，“揚，你心急了，你好像忘了，他們不是我們，而且是我們決定要讓他們只當個普普通通的人的。”
首揚繼續沉默。
是的，他知道，他當然知道。他捨不得兒子們再受他和顧知航當初的磨礪和艱辛，所以他選擇讓兒子們當個普通人。
“其實，小思小護和其他孩子相比，是非常優秀的。”顧知航的手很輕，好像能輕易撫平身上這隻妖孽內心的毛躁，“他們才十五歲，可是他們的成就比身邊任何一個同齡孩子都要高。這說明我們的教育還是沒有錯的，是不是？”
某隻終於漸漸平靜下來的妖兒輕輕嘆了口氣，“顧知航，你覺得我會不懂這些嗎？可是……我還是非常心急。這兩個孩子，沒有一個是成熟的。小護還好一點，他不過是太幼稚了，但是心眼兒非常簡單，雖然這並不是件好事兒，但是就目前來說，他的問題倒不大。可是小思，他才是最讓人放心不下的。他的心機太深，佔有慾太強，做任何事都要精打細算！這樣不光他很累，小護也很容易受到傷害。而且，小思的承受能力太薄弱，看似堅強，其實應對能力一般，就像這次，出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他就慌了手腳了。”
顧知航則不以為然，似笑非笑看著首揚，輕輕抬起他的下巴，“為了喜歡的人六神無主，難道不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嗎？”
首揚頓時無語，揮手開啟某人的爪子，沒好氣，“你倒還有理了？”
“不是我有理，而是你根本是贊成顧小思的。”對於這一點，顧知航覺得非常有必要提醒某隻不講理的妖兒，“當初贊同他們在一起的是你，答應小思‘騙’小護回來的是你，覺得應該給他們‘私人空間’非要離開家的也是你。難道你不是相信小思能照顧好小護，才這麼放心離開的？”
見他一個勁兒跟自己唱對臺戲，首揚氣急，“你丫的皮癢了是不是？”
“不癢，不過……那裡有點疼了，”顧知航有些壞心眼兒地低下頭故意貼著首揚的耳朵，“不對，是很疼，非常疼！需要你幫我分擔……”
心思還在兒子身上的首揚並沒有意識到顧知航究竟是什麼意思，只是被他熱熱的氣流呵得直心癢。
“我還是……”
見他還想說什麼，顧知航先一步打斷他，“乖，相信我，小思一定能照顧好小護的，我保證！”說著，忽然打橫抱起他的妖兒就往房間走——這傢伙一直擔心兒子，昨晚都沒能要！今天說什麼都要補回來！